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東南地區“燒蛋”習俗的象征人類學探析

摘要：“燒蛋”習俗在渝東南地區普遍存在，它蘊含著土家族的治病邏輯和蛋俗文化，雞蛋不僅象征著生殖力和生命力，同時也包含著平安吉祥、和氣圓滿的美好愿望。

關鍵詞：土家族；燒蛋；民間醫療；象征人類學

大溪鎮位于渝湘鄂三省市交界的武陵山區，東與湖南省龍山縣桂塘鎮交界，北與湖北省來鳳縣百福司鎮毗鄰，是一個土家族苗族聚居的小鎮，這里盛行著燒蛋的習俗。周大鳴教授考察了邊城的燒蛋習俗，他認為燒蛋不僅是一種民間醫療，也是一種民間信仰。

一、“燒蛋”儀式過程

（一）二位燒蛋先生

楊秀懷，男，55歲，酉陽麻旺鎮人，年輕時在水泥廠打工，2015年開始在鄉場擺攤燒蛋。楊師傅強調他的巫術有理有據，有書本可依，還給筆者展示了他的書籍。據他回憶，與燒蛋的淵源與幾年前胃病有關，他當時通過燒蛋婆婆蛋卜，被告知身纏落水鬼，于是求了一蛋，而后他開始給自己燒蛋，沒想到徹底治愈。6年前，大哥家的孫子發燒做噩夢，他就給他們燒蛋，開始了他的燒蛋“事業”。

馮堯珍，女，68歲，酉陽酉酬鎮人，年輕時在家務農，2000年開始擺地攤，從事燒蛋20年，她自述其神術源于一次夢境里的神仙傳授于她。她的生意是三位燒蛋中最火爆的，他們是一對夫妻營業，生意好時，還需要拿號排隊。這位燒蛋婆婆很喜歡唱山歌，按她的原話“我的山歌可以賺錢”，他將山歌融入雞蛋占卜，用唱歌的方式將求蛋者的運勢和遭受表達出來。

（二）燒蛋儀式過程

1.蛋卜。首先詢問生辰八字，將信息寫在蛋上，讓求蛋者對著雞蛋哈口氣。接著將點燃的三支香繞著雞蛋畫圈，并口念咒語，之后將雞蛋埋入盆里的熱灰里，然后在上面燒香紙，這期間燒蛋先生會跟你聊天或者跟上位求蛋者算卜，接著等待雞蛋燒熟掏出，根據雞蛋的紋路和完整性等狀態判斷運勢并說明情況及注意事項。如果雞蛋紋路清晰完整，就表明運勢好，如果雞蛋紋路混亂且有蛋液爆出，則表明運勢不好，需要“驅黑”。接著要求來求蛋的人立馬吃掉雞蛋，如果是幫別人求蛋，也可以代替他吃。

2.驅邪。如果雞蛋完整說明運勢好，如果不完整就表明運勢不好，需要驅邪。桌子上放有一片紅布，紅布上放有一觀世音菩薩和羅漢，還有一對順拐和羊拐以及一盒保家之符，如果成年人來求蛋，用順拐，如果是小孩兒就用羊拐，燒三支香對著桌子上的神明念咒語，而后會在求蛋者身上多處蓋章，并贈送一個平安符，要求長期佩戴。

二、“燒蛋”儀式的象征意義

象征人類學認為，象征（symbol）是文化進行信息傳遞的一種方式，通過采取類比聯系的思維方式，以某些客觀存在或想象中的外在事物以及其他可感知的東西，來反映特定社會人們的觀念意識、心理狀態、抽象概念和各種社會文化現象。

（一）儀式過程的象征

1.神藥兩解

土家人認為人有三魂七魄，生病在于靈魂與軀體脫離與否（當靈魂與軀體結合時，人就健康平安，反之就容易生病甚至死亡）。土家人認為生病是由于陽氣弱，火焰低，魂魄容易被“拿走”，即靈魂丟失或鬼魂上身所致，需要通過儀式驅除邪氣，找回“丟失”的魂魄，燒蛋以蛋為法術中介， 巫師作為中間人，借用神靈的力量賦予蛋“去邪”的能力，使得靈魂與軀體重新結合，被施法的蛋具有 “神力“，從而食后具有治疾功效，即“神藥兩解”。所以，筆者認為燒蛋是一種半巫半醫的心理治療法，與其所處文化環境有關，具有文化認同的心理安慰，它是一種來自文化認可的內在力量，給病人信仰和希望。

2.地生萬物。將燒蛋的灰燼比作土，燒蛋的過程，即雞蛋破土而出的過程。當詢問問什么要燒蛋而不是煮蛋的問題時，燒蛋叔叔告訴筆者，“地生萬物，雞蛋從灰撈起的過程就意味著生命的重生”。當詢問為什么是雞蛋而不是鴨蛋的時候，他告知筆者：“雞有靈性，你看公雞能報曉，我們這邊都用雞來做儀式的，從來沒有看到哪個用鴨子來做儀式，這是一輩一輩傳下來的規矩，具體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

（二）儀式里的“雞蛋”象征

1.生命力和生殖力。

土家族有卵玉傳說，卵玉是酉水流域的始祖女神，她是從白云之中天地之蛋里跳出的，吞吃了黃河飄來的八顆仙桃和一朵桃花，變生了八兒一女。因此土家族有蛋崇拜的習俗，認為蛋具有神秘的能量，可以孕育生命。比如一些習俗，嬰兒誕生后，女婿提雞到丈母娘家報喜，隨即外婆準備喜蛋、米酒等，三日后去女兒家賀生，此時外婆要給嬰兒洗澡，俗稱“洗三”，然后用紅蛋在嬰兒身上滾一遍，意味著去毒消百病，還有將煮熟的雞蛋去殼，在嬰兒的頭上揉滾，意味著小孩兒聰明伶俐且日后頭發濃密，土家族還有生日吃雞蛋的習俗。有時候感冒、肚子疼痛或小孩子磕碰摔倒而出現腫塊時，大人就會用熱雞蛋來滾敷。

2.平安吉祥。

土家先人崇拜始祖公雞，將其攜刻在旱煙盒上，其象征著善良、誠信、吉祥。在土家人心中，公雞能抵擋一切兇神惡煞侵犯，是一種保護神，因此土家有用雄雞做儀式的習俗。因此，雞蛋也有了特殊的寓意。筆者訪談了一位肺結核患者，他說“我爺爺在村里買只雞公，到了晚上一定的時間就開始做儀式。首先開始燒香拜神，并念咒語，要嚴格區分東南西北，然后把香插在盆子里面，將公雞的雞冠弄破，拿著雞在我腦殼上轉三圈，將雞嘴對著我的背畫符。”

3.和氣圓滿。

土家族尚圓，雞蛋呈橢圓狀，象征圓滿和諧；雞蛋顏色潔白，象征干凈純潔善良；外觀光滑，象征著生活順溜美滿。土家人在結婚時有奉“雞蛋茶”、“雞蛋開臉”、“生蛋”等習俗，比如新郎新娘通常要吃“合抱蛋”，即新娘出嫁時，媽媽將紅蛋放在新娘包里，到了男方家，新娘故意將蛋倒出來，然后將雞蛋打破放入清水中，觀察期形態預測日后生活是否美滿，然后給新郎新娘各盛兩個，其中一個互喂對方，意味著未來日子甜甜蜜蜜，幸福圓滿，兒女雙全。

參考文獻：

[1] 周大鳴，廖子宜.燒蛋：對于一種湘西邊城民間醫療習俗的探究[J].民俗研究，2015（04）.

[2] 瞿明安.論象征的基本特征[J].民族研究，2007（05）.

[3] 周興茂，李夢茜.論土家族神話中的特殊倫理精神[J].湖北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2（03）.

作者簡介：雷歡（1995—），女，重慶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醫學人類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