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戈登《現代日本史：從德川時代到21世紀》評介

何騁

2016年，中信出版集團旗下的新思文化正式推出“開放歷史”系列叢書，打造了一批高品質歷史讀本，廣受讀者好評。四年過去，叢書已出版至30余冊，回顧這批致力于幫助讀者“以更寬廣的脈絡去理解世界”的精品書籍，來自美國著名歷史學家安德魯·戈登（Andrew Gordon）的巨著《現代日本史：從德川時代到21世紀》，憑借亮眼的市場表現與如潮的讀者好評，無可爭議地成為本套叢書中的“第一杰作”。在歷史學界，長期執教于哈佛大學的教授戈登，其聲名實則早已遠播在外。這部備受中國讀者推介的多達600頁的巨著，在經由新思文化向普通讀者推出之前，事實上已被美國多所高校選作現代日本史課程的教科書，具有無可置疑的專業性與權威性。教科書通常以其嚴肅的特點令普通讀者望而卻步，而該書非但沒有與讀者拉開距離，反而深受大眾喜愛。一方面受益于芝加哥大學歷史學博士同時也是該書中文版譯者李朝津的杰出翻譯，將戈登獨具魅力、渾然天成的歷史學敘述手法近乎無損地呈現在讀者面前。另一方面則在于該書介紹日本歷史的寫作主題。枯燥的歷史事件經由戈登的妙筆，化成了一個個令人心潮澎湃的真實故事。

長期以來，由于對真實歷史缺乏必要的基礎認知，近鄰日本的形象始終顯得十分模糊而陌生。民族苦難的傷痛記憶仍在深刻阻礙著中日之間回歸正常的交流模式。隔海相望的日本以其超前中國數十年的發展進程，為中國提供了無可替代的珍貴的現代化經驗。在這種復雜背景下，了解真實、全面的日本歷史成為許多普通讀者的內心訴求。而戈登的這部系統回顧、總結日本近兩百年來現代化歷史的恢宏著作，恰到好處地回應了這種訴求。

在該書的序言中，戈登開宗明義：“日本現代史是世界現代史長河中的支流。”這也是本書的核心觀點，即日本現代史并非孤立地發生在島國的某一段歷史，而是內嵌于世界現代化進程中，具有普遍歷史意義的“現代化”的歷史。在此后的敘述中，戈登更是反復強調這一觀點。他進一步指出，理解日本現代史，總結日本的歷史經驗，有益于接近并把握現代化的本質。

戈登以專業歷史研究者的身份發表了幾大重要觀點，這些觀點顯然與廣大讀者的傳統認知激烈沖突，卻又往往能在帶來沖擊之余，給讀者以獨立思考的開放空間，進而使其通過自己的方式更加直觀地接近歷史。

一方面，關于所謂“日本獨特性”的問題，戈登直截了當地指出，不論是愛國精神還是日本文化，無一不是日本在現代化進程中逐漸形成的一種現代概念。如今日本人引以為豪的國民素質，在其完成現代化之前，實際上也一塌糊涂，毫無優越可言。與其說“日本性”塑造了現代日本，毋寧說是現代日本對所謂的“日本性”進行了基因編輯，并以現代化進程中所形成的國民共同經驗加以鞏固。

另一方面，關于日本發動侵華戰爭的動因，戈登的觀點同樣極具沖擊力。一直以來，一元化的同構型危機被視為日本訴諸戰爭的原因。然而，戈登以高屋建瓴的宏大歷史學視角，直指日本發動侵略的本質。他認為，日本訴諸侵略戰爭的根本動因并非資源的供需矛盾惡化，亦與封建社會思想無關，而在于面對多元而復雜的現代社會，日本無所適從而做出錯誤回應。

1885年，福澤諭吉發表《脫亞論》，認定中國無法走上“文明”之路。1978年，中國實行改革開放，此后經濟騰飛幾乎復刻了日本的經濟增長奇跡。中國通往現代化的征程，必然有著別樣的險峻奇遇，但又或多或少能從東鄰的歷史中找到相通的曲徑。安德魯·戈登的這部《現代日本史：從德川時代到21世紀》，為國人打開認識日本的全新視角，也為國人認識自己提供了新的途徑。而這，正是日本歷史著作在中國備受歡迎的最大意義。

作者單位：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