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宋仁宗天圣、明道間,錢惟幕僚文人在環(huán)境優(yōu)渥的洛陽進行了種種音樂活動。這一群體并不是耽于聲樂的俗流,他們對待音樂的審美和態(tài)度,既有對文人風雅追求,又有對儒家禮樂精神的繼承。
關鍵詞:錢惟演;幕僚文人;洛陽;音樂活動
作者簡介:朱敏(1993.2-),男,安徽省安慶市人,碩士,現(xiàn)就讀于溫州大學人文學院,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33-0-01
一、錢惟演幕僚文人主要成員
天圣九年至明道二年,錢惟演以使相的身份留守洛陽。在此期間,錢惟演在他的幕府中聚集了一批有名的文士?!爸x希深為通判,歐陽永叔為推官,尹師魯為掌書記,梅圣俞為主簿,皆天下之士,錢相遇之甚厚。”[1]錢惟演乃吳越王俶第七子,天性文雅樂善,他又喜招徠文士,獎掖后進。所以在他留守西京期間能聚集了一大批文士。其中的主要成員如歐陽修、梅堯臣、尹洙等,都是年輕才俊。錢氏幕僚文人大都年紀相仿,又興趣相投,自然是交往甚歡,時常組織各類活動,“游宴吟詠,未嘗不同。洛下多水竹奇花,凡園囿之勝,無不到者?!盵2]
二、洛陽特殊的環(huán)境
洛陽作為宋代三大陪都之一,有著其特殊的意義。在文化上,洛陽自古就常被歷代統(tǒng)治者作為都城,其自身有著深厚的歷史文化內涵。而在政治上,洛陽遠離權力爭斗的漩渦中心,洛陽的官員多是身任閑職。在這樣一個人杰地靈、群英薈萃之地,在這樣寬松閑適的政治氛圍之中,洛陽為錢氏幕僚文人提供了廣闊的活動舞臺。
三、音樂活動與音樂審美追求
這其中,音樂活動最令人注意。錢惟演出身貴家,雅好音樂,又待屬下甚厚。據邵伯溫撰《聞見録》卷八載:“謝希深、歐陽永叔官洛陽時,同游嵩山。自潁陽歸,暮抵龍門香山。雪作,登石樓望都城,各有所懷。忽于煙靄中有策馬渡伊水來者,既至,乃錢相遣廚傳歌妓至。吏傳公言曰:‘山行良勞,當少留龍門賞雪,府事簡,無遽歸也?!盵3]錢惟演作為洛陽的最高長官,他的一舉一動會對下屬官員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這群風流蘊藉的年輕文人,自然是對音樂活動有著濃厚的興趣。他們常常參與錢惟演的歌席酒宴。錢惟演留守洛陽期間,常宴賓客,“每宴客,命廳籍分行,劃襪步于莎上,傳唱《踏莎行》?!盵4]在梅堯臣、歐陽修的詩作中,可見當時他們參與活動的盛況。明道元年伏日,為避盛暑,錢惟演池亭設宴,水邊賞樂,與歐陽修、梅堯臣等人賦詩。梅堯臣作《太尉相公中伏日池亭宴會》,歐陽修作《錢相中伏日池亭宴會分韻》。他們在詩中極言酒色之娛,音樂之妙。甚至還傳出了歐陽修因親昵歌妓而受錢惟演勸戒之事。[5]錢氏幕僚文人流連于詩酒宴樂,對聲伎之樂有一種普遍的需求。
但是,錢氏幕僚文人“他們常常自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與學養(yǎng),避免流俗于感官的享樂,絕然不同于世俗士大夫的縱情任欲?!盵6]明道元年秋,梅堯臣離洛,歐陽修等人為梅堯臣餞別。梅氏在這次聚會后所寫的《新秋普明院竹林小飲詩序》中說明:“余將北歸河陽,友人歐陽永叔與二三君具觴豆,選勝絕,欲極一日之歡以為別。于是得普明精廬,釃酒竹林間,少長環(huán)席,去獻酬之禮,而上不失容,下不及亂,和然嘯歌,趣逸天外。酒既酣,水叔曰:‘今日之樂,無愧于古昔,乘美景,遠塵俗,開口道心胸間,達則達矣,于文則未也。命取紙寫普賢佳句,置坐上,各探一句,字字為韻,以志茲會之美。咸曰:‘永叔言是。不爾,后人將以我輩為酒肉狂人乎!頃刻,眾詩皆就,乃索大白,盡醉而去,明日第其篇請余為敘云。”[7]梅、歐等人是高雅的文人,不是耽于享樂的世俗。歌兒舞女縱然十分美好,但在他們審美的深層次,追求的仍是文人的高雅情趣。
宋代統(tǒng)治者“以儒立國”,與士大夫共天下。作為剛剛步入仕途的年輕的官員來說,他們接受的是傳統(tǒng)的儒家教育,在思想層面上,主要還是受到儒家思想的約束。即使如何的風流瀟灑,在心中亦有著儒家的準則約束著。梅、歐等人不過二、三十歲,正是文人風流的年紀,但他們有意識地避免自己流俗于感官的享樂,自覺地與沉迷酒色之徒劃清界限。他們“上不失容,下不及亂”,將儒家思想作為行為準則,將禮樂思想作為音樂活動的標準。他們常于長官錢惟演的酒宴上,聽歌賞舞,消遣娛樂。但其作品中所表達的情感態(tài)度,則帶有儒家士大夫的追求和責任。如明道元年初秋,在錢惟演的南莊,上演了一場精彩的《拓枝舞》,梅堯臣的《和永叔拓枝歌》[8]詳細地描繪了當時的情景,他細致的描寫了舞女的服飾、體型,以及舞蹈動作?!巴刂ξ琛笔窃从谖饔虻囊环N樂舞。宋代柘枝舞繼承唐代的表演模式,舞蹈婀娜多姿又絢麗多彩,非常具有娛樂性。梅堯臣對《拓枝舞》作如此細致的描寫,可見他對《拓枝舞》的喜愛。而詩的結尾句云“始知事簡樂民和,不厭來觀柘枝舞”,如此結尾,自是別有深意。梅、歐等幕僚文人是一群有抱負士大夫,他們擔心后人誤會“我輩為酒肉狂人”,他們的行為需要遵循儒家的準則,《禮記·樂記》云“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聲音之道與政通矣”[9],所以面對娛樂性較高的《拓枝舞》,即便是自身比較喜愛,梅堯臣也要在詩的結尾回歸儒家禮樂傳統(tǒng),注入“樂與政通”的思想,將全詩的思想境界進行升華。他的這一做法,是對儒家禮樂精神的繼承。
四、結語
洛陽錢惟演幕僚文人集團的主要成員,是一批以梅堯臣、歐陽修為主的青年才俊。他們在長官錢惟演的優(yōu)厚待遇下成長,在人文氣息濃厚的洛陽過著閑適安逸的生活,這種寬松的環(huán)境為他們進行各種音樂活動創(chuàng)造了有利的條件。盡管他們頻繁地參與各種歌舞酒宴,但他們能自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與修養(yǎng),不至于沉迷歌酒聲色之中。他們對待音樂的態(tài)度,既展現(xiàn)了文人風流俊雅一面,亦有對儒家傳統(tǒng)禮樂精神的繼承。
注釋:
[1][宋]邵伯溫撰《聞見錄》,《全宋筆記》第二編(7),鄭州:大象出版社,2006年,第159頁。
[2][宋]魏泰撰《東軒筆録》,《全宋筆記》第二編(8),鄭州:大象出版社,2006年,第21至22頁。
[3][宋]邵伯溫撰《聞見錄》,《全宋筆記》第二編(7),鄭州:大象出版社,2006年,第160頁
[4][宋]吳曾撰《能改齋漫録(下)》,《全宋筆記》第五編(4),鄭州:大象出版社,2012年,第41頁。
[5][宋]錢世昭撰《錢氏私志》:“歐文忠任河南推官,親一妓。時先文僖罷政,為西京留守,梅圣俞、謝希深、尹師魯同在幕下。惜歐有才無行,共白于公,屢微諷而不之恤。一日宴于后園,客集,而歐與妓俱不至。移時方來。在坐相視以目。公責妓云:‘末至何也?妓云:‘中暑往涼堂睡著,覺失金釵,猶未見。公曰:‘若得歐推官一詞,當為償汝。歐即席云:‘柳外輕雷池上雨,雨聲滴碎荷聲。小樓西角斷虹明,闌干倚徧。待得月華生,燕子飛來棲畫棟,玉鉤垂下簾旌。涼波不動簟紋平,水精雙枕,傍有墮釵橫。坐皆稱善,遂命妓滿酌賞歐,而令公庫償釵。戒歐當少戢,不惟不恤,翻以為怨?!薄度喂P記》第二編(7),鄭州:大象出版社,2006年,第66頁。
[6]劉磊《北宋洛陽錢幕文人集團與詩文革新》,陜西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0年,第6頁。
[7]朱東潤編年校注;[宋]梅堯臣著《梅堯臣集編年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第32至33頁。
[8]朱東潤編年校注;[宋]梅堯臣著《梅堯臣集編年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35頁。
[9]王文錦譯解《禮記譯解》,北京:中華書局,2016年,第47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