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向日葵

麥淇琳

大三那年暑假，我加入了鷺島紅手環志愿者服務團，到第一醫院探望白血病患者。我在服務團里認識了她，一個15歲女孩，志愿者們都叫她小朵。生日那天，小朵抱著一件嶄新的藍色毛衣給大家看，上面繡著一朵金黃色的向日葵，旁邊還有小朵名字的拼音縮寫。我問小朵，這么漂亮的衣服在哪里買的，小朵說，這是我爸手織的，世間獨此一件。

開學后，我因忙碌課業，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去醫院探望病人。有一天，我途經一家花店，忽然看見了小朵。小朵說她想買向日葵，可惜店里沒有。我沒有問小朵為什么一定要買向日葵，只是和她約好周末一起去醫院探望病人。

周末，小朵帶來一束野薔薇，放在一個女孩的病床邊。女孩撩了一下眼皮，便把雪白的床單罩在臉上，將自己和小朵隔開。小朵告訴我，女孩名叫秀云，得的是白血病，可她得知病情后就不肯配合治療，醫生說這樣下去，即便有人捐獻干細胞，她也堅持不到那一刻。

午飯后，秀云坐在窗邊發呆，窗臺上，一只斷翅的飛蛾撲愣著翅膀，使勁掙扎著，秀云看見飛蛾最終精疲力竭死去，她的睫毛下滴下了一滴淚珠。小朵問我知不知道去哪里能買到向日葵，我說尋常花店也不常見，漳州的花卉批發市場或許有，只是太遠了……秀云在一旁冷冷地說：“難道你摘幾株向日葵，我的病就能好了？”秀云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泛濫著淚花。小朵堅定地說：“我爸爸說過，向日葵是光明和希望的化身，每個看見向日葵的人，都會充滿積極向上的力量。無論如何，我不會放棄，你也不要放棄！”秀云有些遲疑，但小朵分明可以看到，有一絲希望的光芒在她的眼中閃耀。

終于有一天，小朵找到了葵花種子，她陪著秀云種下種子，看著種子從發芽到長葉、開花……接下來的日子，讓人出乎意料，秀云漸漸開朗起來，她不再抗拒治療，每天清晨都會給向日葵灑幾滴水，在欣賞花朵時，她感受到每一寸時光都有開謝，只要珍惜，縱使是凋零時刻，也能看見美。很快，秀云出現了掉頭發的癥狀，而且頭發越掉越多，秀云一反常態，微笑地對護士說：“請您幫我把頭發都剃了吧。”

“什么？你要剃光頭發！”

“是的，總有一天也會掉光，不如剃了。”剃完頭發，秀云把頭發堆成一顆“愛心”，對小朵說：“你幫我和以前的頭發合拍一個視頻吧，我想以此鼓勵更多生病的人。”

幾個月后，有人捐獻了干細胞，秀云康復后，我陪她走出了醫院。秀云不忘帶上那盆向日葵，我們經過一家服裝店時，她突然停住了腳步。店內展覽柜里掛著一件藍色毛衣，上面繡著一朵金黃色的向日葵，旁邊還有小朵名字的拼音縮寫。

服裝店店主走過來對我們說：“半年前有個小姑娘向我討要向日葵種子，我讓她取走便是，小姑娘卻非說要用她的毛衣交換，還說這毛衣是她最珍貴的東西，但是比毛衣更珍貴的是生命……我看這毛衣對小姑娘挺重要的，就沒有打算賣出去。這不，我一直在等小姑娘回來取呢。”

“那是小朵爸爸手織的，世間獨此一件！”秀云的眼眶里盈著淚花。一年前，在小朵生日那天，她的爸爸出車禍去世，那件毛衣成了爸爸留給小朵的最后一件禮物。

起風了，向日葵脖子朝前伸著，仍然向著陽光，暗含著一股強大的氣勢。秀云輕聲念誦小朵常說的一句話：“向日葵就算枯萎了，失去花盤，內心的堅持還是一樣的，紋絲不亂。”我知道，這個夏天的向日葵，將永遠深植于秀云的心田，鼓舞她成為日漸豐盈的人，讓日后的每一天都充滿陽光。

（編輯·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