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姬

盡管中國足球如今都不能算是亞洲頂級強隊,當年“沖出亞洲,走向世界”的豪言壯語,至今沒有實現,然而,足球這一世界第一運動,仍然吸引著一代又一代愛足球的孩子們。廖氏父子就是其中的典型。
當身穿紅色球衣的廖澤齊牽著申花隊16號球員李運秋的手,緩步進入虹口足球場時,這個身高1.28米的7歲牽手球童,并不知道自己即將見證申花奪冠的歷史時刻。他只知道,2019年12月6日,是他的幸運日——全家人都在現場為他加油鼓勁。而他是在當天上午才得知自己有資格成為牽手球童的。
如果把時針往回撥十個小時,12月6日上午,2019中國足協杯種子計劃校園公益活動走進上海閔行區實驗小學莘松校區。活動現場,主辦方邀請了日本索迪洛青訓足球學校的教練員,為上海五所學校的35名精英小球員做專業足球測試。
測試由“10米折返跑”“顛球技能”“傳接球技能”“帶球射門”和“小比賽”五個項目組成。經過兩輪測試和對抗賽后,當天表現最優秀的8名小學生作為牽手球童走進當晚足協杯決賽第二回合現場。來自閔行區實驗小學的廖澤齊,是唯一入選的小學二年級球員。在一群小學三年級球員面前,這個從幼兒園中班就開始接觸足球的男孩毫不遜色,球感出眾。別看年齡上只差一歲,在小球員來說,一年的年齡差別,球感、球技有可能會有很大差距。能夠在這方面看齊高一屆的球員,可見廖澤齊有一定足球天賦。
當身穿紅色球衣的廖澤齊牽著申花隊16 號球員李運秋的手,緩步進入虹口足球場時,這個身高1.28米的7歲牽手球童,并不知道自己即將見證申花奪冠的歷史時刻。
當然,廖澤齊的球感,也來自每周雷打不動的三次訓練和半天比賽,還有他那愛足球的父親。他的父親、“80后”廖先生從小就愛踢足球,在長沙念的小學就是足球特色學校。
廖先生兒時所處的中國,因為“超級球迷”鄧小平爺爺的一句話,而對足球教育格外重視。1985年8月,鄧小平指出:“我看了幾場國際足聯16歲以下柯達杯世界錦標賽的實況轉播,看到各個隊無論在技術方面、體育道德方面都表現很好……我們中國足球運動要搞上去,要從娃娃、從少年抓起。”從那時起,“足球要從娃娃抓起”成了一句家喻戶曉的話。
1991年,還在念小學的廖先生和小伙伴們代表長沙隊在主場獲得第八屆全國“貝貝杯”兒童足球賽亞軍。雖然這一輝煌戰績已經過去了28年,但當廖先生向《新民周刊》記者回憶那段足球經歷時,自豪感仍顯而易見。

小朋友的訓練課,也是一種社交。

娃娃足球訓練,從最基本熱身運動做起。

錢鋒和小隊員講足球。
“貝貝杯”少兒足球賽,可以追溯到1983年,當年由張家港市鳳凰鎮(原西張鎮)率先發起,由中國足協和中國宋慶齡基金會主辦,至2001年共成功舉辦18屆,后因種種原因停辦15年,直到2016年才重啟,到2019年已經舉辦了22屆。
“貝貝杯”是國內舉辦最早、屆數最多、堅持時間最長、影響范圍最廣的一項全國性少兒足球賽事。“從小參加‘貝貝杯,長大要捧世界杯”的口號激勵了當年許多青少年投身足球運動,其中就有范志毅、彭偉國、黎兵、楊晨、李鐵、孫繼海、邵佳一等后來的國腳級球員。可見,“貝貝杯”對于推動我國少兒足球運動的普及和培養足球后備力量,曾起到積極的作用。
廖先生并沒有選擇職業足球之路。他表示,等念了中學以后就以學業為重,雖然一直保持踢球的習慣,也參加了不少業余比賽,但此后自己踢球純粹就是一種興趣愛好了。在上海成家立業之后,廖先生每周都會和同事或者朋友去踢球,他還是上海足協注冊的業余球員,參加了2018年度的上超業余聯賽和2019年度的上甲業余聯賽。
2015年,《中國足球改革發展總體方案》發布,特別提到了“改革推進校園足球發展”,以校園足球為代表的青少年足球培訓開始遍地開花,上海也不例外。
中國足協杯決賽第二回合在上海比賽之際,2019中國足協杯“種子計劃”校園公益活動也同時在上海舉行。
“一個國家足球的騰飛,需要足球文化和氛圍,發展校園足球是最好的基礎。”國家男足原主教練朱廣滬如是說,朱廣滬現在的身份是——上海市足球協會主席、全國青少年校園足球專家委員會副主任。在他看來,自2015年舉行首屆中國(上海)國際青少年校園足球邀請賽以來,五年共吸引22個國家和地區76支球隊參賽,上海青足賽成校園足球“大品牌”,成為上海的一道亮麗風景。
青足賽之所以能夠在上海成功,離不開上海校園足球或者說青少年業余足球的傳統。
早在1986年,新民晚報就聯合上海市教委、市體委創辦了新民晚報杯暑期中學生足球賽,迄今已經舉辦到了第34屆。這是上海市歷時最長、知名度最高、規模最大的面向青少年足球愛好者的業余足球賽事,被參賽學生們稱為“我們的小世界杯”。
自2015年開始舉辦的青足賽,把上海的這一足球傳統進一步放大。也是在2015年,廖先生把大兒子廖彧齊送進了閔行區實驗小學念書。這是一所從2004年起就以足球為特色的學校,是閔行區首批校園足球訓練精英營、上海市足球傳統校、全國足球特色校。在廖先生看來,從小學一年級才開始接觸足球還是太晚,大兒子雖然表現不錯,但總覺得差口氣。這也是為何他讓廖澤齊從幼兒園就接觸足球的原因。頗有先見之明的廖先生,讓小兒子廖澤齊在幼兒園中班時就開始學足球,進步飛快。
中國足協也認識到了這一點。2018年,中國足協制定了《全國娃娃足球工程實施方案(2018-2020年)》,以弘揚健康足球文化為主旨,在全國范圍內推廣(3-6歲)娃娃足球活動。
廖澤齊的教練是來自上海球星足球俱樂部的錢鋒。如果說父親和年長3歲的哥哥是自己的足球啟蒙老師,那1981年出生的錢鋒則為廖澤齊的足球生涯開啟了一個新世界。
5歲開始踢球的錢鋒14歲時就進了徐根寶的02隊——沖擊2002世界杯的意思,這支隊伍還培養了孫吉孫祥兄弟、杜威和于濤等。其中,錢鋒天生是塊踢前鋒的料。后來,他去了浙江綠城,成為浙江第一個國少隊員、第一個國青隊員、第一個國奧隊員,然后是國腳……由于種種原因,錢鋒最終回到了上海,并從2012年開始做足球教練,主要帶的就是小朋友。
上海的青少年課外足球訓練市場,是近十年才發展壯大起來的。2009年,1981年出生的千葉將智在上海招收學足球的中國孩子,成為業內第一個吃螃蟹的。2013年,他的這所足球學校取名“世堡(SPORVA)”。自從2015年國家層面注重校園足球以來,類似“世堡”的機構層出不窮,保守估計上海灘上也有五六十家,但教練水平參差不齊,像錢鋒這樣有職業背景的職業教練比較少見。
天時地利人和,這就是廖澤齊的幸運之處。“訓練是一周三練,每次90分鐘。”錢鋒向《新民周刊》如此介紹廖澤齊的訓練概況,“在學齡前我們是培養小朋友對足球的興趣,等上小學后會適當加入比較專業的球技和戰術。”
在青足賽的引領下,全市校園足球賽事體系更加完善,構建起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四橫”,暑期學生足球賽、校際聯賽、區際杯賽、國際邀請賽“四縱”立體化競賽體系,活躍了校園體育文化氛圍,并對訓練形成帶動作用。全市16個區均已組建校園足球精英訓練營,建設U9至高中組隊伍138支,注冊營員8000余人,參賽營員3600余人。全市注冊學生運動員人數由4500名左右增加至30000余名。

2019 中國(上海)國際青少年校園足球邀請賽開賽。攝影/ 孫中欽
目前,本市有市級學生足球訓練基地3個、具備足球全市招生資格的高中28所、具備足球高水平運動隊招生資格的高校11所,基本形成聯盟校、特色校、精英訓練營、傳統項目學校、校辦二線隊、市級學生訓練基地“六位一體”的校園足球人才培養體系。
錢鋒坦言,現在這么多踢球的孩子,今后升入職業隊的概率不會超過5%。
但這并不是一件壞事,大多數家長送孩子來學足球的目的并不功利。廖先生只是希望兩個兒子通過踢球可以增強體質,培養良好的戶外運動興趣,并增強團隊意識。最近三年,兄弟倆每個暑假都會去海外參加一兩周的足球集訓,在開闊視野的同時見識一下其他國家同齡小朋友的足球水平。
錢鋒也教過一些在上海的外籍小朋友,一方面說明上海目前的少年足球訓練水平受到認可,另一方面也說明上海的娃娃足球環境很國際化。接觸不同國家小球童之后,錢鋒最大的感受是外國小朋友在訓練的投入度和專注度會比國內小朋友好很多,而且外國家長也比中國家長干預少。
廖先生和錢鋒很投緣,他們也許在廖澤齊等孩子身上看到了中國足球的希望,或許只是享受馳騁在綠茵場上揮灑汗水的精彩。畢竟,足球最大的樂趣在于運動過程,而不是結果,不是嗎?
足球不僅僅是一項競技項目,更是一種文化——能夠促進國際交流的文化。
以上海青足賽為例,來自世界各地的小球員們來到上海,各球隊就會受到來自組委會的熱情邀請——今年的休賽日,全體參賽小球員前往豫園、大世界和上海中心參加文化體驗一日游。幾乎每一年,都有不同的東方韻味帶給小球員們:去年是浦江游覽,之前是游覽東方明珠和金茂大廈。
除了走進城市感受風情,每一年的暑假,足球邀請賽的四個駐地,總是會上演濃濃的“中國風”。
今年的比賽,共有包括上海校園高中國家隊、上海綠地申花隊、上海上港隊、上海校園精英隊等上海及江蘇、浙江、安徽、新疆等地的10支中國校園足球隊參賽。和來自于比利時、澳大利亞、法國的孩子比起來,中國的孩子們或許暫時在場上并不占優,但對于教練員和球員而言,最重要的,并不在于比分本身:除了比一比“腳頭”之外,更重要的意義在于中國的校園足球,能和國外朋友互相交流。
“以球會友、以球育人、以球連全球”,不僅僅是青足賽的目的,也是愛足球的孩子們的一種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