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石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孔子面對一江流水,想到的是時間,我每每讀夫子這句話,想到的既不是時間,也非流水,而是一尾魚,人稱刀魚,這或許就是圣人與俗人的異同吧。
刀魚,學名長頜鱭,又稱刀鱭、鳳尾,也有叫鱭魚,因長得像一柄薄而細長且銳利的刀,被一些地方稱作刀魚。作為冷兵器的始祖,刀與水是種欲說還休、不斷還流的關系。水與火的洗禮成就了刀,在一遍遍的磨礪中,刀在水中日漸鋒芒,在鋒芒中逐漸銷蝕,最終成為一線消逝在時空中幽幽的光。這是我面對時間之水,默誦圣人哲言時,于腦海中閃過的景象。當一尾魚或一群魚以刀的姿態,在水中一次次閃過,魚還在水里,水還自然流著,但事實上那魚真的在一天天“消瘦”下去,變得又扁又薄又長,鋒利似一柄瘦長的匕首,最終是否“銷蝕”在水里,水不知道,魚不知道,人不知道,唯時間知道。
因為長得瘦而細長,刀魚在水中游速極快,用“閃”字最合適。每年清明前后,刀魚總是隨潮水從大海洄游至江河湖泊,繁衍后代,然后又順流回到海里,前后僅一兩個月時間。在人的意念里,快,總是先天具有的某種優勢,虎、豹、獅子因為跑得快而高居食物鏈頂端,角馬、羚羊則因跑得快而在危機面前多一份生存機會。在競技場上,快也是許多項目的核心競技內容。一尾刀魚在水中閃過,一群刀魚在水中閃過,快得讓人甚至來不及眨眼,只感覺一絲亮白在水面一閃。但是現在,每年三四月,你去江河的潮頭上,去尋見,去感受那一絲亮白的閃光,或許需百年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