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威

近年來,有八種典型的暴力形式,時常沖擊輿論空間。第一種是家暴,藝人蔣勁夫是個代表。
第二種是以對“問題青少年”的“矯治”為名的灰色暴力,楊永信,豫章書院,成都“嘉年華”,令人聞之色變。
第三種,是校園霸凌。
第四種,是由于校園霸凌導致家長介入而產生的暴力悲劇,如林建廈殺死女兒9歲同學事件。
第五種,是精神病人殺人或傷人,如小區內毆打孩子致死,行刺任達華。
第六種,是以運動為名的街頭暴力抗議,蒙面破壞、利刃割喉、火燒平民、地鐵縱火、路面打砸、弓箭射擊、群毆意見相左者,我們已經非常熟悉。
第七種,是“報復社會”的“個人恐怖主義”,如在學校附近對學生行兇、火燒公交車等。
第八種,是14歲以下未成年人暴力犯罪致人死傷。
這會帶給我們一種暴力事件越來越多、暴力越來越頻繁地被用作應對問題的手段的印象。但這一印象是不真實的,至少在中國如此。
過去十幾年里,嚴重暴力事件總體呈現出下降趨勢。歸結于社會文明程度的提升毫無意義。能夠遏制非法的暴力行為的,只有一種東西—合法的暴力。換成老百姓愛說的一句話就是:正義不會永遠缺席。
正是因為對維護秩序的決心與能力心有忌憚,暴力的沖動才能被抑制。而其中,能力的提升是最重要的。十幾年前,在一部分工業化先發地區,搶奪、搶劫導致的暴力傷害事件幾乎是家常便飯,而現在已經基本絕跡,匯報材料會總結出各種原因,但以我觀之,最基礎性的原因就是科技發達,攝像頭無所不在,人臉識別技術快速精進。繼續轉換為老百姓熟悉的一句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把一部分人從主體社會中隔離出來,連接無望,那么正義的定義就可能發生變化,人與人之間就回到自然狀態去重新立約。
正因為行為有代價,而且代價必然兌現,行為才會受到有效的制約。這時我們再回頭看上述8種暴力事件,就能理解它們的發生邏輯了。
我們再把它們分為四類。第一類,是行為主體本身已經喪失社會性的,即精神病殺人。第二類,是已經抱定同歸于盡的決心從而出離理智的,如殺死女兒同學和報復社會。第三類,是未成年人犯罪。這三類,現行法律都無法制約,他們或者無意識,或者不在乎,或者不懼怕,要削減其數量,必須有社會建設措施相配合。
還有第四類,犯罪主體既有意識,也在乎后果,并且懼怕法律,但他們有自己的隱身衣,自信能夠躲過法律的照妖鏡。這就是家暴、校園霸凌、各色“矯治”中心以及街頭運動的蒙面暴力。
家暴者何所恃也?蔣勁夫在前女友筆下是個魔鬼,而在外人面前彬彬有禮,以至于還有人為其辯解,就是因為,家庭是一個“天眼”所不及的場所。校園霸凌相當程度上與家暴邏輯一致。
而“矯治”中心,則是自己筑起高墻,創設了一個與外部隔絕從而把暴力深藏起來的空間。就像《洞穴奇案》的其中一種解釋:把一部分人從主體社會中隔離出來,連接無望,那么正義的定義就可能發生變化,人與人之間就回到自然狀態去重新立約。
至于蒙面暴力,則早已有充分的社會心理學研究予以揭示。匿名,將讓道德和法律在相當程度上失效,如果大量匿名者聚集,還會形成烏合狀態,互相激發,讓不道德與違法行為輪番升級。
遏制非法暴力,要靠合法暴力,而合法暴力是否有效,取決于能力。能力的進一步提升,觸及的將是對公共空間與私人空間的管治方式如何區別、融合與平衡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