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島電影的前世今生

朱建新

與眾多歐美國家不同，冰島電影的歷史并不長。但冰島電影則記錄了這個國家從傳統文明走向現代文明，從100多年前歐洲最貧窮國家之一變成當今世界發達國家的艱辛歷程。冰島電影的歷史大致分成兩個階段，本文將其稱為冰島電影的前世和今生。第一階段是從1895年誕生到1980年冰島開始有規模地生產電影；第二階段是從1980年至今。

為什么冰島電影有前世？因為在電影誕生之初，冰島還處在丹麥的統治之下。雖然20世紀初冰島就開始了電影拍攝，但導演或投資人并不是冰島人。1944年完全獨立以后，冰島的電影生產也未形成氣候，數量極少。一般來說， 這時期的冰島只是電影素材和電影拍攝地的提供者。所以， 在1980年前并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冰島電影，所有與冰島有關的電影只能屬于北歐電影的一部分。

吸引北歐鄰國電影人到冰島拍攝電影的最重要原因是她擁有世界上獨特的自然景觀。瀑布、冰川、火山、峽谷、無盡的黑沙灘，都能給人一種幻境之感。同時，多樣化的地貌又能讓冰島“偽裝”成其他國家出現在影片中。

早期拍攝的大都是紀錄片和新聞片。現今保存的在冰島拍攝的最早電影是1906年丹麥人艾爾弗雷德·林德拍攝了一部三分鐘的紀錄片。1921年，第一部在冰島拍攝的故事片《博格一家的故事》（又稱《大地之子》）上映。這部根據冰島暢銷小說改編的電影由丹麥導演貢納爾·索梅菲爾德執導，講述了一個古老的冰島家庭三代人的故事，揭示了被統治者冰島人與統治者丹麥人之間的很多差異，同時也開啟了冰島電影中的一大主題，即兩難抉擇：是為了追求名利遠走高飛，還是留在家鄉照看祖產。在當代冰島電影中，這種兩難選擇突出地表現在選擇現代文明還是傳統文明，選擇美國的生活方式還是冰島的生活方式，或者更具體地說，是選擇觀看美國電影還是閱讀冰島傳奇。

第一部由冰島電影人拍攝的故事片《雙傻奇遇記》完成于1923年。導演是洛夫特爾·古德門德松。1949年他拍攝了冰島第一部長故事片，也是第一部有聲電影和第一部彩色故事影片，《在山脈與海岸之間》。這部電影是冰島1944年建國后出現的第一部重要影片。它講述了19世紀發生在一位貧農兒子和一位富商千金之間的一段愛情故事。男孩被錯當成偷羊賊而被捕，后因真正罪犯落網而被平反昭雪。導演將自己對新生祖國的愛淋漓盡致地表達在對大好河山的描繪上。為此，他在影片中加入了自己在20年代拍攝的許多紀錄片的片段。這種半紀實半虛構的手法在1954 年的影片《新角色》中也得到了使用。導演奧斯卡·吉斯拉森講述了一位碼頭工人不得不接受自己漸漸變老的故事，反映了國家最重要的產業— 漁業生產的變遷和興衰。

直到1978年冰島電影基金建立，冰島電影才迎來了今生。有了資金的支持，冰島于1980年開始穩定生產故事片。《土地與兒子》（1980）是冰島開始常規生產電影后完成的第一部故事片，由畢業于英國電影學校的奧古斯特·古德門松導演。

影片講述的是在大蕭條時期，一位農夫的兒子不得不離開農場（包括家人、女友、家犬和愛駒）前往城市開始新生話的故事，凸顯了城市化的到來后農村與城市的對立。一群感情豐富的農場工人默默無言地承受著幾百年來遭受的痛苦，努力地活著。赫拉芬· 京勒伊革松是這時期另一位重要的導演。他執導的“吉斯利薩迦”三部曲：《渡鴉飛翔的時刻》（1984）、《渡鴉的影子》（1988）和《白色的維京人》（1991）旨在糾正好萊塢維京人電影中對冰島的不實描寫。

經過短短十年的不懈努力，冰島電影就迎來了國際性的突破。1992年，《自然之子》獲得了第64屆奧斯卡獎最佳外國語片獎提名。該片由有冰島電影之父之稱的弗里德里克·索爾·弗里德里克松執導。作為冰島第一代電影杰出代表冰島電影的國寶級導演，他拍攝的電影不僅產量高，種類多， 而且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 《自然之子》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該片充分體現了冰島電影的主要特色： 描繪冰島的獨特美景，展現超自然神力，揭示冰島轉型期的社會問題，探討傳統道德觀念在現代社會的作用等。奧斯卡獎提名不僅肯定了導演的個人才華，同時也提高了冰島電影的國際知名度。他的代表作還包括《光影歲月》（1994）、《冷冽熾情》（1995）、《惡魔之島》（1996）、《太虛天使》（2000）、《獵鷹》（2002）、《樂土（人口數： 1，000，002）》（2004）、《媽媽的勇氣》（2010）等。

第二次重大國際性突破發生在2007年。那一年由冰島電影新一代杰出代表巴塔薩·科馬庫導演的《如甕之城》獲得了第42屆卡羅維發利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獎。這是冰島電影第一次在國際主要電影節上獲首獎。該片改編自冰島著名犯罪小說作家阿諾德·英德里拉松的同名小說。在科馬庫的鏡頭里，冰島呈現出另一番景象：陰冷、危險、缺乏詩意。不僅兇案“雜亂無章、毫無意義”，而且主人公承受著火山口上的煎熬，被迫在兩難中做出選擇。同時兩代人和兩種文化之間的沖突也演繹得極其到位。科馬庫畢業于冰島戲劇學院，曾出演過弗里德里克松執導的《魔鬼之島》和《太虛天使》。2000年他憑處女作《雷克雅未克101》一舉成名。該片曾獲瑞士洛迦諾國際電影節青年評委會大獎、希臘塞薩洛尼基國際電影節費比西影評人獎、 德國呂貝克北歐電影節天主教人道精神獎等獎項。

2015年，冰島電影在國際影壇上大放異彩，參加了近300個國際電影節，獲獎數達103項。其中最令人矚目要屬格里莫·哈科納森執導的《公羊》。該片榮獲了包括第68屆戛納國際電影節“一種關注”單元最佳影片在內等22個國際獎項。哈科納森以細致敏銳的觀察和諷刺感十足的幽默巧妙地傳遞了這樣的信息：影片主人公的孤立、短視和頑固正是冰島人引以為豪的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國民性格所造成的。在全球化日益加劇，人際交流日趨頻繁的今天，冰島人將如何面對自己的困境。另外，《麻雀》獲得了第63屆圣塞巴斯蒂安國際電影節金貝殼獎，《處子之山》獲得了北歐理事會電影獎和開羅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獎。

2015年后，冰島電影成了世界各個重要電影節的搶手貨，其表現也繼續強勁，如獲得第73屆威尼斯電影節酷兒金獅獎、華沙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獎和芝加哥國際電影節酷兒金雨果獎的《同心石》（2016）、獲得第70屆洛迦諾國際電影節最佳男演員等四項大獎的《凜冬兄弟》（2017）和美國圣丹斯電影節國際劇情片最佳導演獎的《正常呼吸》（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