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映宇

被稱之為黑死病的鼠疫大流行于1338年首次出現在中亞的一個小鎮,并于1340年左右向南蔓延至印度,然后沿著古代貿易路線向北蔓延至俄羅斯東部。從1340年到1345年,俄羅斯大草原被死亡籠罩。到1348年,鼠疫已經在西班牙、希臘、意大利、法國、敘利亞、埃及和巴勒斯坦暴發。1352年,黑死病襲擊莫斯科,殺死大公和東正教大主教。黑死病蔓延到所有社會階層,沒有人能逃脫死亡的現實。
中世紀的黑死病給東羅馬帝國帶來了滅頂之災,死亡人數史無前例。君士坦丁堡市內和周圍一片凄慘。人們出門時要貼上身份標簽,以防死時沒有親友在身旁。百業蕭條,田地荒蕪。目擊者保羅則記錄說,意大利“哀號遍野,淚流成河。由于傳言說逃走就能躲避瘟疫,居民紛紛背井離鄉,只剩下狗看管房子……兒子拋下父母還未埋葬的尸體就逃走了,父母扔下發燒的孩子不管不顧”。
這次疫情之后,鼠疫曾多次襲擊歐洲,這成為眾多文學作品描寫的對象。
加繆的《鼠疫》并不是文學史上第一本描寫瘟疫的小說,以《魯賓遜漂流記》聞名于世的笛福,他寫的《大疫年紀事》才是開山鼻祖。
《大疫年紀事》寫的是1665年的倫敦鼠疫,那次鼠疫橫掃了全歐。笛福在這里創造了比紀實報道還真實的小說。他寫《大疫年紀事》時,現代預防醫學還未萌芽,但這樣的限制,反而使得這本小說有了最真實的瘟疫觀察內容。
那時候還沒有治療鼠疫的特效藥,怎么辦?只有隔離。那個時代的隔離,就是將被認為已罹病者囚禁在家中,讓他們自生自滅,在疫區,絕望的人們無異于身處煉獄之中,承受著生理和心理的雙重煎熬。在疫情控制的隔離手段上,笛福廣搜具體資料,將各階段死亡數字一一匯整,將窮人被居家囚禁的慘狀,以及亂葬崗式的掩埋死者也詳細記述。

加繆《鼠疫》。

歐洲黑死病時期頭戴防毒面具的鳥嘴醫生。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加繆的《鼠疫》名氣要大得多。沒有親歷過鼠疫的加繆很難說比笛福寫得更出色,但是因為鼠疫可以作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隱喻,反而引起了更多的共鳴。
《鼠疫》創作思想開始醞釀的時期,是在1940年巴黎被德國法西斯占領以后。加繆當時已打算用寓言的形式,刻畫出法西斯像鼠疫病菌那樣吞噬著千萬人生命的“恐怖時代”,就像十九世紀美國作家麥爾維爾的小說《白鯨》那樣,通過一條大鯨魚的兇惡,寫出時代的災難。
1942年加繆因肺病復發,從炎熱的奧蘭轉移到法國南部山區帕納里埃(加繆在《鼠疫》中以帕納盧作為一位天主教神甫的姓名)療養,不久英美盟軍在阿爾及利亞登陸,德軍進占法國南方,加繆一時與家人音訊斷絕,焦慮不安,孤單寂寞,這種切身的體會使他在《鼠疫》中描寫新聞記者朗貝爾的處境時,特別逼真動人。
在加繆看來,當時處于法西斯專制強權統治下的法國人民——除了一部分從事抵抗運動者外——就像歐洲中世紀鼠疫流行期間一樣,長期過著與外界隔絕的囚禁生活;他們在“鼠疫”城中,不但隨時面臨死神的威脅,而且日夜忍受著生離死別痛苦不堪的折磨。加繆在1942年11月11日的日記中,曾把當時橫行無忌的德軍比為“像老鼠一樣”;在另一篇日記中,他這樣記下當時的情況:“全國人民在忍受著一種處于絕望之中的沉默的生活,可是仍然在期待……”

歐洲黑死病繪畫。
他的心中升起一種謙卑的熱情:去陳述這受罰的全過程,而這受罰卻沒有什么特異之處,它只是人類存在所必須遵循的基本法則而已。人與命運之神的拉鋸戰在加繆的筆下被刻意地平淡化了,在鼠疫面前,與其說是里厄醫生的妙手回春拯救了這座城市,不如說是鼠疫自身暫時的退卻給了他們以喘息之機。小說的結尾,加繆以無情的口吻宣告了鼠疫如巨石般的循環性:“也許有朝一日,人們又遭厄運,或是再來一次教訓;瘟神會再度發動它的鼠群,驅使它們選中某一座幸福的城市作為它們的葬身之地。”
鼠疫也曾肆虐中國大地。
作為蒙古大軍所向披靡的“法寶”之一,擅長生物戰的蒙古人,是人類史上最恐怖的幽靈軍隊,由于奉行游牧思維,習慣殺光征服地區的人口以將土地作為牧場,因此早在公元1211至1234年間攻滅金朝的戰爭中,蒙古人就開始對中國北方的漢人和女真人實行了生物戰。
當時,蒙古軍隊中流行黑死病,蒙古人沿襲游牧民族的古老戰術,每攻占一個地方撤退時,就故意將腐爛或患病的人或牲畜的尸體投到河流和其他水源地中;當遇到久攻不下的城市時,就故意用拋石機將患病的尸體拋入敵方城中。
《金史·哀宗紀》記載,蒙古人在攻滅西夏國后,先是將黨項人屠殺滅族。在1232年圍攻金朝首都汴京(開封)的過程中,蒙古人又繼續沿用生物戰的套路,致使汴京城中在短短50天內“諸門出死者九十余萬人,貧不能葬者不在是數”。
1855年,云南發生了大型鼠疫,1894年在廣東暴發,并傳至香港,經過航海交通,最終散布到所有有人居住的大陸,估計在中國和印度便導致約1200萬人死亡。
辛亥革命前期,在我國東北大地上就曾經暴發過一場規模空前的鼠疫,造成了巨量傷亡。1910年10月25日,兩個皮毛販子從俄國來到滿洲里,投宿在一家叫作“魁生元”的小旅館里。當天晚上,這兩個人開始發高燒、劇烈地咳嗽,并大口大口地咯血,第二天人就死了,身上還布滿了瘀斑。又過了兩天,和他們同住一家客棧的另外兩位旅客也病了,旅店老板不久后在客房里發現了他們的尸體。不到兩個月,這場瘟疫沿著中東鐵路,經過海拉爾、齊齊哈爾,到大慶,到哈爾濱,到長春,再到奉天(今天的沈陽),朝著北京如野火燎原般地迅速蔓延開來。
最終,這種惡性傳染疾病被確診為鼠疫,1910年1920年由東北滿洲里開始的這兩次世界聞名的肺鼠疫大流行致死者數萬人。
而抗日戰爭時期日本侵略者在我國浙江、江西、湖南、哈爾濱等四省十二個市縣區制造和使用了慘無人道的鼠疫細菌武器,引起當地人及鼠間鼠疫連續流行十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