關于冬天的絮語（組詩）

◎李 治

我的冬天

所有的花草開始隱退青春，蟄伏

迎面的風有些無情之時

我添加了衣服和打起背包

和你一起退到人潮背后

任雪花一片一片地覆蓋謊言

無力于梅花一瓣一瓣地爭得彤紅

所有漲潮的心事都淹沒于退隱中

我對鏡子一次一次地潤滑面部

衰退依然如山倒

人到中年，還有多少秘密呢？

唯有陽光不可辜負，這人間冷暖

目之所處的現實，深處一樣的冷

比虛幻更真實，讓靈魂

找個棲息地吧

我想與你放下俗世的牽絆

帶著一顆初心，取暖

圍著淡化的家，圍著四季如春的天堂

化開早已凍僵的溫情

回味著，思考著

明天的太陽會像今天一樣溫暖，明天

可以回到初見的美麗

慵懶的十月

擠進十月，秋就豐風韻猶

樹葉像雪，一片一片從天空跌下

天空很藍、很大，秋水與天共色

紫色的葡萄掛滿爬藤，果實已成熟;

蕩著紫色的肉香。

陽光與微風是一種病態的癮;

慵懶，從巴掌大的泥土里發芽

黑白相間的狗，在夜里低吠，

也趟著黑白相間的渾水

它的情人也在酣睡，想著骨頭;

也在清晨迷霧般痙攣

夕陽，從衰老的屋檐下走過

那些愛情與時光，卻像一群

灑向天空的野鴿子

很藍，很大

冬

是一束明媚的陽光

眺望秋水的彼岸

梧桐的葉子簌簌滑落

滑過掌心

以一葉扁舟的姿態

蕩開胸懷

青山

低下身子走來

依稀的輪廓浮現眼前

高高掛起的橘子

點亮了眸間的光影

返鄉的思念

正悄然蔓延

是否

已經忘卻了一年的疲憊

我無法

揣測思念的深度

這是一個需要索取溫暖的日子

梅與雪相依取暖

依然靜靜傲立在枝頭

每一次

途經我的夢里

瞬間眼前

就迎來了一場綻放喜悅

盛開的喜悅呵

追隨著風的羽翼

報開千朵萬朵的春艷

于是這個時刻不訴寒冷

每一個尋常的日子

溫暖正悄悄

掛上大紅的祝福

慰藉著彼此的心扉

空山

灶火渾濁。風中傳來山雞叫聲

他的臉抽動了兩下

好像聽到，好像沒聽到

槍還埋在墻角的空酒瓶下面

山里再看不見一個豹子般的獵人

只有雪，一層一層壓下來

霧霾

在城市郊外，也不見

那些浩蕩的流云，向時光深處

緩慢挺進的雁影

太陽的微笑，被更多的陰影，

塵灰和迷離分割

汽車和工業肆意妄為地竄改天空 大地的本色

一根針扎下的脈管早已堵塞

這些憂郁，是一塊壓在心里的石頭

濃重的霧霾，冷冷地捂住

原野，村莊，溪流，以及矮下來

隱沒在樹叢里的樓群

也就那么輕易地捂住

漸漸孤寂的，一聲低微的鳥鳴

到處是忍不住咳嗽的聲

咳出肺里的郁悶，脆弱，憂慮

咳出沙啞的聲音：繁華之下，一顆

小小的心臟，已藏不住

這些沉重的秘密，藏不住

喑啞的呼喚，枝椏一樣旁逸斜出

不想說出這些憂郁

長出的瘤子

雪花飄落的一瞬，世界很輕

雪花飄落的那一瞬，三千世界

剎那間變得很輕、很輕

仿佛一片羽毛，就足以載起

世上萬物，日月星辰

塵世里所有的沉重逐次卸下

唯有靈魂脫穎而出

一些事物漸漸地下沉，另一些

事物，則緩緩地上升

大雪繼續飄落，越積越厚

覆蓋了塵世所有的傷口

所有的不平！尋常冷硬的事物

變得格外柔軟，格外溫暖

你的心也不由得柔軟起來

開始滋生美好、愛情

以及世上，諸多瀕危的物種

雪地上傳來天籟之聲

一直前行的時光出現倒流

所有的人開始返回童真

那些失落已久的親人冒雪歸來

一些舊情，重新擦出火花

而我則乘著風雪趕回故鄉，返回

那個尋常回不去的村莊

母親乘一朵雪花，重返塵世

倚門而立，喊我的乳名

霜降

（一）

溫暖被風驅趕之后

路邊見風倒的寸草也不敢露頭

霜降，我感覺到了加重的冷酷

可沒有發現霜從天而降

一朵困守墻角的黃菊，蓬頭垢面

不曾洗面更沒涂過護膚霜

白霜已過，霜降無霜

節氣不可全信

由此可見，伊人未必在水中央

并非刻意猜疑先人的預言

但有時老黃歷確實念不得

我須管住自己中年的欲望

掖緊防寒的外皮

一一捱過立冬、大雪、初春…

一場久違的梅花雪，多了些心悸

（二）

早已過了溫柔的年齡

一張拉不起皮的臉被冬風割成了千溝萬壑

在都市冷漠的人流中飄來蕩去

成了抬不起自己重量的一片枯葉

霜降、除了加重身體的寒，

并沒有光臨的霜，攀爬在山頂的幾根白發

露出霜走過的痕跡

世人把所有的果實曬在頁面上

連同醉眼迷離的蠱惑

中年的我，無能為力，

我拾起對抗風霜的老臉

穿越雷區，去撿一些生活的碎片

更多時，我同影子一道

打掃臺桌上的垢

擠揍著喘著粗氣的韻，松散的天命

寒露

寒在刀口上舔血，殘荷傷痕累累

路上的行人，抽絲剝繭，失去和獲得

一樣多嗎

涼夜里，每一次風扣窗欞像是一聲尋問

寒起，風蕩，潮生

天地之間，不可以訴求表達愿望

癡妄的鳴叫都開始被打住

一些帶顏色的季節符號開始萎縮

一些緩慢的事物，拖住了匆忙的腳

秋天，只剩幾顆露珠的人，

已不僅是一個季節的代言

已可被稱為一個時代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