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白石的個印分析

摘 要：明代早期印論中就已經有許多關于印章美與書法美關系的論述。但是成熟的印學思想以及實踐是隨著清代碑學書法的興起的潮流而出現的。印從書出思想既有傳統篆刻的美學思想作為基礎，又打破了前人的宗法秦漢、印中求印的固定模式。因此為印人們追求個性風格提供了理論依據和發揮空間。不僅能使印章更加完美的體現篆刻家的價值，也能使其表現能力得到拓展。本篇文章以齊白石先生印章為例，分析他對“印從書出”、“印外求印”、“印宗秦漢”的理解。

關鍵詞：齊白石;印從書出;空間

前言

宋代士大夫在收藏古玩中，逐漸將收集古代印章發展成了金石學中的一門。關于印章的審美觀，便萌生于這種鑒賞活動。“宗漢審美觀”起源于元代初年，元代書畫巨匠趙孟頫曾編有集古印譜《印史》。由于他在為《印史》挑選古印的過程中，注意到了偏重于漢魏印的選擇，因此在這本《印史》的自序中，他第一次從理論上確立了“宗漢審美觀”。在明末清初“樸學”思想和“考據學”的實踐影響下，碑學盛行。越來越多的商周金石器銘文、戰國古璽和南北朝的碑刻被發現和重視。從而帶給書法、篆刻巨大的沖擊。鄧石如的“印從書出”和趙之謙的“印外求印”都是在此背景下產生的。

齊白石是印從書出、書從印入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有《白石印草·自序》一篇，寫作時間正在戊辰（ 1928年），序中寫道：“余之刻印，始于二十歲以前，最初自刻名字印， 友人黎松廠借以丁黃印譜原拓本，得其門徑。后數年，得二金蝶堂印譜，方知老實為正，疏密自然， 乃一變。再后喜天發神讖碑，刀法一變。再后喜叁公山碑， 篆法一變。最后喜秦權縱橫平直，一任自然，又一大變…… 戊辰冬十月，齊璜白石山翁自序，時居燕京。”這正是他對自己學印的描述。

文章中提到他篆刻初學浙派中的丁敬等人，之后被趙之謙、吳昌碩等人“印從書出”的思想影響。最后從漢《祀三公山碑》得到啟發，篆書起筆改圓為方，對三國時期吳國的《天發神讖碑》也有萃取， 從《白石印草· 自序》中看，他主要的刀法，即上粗下細如『倒薤』一般的點畫特征，但是并未取其字法。最后受秦詔版和《祀三公山碑》的影響完善了自己的結字方式。這種風格的結字最早出現在1920年他五十八歲所畫的竹子上，白石老人用篆書題寫了『吾友』二字。這二篆字與他這一時期印章上的印文如出一轍。應該算的上是他印從書、書從印入出最早的一個證明了。

“中國長沙湘潭人也”，是一方八個字的白文印章，其文字結構特點是縱橫交錯的開張之法。點畫粗細勻一，縱線排疊的地方長短相對一致，微有細小的變化，這樣的安排不但加強了文字之間的秩序性還不會不使其呆板。很好的展現了點畫的節律美。在紅與白的排布上，大膽的運用了空間分割的方式，使印面給人以塊面感。很好的展現了石濤的“一畫論”的思想，讓此印章中的紅色給觀者強烈的視覺沖擊，并留下無盡的遐想。白石刻印純用單刀闊斧的單刀沖刻，追求痛快淋漓，反對做作修飾。印中‘長’字則體現出《天發神讖碑》中上的取法。他曾有詩云：“做摹蝕削可愁人，與世相違我輩能;快劍斬蛇成死物，昆刀截玉露泥痕。”作品酣暢淋漓、縱橫揮灑，由此感受白石老人那種刀筆縱橫的風姿。

這方印章其印文為“齊大”，是齊白石先生的自用印。 此印“齊”借鑒了戰國古璽中的文字，可見白石先生印章的文字取法較為廣泛，不僅僅局限為小篆。篆刻也是一門以文字為載體的藝術。在篆刻藝術中，不僅僅是刀法和結字的追根溯源，印文的字法也要講究尋其古法。在字法上，篆刻家門同樣不予余力的追其本源。并且與自己的篆書創作相互印證，其篆書風格與篆刻風格相一致。如鄧石如、趙之謙、吳昌碩等人，篆書創作與篆刻創作的風格互為表里，相互印證，做到了高度一致。從清初開始，這種“印從書出，書從印入”成為篆刻藝術的潮流。但是齊白石先生還結合了趙之謙的“印外求印”之理，結合了小篆、隸書、戰國古文字、匋器文字等多種字法。這種對文字的取法雖然不能做到字法的統一，但可以看出白石先生的關注點完全放在了空間設計之上，是藝術審美的高度自覺。

整方印章加邊欄共九條縱線，在長短上以字為界限做了錯落變化，為了使印面統一，底部的變化微小。在審視每一字邊緣兩條縱線的時候，可以明顯觀察到《天發神讖碑》的意蘊，向兩側微有彎曲。更加巧妙的是，點畫的粗細變化很有講究。上粗下細，很好的補足了大空間的空曠之感，做到了點畫粗細和空間大小的穿插，這一細微之處足以體現了白石先生的巧思。更加體現了白石先生對空間分割的高度敏感。

在印章的邊欄上，齊白石先生也做到了與印文的高度統一。其點畫的斑駁感，與邊欄的斑駁感一致，在視覺上形成了一種統一的秩序感，使印章邊欄與印文有機的結合。

“借山門客”，也是是白石老人風格。齊白石白文印章展現了“疏可走馬，密不透風”之感，有著強烈的空間對比。在文字的排布上，雖然是四字印，但打破了漢印中四字大小排疊勻一的規律，排列上的跌宕，讓字與字筆畫差距甚大的失重感蕩然無存。齊白石先生用此具體且獨特的空間分割方式與自己認識到的傳統的印章空間分割方式相呼應。結合出了自己獨有的空間意識。這樣的空間意識在他篆書作品中發揮著巨大的作用。

結語：

在齊白石先生的篆書中，我們幾乎可以感受得到其篆刻用刀銛銳而見鋒芒的意趣。這一風格打破了前人的印中求印的窄小圈子，也不滿足于浙派從“屋漏痕”中體會到的僵化的切刀之法。白石先生從印章文字的取法到點畫的生動之感再到空間的分割之美，都很好的結合了“印宗秦漢”、“印從書出，書從印入”和“印外求印”等經典的篆刻理論思想，融匯出了自己獨有的篆刻風格。為近代篆刻藝術的發展和繁榮作出了極大的突破與貢獻。

作者簡介：

高樹晨（1993-），男，漢族，山東省棗莊人，碩士研究生，單位：北京藏山藝術工作室;研究方向：書法藝術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