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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商民主中代表機制的理論爭論與思考

2019-12-18 11:27:10
教學與研究 2019年8期
關鍵詞:理論

自黨的十八大以來,協商民主已經成為中國特色民主政治建設的重要內容。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協商民主是實現黨的領導的重要方式”,并著重強調要“加強協商民主制度建設,形成完整的制度程序和參與實踐,保證人民在日常政治生活中有廣泛持續深入參與的權利”。[注]《黨的十九大報告輔導讀本》,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37頁。協商民主的代表機制是協商民主制度建設的重要環節,它要解決的是“誰來協商”的問題。

代表是政治學理論的基本概念之一,自代議制度在英美等西方國家確立以來,代表就通過選舉的程序與民主綁定在一起。長久以來,學者們對于代表理論的解釋都局限于代議制度的框架之內,因而忽略了代表類型的多樣性。協商民主理論自興起以來在相當長的時間里并不強調、甚至有意規避代表的作用,但是,在協商實踐過程中卻探索出了不同于選舉模式的創新型代表機制,推動了代表理論的進一步擴展。面對大規模、多元化的政治現實情況,協商民主的倡導者們也逐漸意識到,需要解釋清楚誰來協商的問題,并由此推動了關于協商民主代表問題的討論。目前,國內學界關于這一問題的研究還比較薄弱,[注]國內學界現有的研究成果主要包括:閆飛飛:《協商民主中的代表問題研究》,《中共天津市委黨校學報》2010年第5期;段德敏:《重新認識代表制在協商民主中的地位和作用》,《國外理論動態》2014年第9期;段德敏:《沖突還是協調:協商民主與政治代表機制間關系分析》,《學術月刊》2018年第50期;談火生:《中國基層協商的制度創新》,《浙江社會科學》2018年第12期。本文試圖從三個方面梳理國內外相關的研究成果,以期為協商民主制度建設提供相應的理論支撐。第一,本文將梳理代表理論研究從標準解釋到多元闡釋的發展過程;第二,在代表理論研究的發展背景之下,呈現學者們對于協商代表這種創新型代表機制在政治合法性層面的爭論;第三,通過對微型公共領域(mini-public)的探討,闡述學者們對協商代表在實踐層面的研究成果。最后,對協商民主代表問題未來的研究方向提出自己的思考。

一、代表理論研究:從標準解釋到多元闡釋

漢娜·皮特金(Hanna Pitkin)是代表理論研究的奠基者,她于1969年出版的《代表的概念》一書對“代表”的界定和分類具有開創性意義,之后的學者對代表問題進行探討都無法繞開她的開創性工作。皮特金從形式維度與實質維度兩個方面闡釋代表概念的路徑奠定了代表理論研究的基本框架。從形式維度來看,代表涉及授權和問責兩個層面,即代表得到了被代表者的授權,向被代表者負責。但是,皮特金認為形式維度的代表無法告訴人們代表到底應該是誰以及實際應該做什么,而這就涉及代表的實質維度。從實質維度上來看,代表又包括象征與行動兩個層面。象征性代表可以通過符號代表和描述性代表的方式實現,其中,符號代表無需與被代表者具有相似性,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正如國旗可以被看作一個國家的象征;而描述性代表必須與被代表者享有某些共同的描述性特征。但是,象征性代表依然無法告訴我們代表實際上做了什么,因此需要引入行動的維度。皮特金根據代表與被代表之間的關系,又將行動層面的代表區分為指令與獨立兩種代表模式。總之,在皮特金那里,代表是一個高度復雜卻自成一體的概念,對于代表不同維度的理解需要將其置于相應的語境之中,任何單一的視角都無法把握代表的豐富內涵。[注]皮特金對代表概念的分類,總結概括自[美]漢娜·皮特金:《代表的概念》,唐海華譯,吉林出版集團,2014年。對于皮特金代表維度的解釋圖示參見[加拿大]弗蘭克·坎寧安:《民主理論導論》,談火生等譯,吉林出版集團,2010年,第122頁。從皮特金開始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學者們對于代表理論的解釋都是在代議制度的框架之內,安德魯·雷菲爾德(Androw Rehfeld)將這種關注代議制政府及其中作為議員的代表理論稱為代表的“標準解釋”(standard account),它包含三個要素:授權、責任以及為他人的利益而行動。[注]Refeld, Andrew,“Towards a General Theory of Political Representation”, The Journal of Politics,2006,68(1): 1-21.皮特金雖然意識到了代表概念的復雜性,但是一如她后來所反思的那樣,這種代表的標準解釋是將民主與代表劃等號,或者至少與代議制政府劃等號。[注]Pitkin, Hanna,“Representation and Democracy: Uneasy Alliance”, Scandinavian Political Studies, 2004,27(3):335-342.

之后,雷菲爾德與簡·曼斯布里奇(Jane Mansbridge)基于當代實證研究對標準解釋的代表理論進行了擴展,就代表的分類標準與模式展開了爭論。[注]《美國政治科學評論》發表了曼斯布里奇與雷菲爾德圍繞代表模式及其分類標準爭論的四篇學術論文,分別是: Mansbridge, Jane,“Rethinking Representation”,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2003,97(4): 515-528; Rehfeld, Andrew,“Representation Rethought: On Trustees, Delegates, and Gyroscopes in the Study of Political Representation and Democracy”,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2009,103(2):214-230; Mansbridge, Jane,“Clarifying the Concept of Representation”,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2011,105(3): 621-630; Rehfeld, Andrew,“The Concepts of Representation”,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2011,105(3): 631-641.曼斯布里奇提出承諾型代表(promissory representation)、預期型代表(anticipatory representation)、自主型代表(gyroscopic representation)、替代型代表(surrogate representation)四種代表模式。其中,預期型代表作為一種新型的代表模式,不同于承諾型代表,更關注下一次選舉時選民的預期意愿,并認為代表需要與選民保持聯系以掌握未來選民的偏好,并主動適應甚至改變選民的偏好。替代型代表打破了選區與選民的必然聯系,自主型是向自己的原則和信仰而非向選民負責。[注]Mansbridge, Jane,“Rethinking Representation”,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2003,97(4): 515-528.與皮特金的代表的標準解釋相比,曼斯布里奇的理論貢獻主要在于兩個方面,一是意識到代表與選民之間的溝通與協商的重要性,這種對于代表功能的理解已經具有了協商民主理論的思想底色,即代表的存在不僅僅是為了聚合民眾的偏好,更在于促進協商和改變民眾的偏好;二是將代表與被代表者之間看作一種常態化、互動性的關系。

但是,曼斯布里奇并沒有突破標準解釋的局限,依然將政治代表等同于民主代表,并且默認代表的產生方式只能訴諸選舉過程。將民主與代表解綁的工作最先是由雷菲爾德做出的。雷菲爾德認為代表的標準解釋不足以分析遍布世界的各種代表形式,因而試圖構建一種更宏觀的解釋框架和分類標準,以包容“民主”與“非民主”的代表,他稱之為政治代表的普遍理論。這一理論認為代表關系的確立無需借助于制度事實,而是依賴于“監察者”(audience)的斷定,即只要有相關的監察者接受就意味著存在著代表關系。[注]Refeld, Andrew,“Towards a General Theory of Political Representation”, The Journal of Politics,2006,68(1): 1-21.

在曼斯布里奇和雷菲爾德的影響之下,后來的學者們對于代表關系的理解不再局限于靜態的政治制度之中,對于代表模式的設想也不再拘泥于與選舉捆綁的民主代表,從而經歷了從代表的標準解釋到更具有廣泛性和普遍化的多元闡釋的轉變。由此,非選舉領域迅速發展的新型代表模式如公民代表、自我授權代表等豐富了代表的構成性要件。

關于非選舉領域的多元化代表模式的探討,邁克爾·薩沃德(Michael Saward)、納蒂亞·烏爾比娜提(Nadia Urbinati)和馬克·沃倫(Mark Warren)等學者做出了重要的理論貢獻。薩沃德認為非選舉代表的產生與當代的政治現實密不可分,傳統選區的解構、跨區域性的合作等都促使選民不再是單一性、地域性和固定性的,而是具有流動性、功能性、文化性等特征。而選舉過程可能會限制一些群體的代表性宣稱,例如那些因在選舉中處于少數而缺乏代表的特殊群體、邊緣群體等,非選舉的代表能夠關注到他們的訴求,體現了更廣泛的代表性、真實性和持續的回應性。[注]Saward, Michael,“Authorisation and Authenticity: Representation and the Unelected”,The Journal of Political Philosophy,2009,17(1): 1-22.薩沃德通過“宣稱型代表”概念構建了自己的代表理論,將代表理解為一種代表者持續提出代表性的宣稱并讓被代表者接受宣稱的過程。[注]Saward, Michael,“The Representative Claim”, Contemporary Political Theory,2006,(5): 297-318; Saward, Michael,The Representative Claim,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0,pp.82-111.代表的合法性在原則上基于各種宣稱,選舉只是代表性宣稱的一種方式,也存在非選舉的宣稱方式,這樣就突破了選舉型代表的解釋框架。同時,薩沃德與曼斯布里奇的觀點一樣,也強調代表關系的互動性、持續性。在他看來代表不是一種單向度、靜態的政治現象,而是一個代表者與被代表者的身份和意志不斷相互建構的過程,代表者可以促使被代表者理解政治現實并塑造他們的政治偏好。[注]Saward, Michael,“Shape-Shifting Representation”,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2014,108(4): 723-736.

烏爾比那提和沃倫更進一步區分出了非選舉代表的兩種模式:“自我授權”式的代表,以及通過隨機方式選取的“公民代表”。[注]Urbinati, Nadia and Mark Warren,“The Concept of Representation in Contemporary Democratic Theory”, Annual Review of Political Science,2008,(11): 390.現實生活中的很多代表其實都是自我授權的,包括各種倡導性團體、公民社會團體、國際性非政府組織、慈善基金會等,它們雖然沒有通過選舉程序獲得被代表者的正式授權,但是卻有助于彌補選舉代表的不足。例如,達拉·斯特羅維奇(Dara Strolovitch)通過考察聲稱代表婦女、特定種族群體、貧困和邊緣化群體,以及不同階級的利益集團的組織,指出自我授權的代表其授權方式不僅可以通過成員的投票,也可以通過代表性的聲明來實現,這些志愿性組織的優勢在于能夠代表那些很少發聲或者無法發聲的群體。[注]Strolovitch, Dara Z,“Do Interest Groups Represent the Disadvantaged? Advocacy at the Intersections of Race, Class, and Gender”, The Journal of Politics, 2006,68(4): 894-910.約翰·德雷澤克(John Dryzek)和瑪格麗特·凱克(Margaret Keck)提出的“話語代表”也屬于自我授權式代表的范疇。[注]Dryzek, John S.,Discursive democracy:Politics, Policy, and Political Scienc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4,ch.5; Keck, ME.,“Governance Regimes and the Politics of Discursive Representation”, in N Piper, A Uhlin(eds.),Transnational Activism in Asia: Problems of Power and Democracy,Routledge, 2003,pp.43-60.話語代表經常聲稱代表某種立場或觀點,以及包括動物、熱帶雨林、社區等在內的各種類型的事物,因而可以超越國界的限制,在全球性事務、政府間行為、甚至無選舉制度的專制國家中發揮作用,并且能夠針對具體議題靈活地應對代表性問題。

“公民代表”的提出更為直接地指向了本文的研究對象——協商民主中的代表機制。作為一種創新型的代表形式,公民代表從民眾總體中隨機抽取產生,參與到各種非選舉的協商場合之中,例如在全世界范圍內開展的各種協商論壇、焦點小組等,包括我們所熟知的協商式民意調查(Deliberative Polling)、共識會議(Consensus Conference)、公民陪審團(Citizens Jury)、規劃小組(Planning Cells)、國家議題論壇(National Issues Forum)等。在烏爾比那提和沃倫看來,這種代表模式并不是選舉代表的替代性選擇,而是在選舉代表無法發揮功能的領域起到補充作用。公民代表的潛力在于代表話語性的、深思熟慮的意見和聲音,將政治精英的判斷與公眾意見緊密聯系起來,而且相比于自我授權式的代表更能體現政治平等。[注]Urbinati, Nadia and Mark Warren,“The Concept of Representation in Contemporary Democratic Theory”,Annual Review of Political Science,2008,(11): 387-412.

代表理論的多元闡釋的理論背景有助于我們更好地理解協商代表的出現。國內學界對代表理論的研究已經有了一些成果,[注]國內研究代表理論的中文譯著和文集可參考,應奇編:《代表理論與代議民主》,吉林出版集團,2008年;翟志勇主編:《代議制的基本原理》,中央編譯出版社,2015年;聶智琪、談火生編:《代表理論——問題與挑戰》,廣東人民出版社,2018年。另外,比較有影響的論文參見,景躍進:《代表理論與中國政治》,《社會科學研究》2007年第3期;陳偉:《政治代表論——兼論我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的理論基礎》,《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07年第6期;黃小鈁:《實質代表制與實際代表制——美國制憲時期的代表理念之爭》,《浙江學刊》2009年第1期;張福建:《代表與議會政治——一個政治思想史的探索與反省》,《行政暨政策學報》2007年第45期;冉昊:《代表的概念理解》,《浙江學刊》2009年第5期;聶智琪:《代表性的危機與民主的未來》,《讀書》2016年第8期,等。但是對于協商代表這種創新型代表制度的探討還不夠深入。其實,即便是在協商民主理論的視域之內,對代表問題的關注也是比較晚近的事情。第一代的協商民主理論家,如哈貝馬斯、羅爾斯等人主要關注協商民主理論的規范性要求、正當性理念、組成要素與內涵等,現實社會的復雜性情況并不在他們的考慮范圍之內,因而也就不強調、甚至規避了代表的作用。[注]關于三代協商民主理論家的劃分參見Elstub, Stephen,“The Third Generation of Deliberative Democracy”, Political Studies Review,2010,8(3): 291-307.第二代的協商民主理論家開始將理論與實踐結合起來,考慮到大規模民主國家的政治現實,他們大多都承認代表制對于協商民主實踐的必要性,例如艾米·古特曼(Amy Gutman)和丹尼斯·湯普森(Dennis Thompson)認為基于民主國家的復雜性現實,代表不僅是必要而且是可欲的,[注]Gutmann, Amy and Dennis Thompson,Democracy and Disagreement,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6,p.132.詹姆斯·博曼(James Bohman)提出真實政治生活中的協商實踐具有內在的代表性。[注]Bohman, James,“Representation in the Deliberative System”, in John Parkinson and Jane Mansbridge(eds.),Deliberative Systems: Deliberative Democracy at the Large Scal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2,pp.72-95.第三代的協商民主理論家不僅致力于探索協商民主的具體實踐,還著重關注如何實現協商民主制度化的問題。其中,創新型的代表制度也成為研究的重要問題。[注]關于協商制度轉向的探討參見Dryzek, John S.,Foundations and Frontiers of Deliberative Governance,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0,pp.6-8.

二、合法性:協商民主為什么需要代表?

在代表的標準解釋中,通過選舉的過程,代表和被代表者之間實現了授權、問責、為他人利益而行動三者的統一。而協商代表最主要的產生方式是通過各種統計方法從大眾總體中隨機抽取。從代表的形式維度來看,協商代表的權力來源、代表的客體都不明確,如何對其進行授權和問責都是難題;從代表的實質維度來看,協商代表與被代表者之間的代表關系如何實現,協商代表又該如何行動也都是需要進一步探討的問題。由此,協商代表制度就向政治代表理論提出了重要的問題,即如何理解這種創新型的代表制度?協商代表的代表性如何體現?協商代表又是否具有代表大眾做出政治決策的合法性?圍繞這些問題西方的協商民主學者從不同的方面進行了探討,但是還并未達成一致的意見。

對協商代表合法性的質疑一般沿著形式維度和實質維度兩個方向展開。

從形式維度進行質疑的主要代表人物有艾伯特·威爾(Albert Weale)、約翰·帕金森(John Parkinson)和西蒙·錢伯斯(Simone Chambers)等學者。艾伯特·威爾很早就質疑通過隨機抽樣方式產生的代表的問責問題。協商代表作為大眾的代表性樣本,卻與其所代表的群體之間沒有任何責任連接機制,也就不需要向整個社會負責。因此,在艾伯特·威爾看來,尚缺乏制度性的機制來保證協商代表有動機和能力來解釋其協商的結果,并為他們的決策負責。[注]Weale, Albert,Democracy,Macmillan Education, 1999,pp.110-111.約翰·帕金森更為直接地指出,這種隨機選擇的協商代表不具有政治合法性,因為缺乏代表的授權和問責機制。隨機抽樣切斷了代表與被代表者之間基于選舉建立起來的民主合法性,協商代表雖然來源于大眾,但其職責不清,與大眾之間的聯系微弱。因而,帕金森認為基于隨機抽樣等技術手段所產生的只是統計意義上的代表,從形式維度來看并不能稱其為政治代表,不能代表政治意義上的選民。[注]Parkinson, John,“Legitimacy Problems in Deliberative Democracy”,Political Studies,2003,(51): 180-196.西蒙·錢伯斯指出,協商代表的合法性只能由參與面對面協商活動的一小部分人,即協商小組中的參與者所證明。協商代表與其所代表的大眾之間存在著巨大差距,而且幾乎無法進行溝通,因而,即使在設計完善的代表小組中,協商代表對于大眾的代表都是臨時性、不完全的。他還警告協商代表的機制會將協商民主引向參與式精英主義,使人們熱衷于面對面小群體的協商,從而有拋棄大眾協商的危險。[注]Chambers, Simone,“Rhetoric in the Public Sphere: Has Deliberative Democracy Abandoned Mass Democracy?”Political Theory,2009,37(3): 323-50.

從實質維度進行質疑的主要代表人物有馬克·布朗(Mark Brown)、西蒙·尼邁耶(Simon Niemeyer)、克里斯蒂娜·拉芬特(Cristina Lafont)等學者。馬克·布朗等人指出,由協商代表組成的協商小組是咨詢式的,他們只能代表自己的經驗,為自己的觀點負責,而不能承擔其他任何人的責任,也不能聲稱具有代表他人行動的合法性。即使通過技術性的手段擴大協商參與者的范圍,協商代表也只是更加廣泛地代表了現存的社會觀點,依然無法被授權去代表公眾而行動。因而,協商代表只能對協商的過程有所貢獻,而不應當得出具體的協商結論,并致力于對政治決策產生影響。[注]Maasen, Sabine and Peter Weingart,Democratization of Expertise? Novel Forms of Scientific Advice in Political Decision-Making, Springer,2005,pp.84-85; Brown, Mark B.,“Survey Article: Citizen Panels and the Concept of Representation”,Journal of Political Philosophy,2006,14(2): 203-225.西蒙·尼邁耶認為,協商代表的行動應該僅限于幫助大眾篩選出需要協商的議題。協商民主的理想在于塑造公民精神,而不是狹隘地考量自我利益之后得出相關決定。企圖得出結論意味著存在一個可以通過理性共識實現的“絕對正確”的答案,而要求公眾接受協商代表得出的結論可能會扭曲公共意志。公眾需要知道的僅僅是協商代表為什么轉變了他們的偏好,而不是他們最終形成了什么結論。[注]Niemeyer, Simon,“The Emancipatory Effect of Deliberation: Empirical Lessons from Mini-publics”,Politics and Society,2011,39 (1): 103-40.克里斯蒂娜·拉芬特則明確指出協商代表只需要形成公共意見即可。如果只有參與協商的少數協商代表明確政策制定的理由,公眾對于具體政策制定背后的依據仍然是無知的,長此以往公眾會被他們的協商代表所主導。因此,作者認為如果協商代表的協商成果轉化為具體政策,即對公眾產生“規定性的力量”,這種傾向將會違背協商民主的規范性要求,削弱協商民主的合法性。[注]Cristina, Lafont,“Deliberation, Participation, and Democratic Legitimacy: Should Deliberative Mini-publics Shape Public Policy?”The Journal of Political Philosophy,2015,23(1): 40-63.

針對以上的種種質疑,另一些學者則從不同的角度為協商代表的政治合法性進行了辯護,從而開拓出理解協商代表的新方向和框架。針對協商代表的問責問題,羅布特·古丁(Robert Goodin)和德雷澤克指出,協商代表不需要像選舉代表那樣對大眾負責,其特殊性在于具有“對于大眾的代表性宣稱”,這種宣稱是指多元化的社會屬性和多樣性的大眾初始觀點已經存在于協商代表之中。因而,協商代表只需要在描述層面反映大眾的觀點即可。[注]Goodin, Robert and John Dryzek,“Deliberative Impacts: The Macro-Political Uptake of Mini-Publics”,Politics and Society,2006,34 (2): 219-44.古特曼和湯普森則提出“協商問責制”理念,并以此作為闡釋協商代表特殊性問責的理論資源。他們認為,協商民主其實在理論層面提高了民主問責制的標準。不同于選舉制度中專斷的問責時刻,協商民主要求問責的過程是反復協商(reiteration)。我們對協商代表的問責要求不同于選舉代表,協商代表需要向被代表者(在這里可以是廣泛的大眾)說明提出建議的理由,還需要協商代表超越選舉選區的界限,對所謂“道德選民”(其他州和其他國家的公民)、處于不利地位的公民和還未出生的公民負責。[注]Gutmann, Amy and Dennis Thompson,Democracy and Disagreement,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96,Ch.4.馬克·沃倫則提出代表的問責應該是多方面的,與選舉代表相比,協商代表在某些方面表現更好。通過對代表的問責方式進行類型學的劃分,他分析了加拿大公民大會中的協商代表問責方式的不同維度,指出協商代表在話語問責、決策問責和公共問責方面表現較好。[注]Warren, ME.,“Citizen Representatives”, in M.E.Warren & H.Pearse(eds.),Designing Deliberative Democracy: The British Columbia Citizens’ Assembly,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8,pp.50-69.

針對實質維度的質疑,艾麗斯·楊(Iris Young)從社會視角的角度對協商代表的合法性進行了新的論證。楊區別出代表利益、意見和視角三種代表模式,所謂“社會視角”,就是處于不同境況的群體具有各種不同的經驗、歷史和社會知識。她認為,社會群體之間的差異為實現正義、具有包容性的民主提供了資源。利益或意見通常存在于那些被推導出來的結論之中,因而在具體的政策制定過程中,代表利益或者意見通常必然會促成某些特殊的結果。而社會視角并沒有實質性的內容,不同的社會視角也不會相互沖突,其存在于一系列的問題、各種經驗和設想之中,因而代表視角通常可以作為討論的起點,有利于協商實踐的開展。從社會視角這個層面理解協商代表,可以解釋協商代表的合法性在于促進了協商的包容性。即使協商代表缺乏形式維度的合法性,它可以通過社會視角獲得實質維度的合法性,因為在協商過程中,協商代表可以貢獻自己的社會視角,這有助于在決策制定中包容不同群體的訴求。[注][美]艾麗斯·M·楊:《包容與民主》,彭斌、劉明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151-190頁。而對于不同社會群體的包容,尤其是將特殊群體、邊緣群體等在社會中處于不利地位的群體包容進協商實踐中,是協商民主理論的合法性要求之一。

麥肯齊(M.K.MacKenzie)、沃倫和博曼則跳出形式維度和實質維度的爭論,建立了具有解釋力的理論框架。麥肯齊和沃倫將協商代表的合法性基礎建立在“信任”之上。他們認為,協商代表能夠代表大眾的共同利益,是因為信任者與被信任者之間的利益和價值具有一致性,相比于組織大規模的大眾協商,公民信任協商代表的協商結果則更為容易。在立法領域,協商代表可以擔任“值得信任的信息代理人”,引導公民基于有限的信息形成政治判斷;在行政領域,協商代表可以作為“預期公眾”,引導政府關注在未來可能引發公眾熱議的政策的制定。在第一種情況下,信任關系發生于協商代表與大眾之間;第二種情況下,信任關系發生于協商代表與可能利用其制定政策的正式政治機構之間。[注]Michael K.MacKenzie and Mark E.Warren,“Two Trust-based Uses of Minipublics in Democratic System”, in John Parkinson and Jane Mansbridge(eds.),Deliberative Systems: Deliberative Democracy at the Large Scal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2,pp.95-124.

博曼從提升協商質量的角度論述了協商代表的合法性。在他看來,協商代表之所以能夠代表其他公民并不是基于信仰或者描述性特征,而是因為其作為公民的行動能力(active capacity),協商代表不僅以公民的角色代表他們自己,也可以代表其他公民,為了其他公民而積極協商和決策。隨機抽樣產生代表的方式在這個過程中則有利于促進政治平等、多元化、包容性和更好的協商。他更傾向于一種賦權形式的“公民代表”概念,即賦予代表實際決策的權力并以直接的方式代表其他公民進行協商。博曼將由賦權式協商代表組成的協商小組稱為微型自治體(minidemoi),它不僅能夠代表公民的觀點,還可以塑造公民的精神,將“交往自由”轉變為“交往權力”。由此,協商代表進行協商實踐的目的不是簡單地咨詢或建議,而是要求正式的政治機構將某些權力移交并授權給他們,甚至在政治機構內開辟一個直接協商程序以包容不同協商代表的觀點。[注]Bohman, James,“Representation in the Deliberative System”, in John Parkinson and Jane Mansbridge(eds.),Deliberative Systems: Deliberative Democracy at the Large Scal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2,pp.72-95.

三、微型公共領域:協商民主代表機制的實踐探索

創新型的協商代表機制是在協商實踐不斷更新、協商民主理論不斷發展的過程中產生的,也體現了協商民主從理念落實到具體實踐,實踐又引導理論探討進一步深化的過程。由協商代表參與的各種協商實踐——如上文所提到的協商式民意調查、共識會議、公民陪審團等——衍生出了“微型公共領域”(mini-public)的研究。在這方面,有三本文集值得關注。第一本是1995年出版的《公民參與中的公平與能力問題》,其中收錄了公民陪審團的創始人內德·克洛斯比(Ned Crosby),[注]Crosby, Ned,“Citizens’ Juries: One Solution for Difficult Environmental Questions”, in O.Renn, T.Webler and P.Wiedeman(eds.),Fairness and Competence in Citizen Participation: Evaluating Methods for Environmental Discourses,Kluwer,1995,pp.157-74.內德·克洛斯比還創建了杰斐遜中心,以宣傳公民陪審團的實踐情況,相關的協商實踐可參見網站 http://jefferson-center.org/who-we-are/our-history/.以及規劃小組的創始人彼特·丹尼爾(Peter Dienel)[注]Dienel, Peter C.and Ortwin Renn,“Planning Cells: A Gate to ‘Fractal Mediation’”, in O.Renn, T.Webler and P.Wiedeman(eds.),Fairness and Competence in Citizen Participation: Evaluating Methods for Environmental Discourses,Kluwer,1995,pp.117-140.等學者對于新興協商實踐模式的探討;第二本是2005年出版的《審議民主指南——21世紀公民參與的有效策略》,該書系統梳理了各種協商實踐模式,除了討論比較多的共識會議、公民陪審團、協商式民意調查之外,還包括國家議題論壇、二十一世紀城鎮會議、學習圈等;[注]Gastil, John and Peter Levine(eds.),The Deliberative Democracy Handbook,Jossey-Bass,2005.該書中文版參見約翰·蓋斯提爾、彼得·列文著:《審議民主指南——21世紀公民參與的有效策略》,劉介修、陳逸玲譯,群學出版有限公司,2012年。第三本是2014年出版的《協商微型公共領域:民主進程中的公民參與》,這是目前為止第一本集中討論微型公共領域的文集。該書從微型公共領域的定義、設計和落實,協商過程與結果及其產生的影響四個方面探討了如何將協商民主理論與微型公共領域實踐相結合。[注]Kimmo Gr?nlund,André Bachtiger and Maija Setala(eds.),Deliberative Mini-publics: Involving Citizens in the Democratic Process, ECPR Press,2014.

協商民主學者公認微型公共領域的提出始于羅伯特·達爾(Robert Dahl)關于微型大眾(minipopulus)的設想,即在民主國家中隨機抽取若干人組成一個公眾的代表性樣本,就一個議題進行深入思考。[注]Dahl, Robert Alan,Democracy and its Critics,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9,pp.340-341.中文版參見[美]羅伯特·A·達爾:《民主及其批評者》,曹海軍、佟德志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第437-438頁。與正式領域的協商實踐不同,[注]正式領域的協商實踐參見約瑟夫·畢塞特:《協商民主:共和政府的多數原則》,載陳家剛主編:《協商民主與政治發展》,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35-50頁。微型公共領域的實踐主要發生在非正式的場合中。按照薩沃德的劃分方式,微型公共領域具有代表性與非正式性。其中,代表性是指由協商代表參與,因而能夠代表大多數公民的訴求;非正式性是指協商代表的協商結果在理論上并不必然能夠影響政治決策的制定。[注]Michael Saward, Democratic Innovation: Deliberation, Representation and Association,Routledge,2000, p.71.基于對微型公共領域中協商代表的代表性、正式與非正式性的理解不同,學者們對于微型公共領域的探討重心也有所不同。在誰應該成為協商代表的問題上,阿肯·馮(Archon Fung)在較為寬泛的含義上探討了微型公共領域的范圍及其中協商代表的產生方式。他不僅支持通過隨機抽樣的科學方法產生協商代表,還贊同將通過招募的方式自愿加入的參與者納入協商代表的范圍內。在協商成果的運用問題上,馮認為應當對協商代表進行賦權,使其協商結果能夠對政策制定產生實際影響。由此,他主要將五種協商模式納入微型公共領域實踐的討論中——協商式民意調查、公民高峰會議、俄勒岡州健康計劃、芝加哥社區治安項目以及巴西阿雷格里港的參與式預算。[注]Fung, Archon,Recipes for Public Spheres: Eight Institutional Choices and Their Consequences, Journal of Political Philosophy,2003,11(3): 338-367.對于以上觀點,古丁和德雷澤克有不同看法,他們將完全基于自我選擇的方式產生協商代表、以及直接致力于政策制定行為的協商實踐排除出微型公共領域的探討范圍。并且,將協商代表的產生范圍限定于普通民眾和無黨派人士,主要考察了公民陪審團、公民大會、協商式民意調查、美國之聲、國家議題論壇等協商模式。在他們看來,協商代表能夠通過幾種方式對正式政治制度產生影響:實際影響政策制定的過程、在政策過程中被采納、形成公共辯論、通過市場的檢驗形成政策、合法化公共政策、建立公眾對政策的信心和支持、大眾監督等。[注]Goodin, Robert John S.Dryzek,“Deliberative Impacts: The Macro Political Uptake of Mini-publics”, Politics Society,2006,(6): 219-244.在具體的實踐過程中,協商代表的行動能夠直接影響政治政策制定過程的成功案例比較少,最普遍且有效的方式是與正式的政治機構建立聯系,將協商代表的協商結果遞交相關決策部門。例如,共識會議在丹麥的協商實踐大多都是由丹麥議會出資支持、確定協商議題,最終的協商結果呈交至議會供決策者參考;[注]發明共識會議的丹麥科技委員會最初就是由丹麥議會出資成立。丹麥科技委員會的介紹及共識會議的協商案例參見Consensus Conference: http://participedia.net/en/methods/consensus-conference.共識會議的研究參見Joss, Simon and John Durant(eds.),Public Participation in Science: The Role of Consensus Conferences in Europe,Science Museum,1995.德國規劃小組則是以項目的方式與政府簽訂響應契約,政府要就最終是否采納協商的結果做出回應。[注]參見Smith, Graham and Corinne Wales,“Citizens’ Juries and Deliberative Democracy”,Political Studies,2000,(48): 51-65.

這些微型公共領域的實踐中,最具有影響力的是協商式民意調查。詹姆斯·費什金(James Fishkin)作為協商式民意調查的創始人,領導斯坦福協商民主研究中心(Center for Deliberative Democracy)將協商式民意調查在全世界28個國家和地區付諸了實踐,并出版了相關著作在理論層面探討這種協商實踐模式。[注]Fishkin, James S.,Democracy and Deliberation,Yale University Press,1991;Fishkin, James S.,The Voice of the People,Yale University Press,1997; Ackerman, Bruce and James S.Fishkin,Deliberation Day,Yale University Press,2004; Fishkin, James S.,When the People Speak: Deliberative Democracy and Public Consultation,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9. 該書中文版參見詹姆士·S·費什金:《傾聽民意:協商民主與公眾咨詢》,孫濤、何建宇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5年。協商式民意調查實踐案例可參見網站:http://cdd.stanford.edu/deliberative-polling-timeline/.浙江省溫嶺市民主懇談會的成功也使得協商式民意調查的方法在中國為人們所熟知。在探索協商民主中的代表機制方面,不同的協商實踐模式都具有自己的獨特方式,但是協商式民意調查做出了最為突出的貢獻,其將隨機抽樣與公民協商相結合的方法得到了眾多學者們的認可。[注]如曼斯布里奇稱其為“黃金標準”,參見Mansbridge, Jane,Deliberative Polling as the Gold Standard, The Good Society,2010,19(1): 55-62.在費什金看來,協商式民意調查是實現代表小組協商的一種嘗試,其他諸如公民陪審團、共識會議等實踐模式也都期望通過代表小組的方式提供一種具有代表性的協商機制。但是與協商式民意調查相比,公民陪審團的代表人數太少,無法確保協商代表小組在統計學意義上的代表性;而共識會議通過刊登報紙廣告的方式招募參與者,選出的是自薦式代表,只局限于為自身利益挺身而出的人,因而無法保障協商參與者的普遍性。只有協商民意調查聚集了足夠多的參與者以及相關的統計數據,因此樣本的代表性和代表觀點的變化都可以進行統計學上的研究。費什金認為協商式民意調查也是唯一有可能將公眾的代表性觀點和深思熟慮的判斷帶進政策制定過程的協商實踐模式。[注][美]詹姆士·S·費什金:《傾聽民意:協商民主與公眾咨詢》,孫濤、何建宇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5年,第59-63頁;Fishkin, James S.,Democracy When the People Are Thinking: Revitalizing Our Politics Through Public Deliberation,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8.

在具體的協商實踐中,微型公共領域的實踐只是協商過程中的一個環節,大規模的協商需要整合不同的協商領域,這就是“協商系統”理論所探討的問題。[注]協商系統概念的提出參見Mansbridge, Jane,“Everyday Talk in the Deliberative System”,in Macedo, S(ed.),Deliberative Politics: Essays on Democracy and Disagreement,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9.協商系統最新、全面的研究成果參見Parkinson, John and Jane Mansbridge(eds.),Deliberative Systems: Deliberative Democracy at the Large Scal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2.協商系統致力于聯結微觀層面的代表性協商與宏觀層面的大眾協商,非正式的公民社會與正式的政治制度。從代表理論的角度來看,協商系統能夠包容大眾與協商代表、正式政治制度中的選舉代表與隨機抽樣的協商代表。不同于選舉產生的代表致力于制定政策,協商代表挑選出來的目的就是參與協商活動,其活動的場所主要是在微型公共領域之中。在協商系統研究方法的影響之下,協商民主學者們大多贊同協商代表制度只是選舉代表制度的補充模式,現實的協商實踐需要多元化的代表模式相互配合。例如,帕金森通過分析英國衛生政策制定的案例,指出微型公共領域在協商系統中起到的是“焦點”作用,更適合應用于基層,因為基層民眾對于民主合法性的要求更加強烈。協商決策過程是一系列機構和各種實踐活動共同作用的結果,隨機抽樣的協商代表制在這個過程中無法替代正式的政治代表制度。[注]Parkinson, John,Deliberating in the Real World: Problems of Legitimacy in Deliberative Democracy,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6,pp.64-74, 166-177.卡洛琳·亨德里克斯(Carolyn M.Hendriks)指出微型公共領域的協商實踐關注的是小規模、組織化的理想協商,但是過于精英化,而宏觀領域的協商實踐傾向于非正式、非組織性、臨時性的松散交流,協商結果可能會因為不平等和利己主義而扭曲。因而,最佳路徑是將微型公共領域和宏觀政治體系相聯結,形成“整合性的協商系統”,在這個過程中將不同形式的代表聚集起來有利于開展微觀和宏觀領域之間的公共對話。[注]Hendriks, Carolyn M.,“Integrated Deliberation: Reconciling Civil Society’s Dual Role in Deliberative Democracy”, Political Studies,2006,(54): 486-508.史蒂芬·汝門斯(Stefan Rummens)通過分析微型公共領域、傳統的代議制、新興的網絡協商三種不同的制度化模式,提出協商民主制度化的關鍵在于尋找三種代表模式的結合點,最大化的提升協商質量,而不是在不同的代表模式之間進行排他性選擇。[注]Stefan Rummens,“Staging Deliberation: The Role of Representative Institutions in the Deliberative Democratic Process”, The Journal of Political Philosophy,2012,20(1): 23-44.

但是,即使協商代表在協商系統之內能夠與不同代表模式相銜接,依然無法解決在協商系統之外的政治實踐中,如何將協商代表制與既有的代表制度相結合的問題。對此,何包鋼和談火生考察了浙江省溫嶺市的民主懇談會,指出中國在基層協商實踐中發展出來的混合代表機制對于協商代表的理論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這種混合式代表機制打破了代表與協商的對立、協商代表與選舉代表的對立,將選舉和選擇、精英和大眾、代理和委托代表模式等不同的代表機制有機結合起來,不僅在實踐上回應了基層治理的現實需求,將公共意見、專家意見、政府決策相結合,而且在理論上也對純粹統計意義的協商代表理念提出了挑戰。在混合式代表機制中,選舉的代表具有政治合法性基礎,而選擇的代表具有廣泛的代表性。溫嶺民主懇談會在實踐中通過兩種形式:將隨機抽樣的協商代表與選舉產生的人大代表混合在一起開展協商,以及將協商代表形成的意見提交到鎮人民代表大會討論和表決,實現了協商代表機制與既有代表機制之間的銜接。[注]Baogang, He,“Reconciling Deliberation and Representation: Chinese Challenges to Deliberative Democracy”, Representation,2015,51(1): 35-50;談火生:《混合式代表機制:中國基層協商的制度創新》,《浙江社會科學》2018年第12期。

結 語

代表理論的研究從標準解釋到多元闡釋的發展路徑,是學者們不斷尋求對于代表問題更廣泛和更具解釋力的理論框架的過程,這些思考是我們理解協商代表的理論資源。通過梳理學者們關于協商代表的研究成果,我們可以看到協商民主理論和代表理論在發展過程中的相互促進、相互影響。一方面,協商民主理論的興起與具體的協商實踐促使學者們開始重新審視代表理論:代表的作用不僅僅是簡單地聚合選民們的偏好,而是更應當致力于通過協商的過程改變、塑造人們的偏好;代表的模式不僅僅局限于代議制中的選舉代表,協商代表這種創新型與多元化代表模式的出現,不斷拓寬了代表理論的解釋邊界。另一方面,代表的問題在協商民主制度化的過程中也非常重要,協商代表在理論層面是否具有合法性直接關乎到協商民主的規范性要求,而協商代表在具體實踐層面的表現也直接關乎協商民主的質量與效果。

但是,現有的研究大多是將協商代表置于協商系統或微型公共領域中進行探討,對于協商代表本身的全面闡釋還較為欠缺。一方面,我們需要解釋與代議制下的選舉代表相比,協商代表在構成性、合法性、正當性方面的表現究竟有何不同?另一方面,協商代表內部有哪些不同的類型,這些不同類型在具體的協商實踐中又存在哪些差異?協商代表制對于協商民主的規范性要求如何達成、如何維護?更為重要的是,作為選舉代表的補充形式,協商代表在理論層面如何與選舉代表相結合,以構成更具包容性、廣泛性的代表概念;協商代表制在實踐層面如何與既有的代表制度相銜接,以期對現實的政策制定產生影響?這些問題都是協商代表的研究未來可以進一步開拓的方向。尤其是關于創新型協商代表制度與既有代表制度相銜接的問題是協商民主研究中的重要議題,西方協商民主的研究者們并沒有很好地解決這個問題。對此,上文所提到的浙江溫嶺民主懇談會所開創的混合式協商代表機制為我們提供了一種新的研究方向。但是,我們還需要進一步思考,在具體的協商實踐中,這種混合式的協商代表機制能否在不同的國家、組織機構、協商場合中展開;在協商民主理論以及代表理論中,混合式的代表機制能否成為一種普遍的規范性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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