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葛天任 同濟大學政治與國際關系學院 助理教授
方 惠 同濟大學政治與國際關系學院 本科生
技術創新持續推動社區治理進入智能時代。德國社會學家騰尼斯提出的基于血緣、地緣和文化傳統而形成的“共同體”——“社區”正在被重新定義。智能時代為打造一個數據共享、快速響應、高效服務、直接互動的基層社區共治體系提供了機會和動力。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社區服務方面取得了巨大發展,社區服務的市場化改革極大地提高了社區服務供給效率,但市場化服務仍難以解決均衡發展的問題。以互聯網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為基礎的信息技術變革及其一系列社會經濟創新為解決上述問題提供了新的契機、方式和動力。作為一種探索性觀察,智能時代社區治理變革將有三個走向:敏捷治理、高效服務、賦能共治。
全球和中國在網絡空間上的迅猛發展,不僅正在改變多層次的治理框架,而且正在重新塑造社區治理所依賴的治理技術和治理過程。過去,無論是行政主導,還是市場主導的基層社區治理模式,都沒有能夠很好地解決有效需求問題。一方面,科層體制本身即具有決策緩慢和選擇性執行的問題;另一方面,市場體制在面對集體消費過程中也存在著較高的“交易成本”。在智能時代,如果能實現數據驅動的“快速響應”,同時最大可能降低“技術風險”,對人工智能技術應用加強監管,一種新的基層社區治理模型就可能出現。
在這方面,清華大學薛瀾教授所闡釋的“敏捷治理”概念有助于理解智能治理的關鍵問題。所謂敏捷治理即通過對人工智能的治理,一方面促進政府及其多元主體在治理過程中的快速響應問題,另一方面也試圖通過這一治理原則建立一種共識,即通過“治理”來規避人工智能所可能帶來的社會風險。
“敏捷治理”作為人工智能治理的基本原則,其思路和內涵完全可以應用到智能社區治理之中,從而促進基于海量數據生成和傳輸所驅動的治理技術的改進或升級。當然如何保障這一技術不被濫用以致帶來社會風險,仍需要進一步探索。
從實踐上來看,當前數據驅動的敏捷治理還主要是如何應用大數據加人工智能技術促進治理變革,而對技術風險的規避和監管仍停留在“討論階段”。2019年開始,中國部分地方政府陸續成立了“大數據資源管理”的相關機構。隨著技術能力的提升,目前各地已經陸續開始建設數據驅動的集成智能城市治理系統。這一系統以一整套結合社區治理、網格化管理、行政條線管理的綜合性社會管理系統來整合碎片化的政府職能機構,并實現政府的快速響應,最終實現社區層面解決問題。從這個角度看,智能社區治理成為了智能城市治理的基礎單元,數據驅動的智能社區治理推動了政府力量以新的方式進入“社區場域”。
“商業社區化”與“社區商業化”現象互相促進,共同構成了智能時代社區服務領域最為顯著的變化:社區服務效率的大幅度提高。所謂商業社區化,主要是指大型互聯網商業公司進軍社區商業。追逐利潤的企業嗅到了社區巨大消費需求,敏銳地向“社區”拋出橄欖枝,將社區商業作為企業發展的戰略“藍海”。這些企業不僅在商品、商業服務上“跑馬圈地”,還為顧客推出市場化的解決方案并提供個性化服務。商業社區化的一個后果,即社區的商業化,也就是社區服務的商業化以及“社區”圍繞著社區商業而重新建構。
隨著時間推移,商業服務的經營主體早已突破了個體工商戶和社區小企業,其發展越來越有賴于線上平臺。傳統的P2P社區服務供給模式已然被全面改變。在互聯網大數據的智能時代,社區居民可以通過O2O的方式獲得更加便捷的社區服務。阿里巴巴、騰訊、京東等公司在城鄉社區建立了各種線上線下體驗店,像“天貓超市1小時達”“京東到家”等服務陸續推出。居民可以足不出戶購買到新鮮的水果蔬菜,也可以通過“餓了么”“美團”等互聯網送餐平臺即時預訂各種餐飲外賣,依靠“幫買幫送”等跑腿服務享受私人定制化的服務配送。電商企業在社區生活服務上頻頻發力,依托微信、應用軟件等構建起來的社群經濟也如火如荼。電商平臺不只提供商品,還提供了大量專業性的社區服務,更為關鍵的是,正在養成社區民眾通過電商平臺獲取社區多元化服務的習慣。當然,不可忽視的是,社區服務配置結構性失衡是前置原因之一。從長遠來看,社區服務發展的一定階段,必然將走上公益性、福利性的軌道。
智能時代是一個人人都可以參與公共事務、方便聯接協作的時代。智能時代已經賦予普通居民以更為便捷的途徑參與到社區治理之中,而這種途徑一旦形成就會產出積極的參與感,并塑造基層治理的效能感和對基層國家建設的認同感。社區的智能化管理要求基層社區能夠設計和推廣自己的微信公眾號、智能手機App和網站,不僅是用來適應居民的物業服務要求等從傳統的電話、柜臺、窗口等向移動化、智能化過渡的趨勢,更是為了激發居民,尤其是年輕居民參與社區治理的熱情。
通過這些網絡平臺應用,基層政府可以及時發布信息,搜集居民輿情,使社區服務更加趨于精細化,并提高社區服務的針對性和效率,同時居民也可以通過這些應用快速了解基層政府的政策和社區發展動態,解決信息和資源的不對稱問題。尤其是針對上海市所采取的政社合作推動社區服務模式,通過推廣社區軟件和應用,讓更多社區民眾參與到社區服務的評價、建議和解決的過程之中,并利用信息公開等措施增強社區民眾對政府的信任感和對社區的歸屬感、責任感,激發居民的社區參與熱情。從長遠來看,代際變遷與數字治理必然導致社區治理將走向賦能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