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愛婭
我們姐弟幾個從小就知道,母親是愛面子的人。
記得在困難時期,確實不少人顧不上面子。那些年,青黃不接,家家糧食危機,我們家的鍋里已經是“瓜菜代”了。可我的小伙伴們碗里,還有麥粉“疙瘩頭”。誰家有多少糧食,村里人心里都有數兒,這肯定來路不明。母親從她好友的口中得知,原來許多人家夜里到麥田里捋麥粒子。往大里說,夜間偷集體的麥子是違法的。然而,因為“偷”的多了,大家都睜只眼閉只眼。
母親也想孩子們的碗里有點兒糧食,也想在夜色里捋回一點兒麥粒。然而她做不到,這畢竟是暗地里見不得人的事情。
那種死得辱不得的心理,讓母親餓得幾乎沒了命。一點兒南瓜糊糊要喂飽孩子們,她自己只得用野菜充饑。久之,腳面浮腫得透亮。母親人緣好,有好姐妹看到她的窘況,送來一點兒糧食,順便帶來一點兒針線活兒請她幫忙。這讓母親看到了希望。
識文斷字和針線活兒是母親的強項,她認為這是有面子的一種技術。既然為了心靈的干凈,不愿做那不光明的事情,于是就拿起一根針,日日夜夜為村里人做衣做鞋,獲得一點兒糧食,竟然渡過了困難時期,把我們幾個養大了。
人與人之間的尊重是互相的。母親在娘家時是大小姐,農活兒干得不是很好。為了不塌面子,只有起早貪黑多付出時間。即使這樣,還是拼不過農家婦女們。尤其是那挑擔子的苦活兒,總是落在別人后頭。村里沒人瞧不起她,那些嬸娘叔伯們抽空還會幫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