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愛圖：歲月為槳 擺渡人生

毛思潔

從象山石浦延昌碼頭到對面的銅錢礁島，乘船時間五六分鐘。“象農(nóng)渡98”輪是島上居民出島的唯一交通工具。

今年49歲的吳愛圖，是這艘船的船長。從17歲開始掌舵，每天擺渡30多個來回，如今32年過去，她已運送乘客450余萬人次，航程達(dá)30多萬公里，可以繞地球8圈。

一艘渡輪有著兩代人的傳承

吳愛圖的父親是一名老渡工。14歲那年，吳愛圖的母親因白血病去世，家里的重?fù)?dān)都落在了父親一人身上。作為家中長女，吳愛圖17歲就跟隨父親上了渡船。

“我是哭著被拉上船的，沒辦法，母親不在了，只有我頂上。一家人都指著這個吃飯，弟弟妹妹還小，只有我能上船幫忙收錢、干些雜活。哭了好一陣子，我才慢慢開始適應(yīng)。”吳愛圖說。

之后，父親見她對開船充滿好奇，就招手讓她過來，摸一摸船舵。遇到平潮時，水流不急，父親就會手把手教她怎么開船。吳愛圖很快就能獨自操控，不久還拿到了駕機證。

父女倆一直在船上干活，直到父親退休，父親就把開船的接力棒交到了吳愛圖手中。“父親說，要把船開好，安全地接送村民們。”帶著父親的囑托，吳愛圖堅守在這條船上。

在渡輪上她藏著一份特殊的愛

從17歲上船開始，吳愛圖的生活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渡船。23歲結(jié)婚后，她和丈夫一起開船。做這一行30多年，吳愛圖覺得，最難忘的就是夫妻倆在渡船上的日子。“老公開船，也是我教他的。”吳愛圖說，平時還是自己開得多，他主要收錢，做水手。遇上大潮水天氣，丈夫就住在船上。“因為早上退潮時，船只容易擱淺，必須留一個人在船上。”

不幸發(fā)生在2016年12月12日。那晚9點多，風(fēng)大浪急，港灣里還泊著很多賣魚的小船，其中一條船上的女人因自家船只出了點問題，打電話讓吳愛圖的丈夫接送她一趟。丈夫是個熱心人，接到電話就趕了過去。不料那女人意外跌落海中，吳愛圖的丈夫一個猛子扎下去救人。女人被旁邊的人救上來了，吳愛圖的丈夫卻再也沒有上來。吳愛圖說，一個小時后，她趕到現(xiàn)場，水面已恢復(fù)平靜，但她卻怎么也不肯相信丈夫已離她而去的事實。

整整20多天，她在家閉門不出，天天以淚洗面。“根本沒心思開船了，不想再干這個了。一上船，我就會想到他，心里有說不出的苦。”吳愛圖說。當(dāng)時很多村民擔(dān)心，這個渡船開不下去了。但后來，吳愛圖還是回到了渡輪上，“不僅僅是為了信守對父親的承諾，還有一個原因，只有在船上，我才覺得他還在我身邊。”

這條航線，吳愛圖哪怕閉著眼睛都能開。但每次開船，她都像第一次那樣全心投入。從最興盛時每一趟有七八十人，到如今，銅錢礁島只剩七八十位老人，乘船者寥寥無幾，吳愛圖始終不改初心。

技術(shù)精湛30多年從未出過狀況

開渡輪本就是苦差事，對女人來說，就更不容易了。但吳愛圖說起這些，卻總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這么多年，早就習(xí)慣了。”

從延昌碼頭到對面的銅錢礁島，每趟的乘船時間為五六分鐘。這樣的航線，她每天要開50到60趟，一天的客流量在500人次左右。初步估算，30多年來，她已經(jīng)運送了450余萬人次。

平日里，船老大大多是站著開船。讓記者詫異的是，吳愛圖卻是坐著轉(zhuǎn)動船舵。

船舵前是一張定制的木凳，比普通的凳子要高很多。“我個子小，這是專門為我定做的。不然站著，我連船舵都夠不著。”說起這個，吳愛圖有些不好意思。“坐著開船的滋味其實并不好受。夏天，船內(nèi)氣溫高，連吹過來的海風(fēng)都是熱乎乎的。沒開一個月，屁股上全都是痱子，根本坐不住。冬天，船艙里透風(fēng)，冷得直哆嗦，手上全是凍瘡。”

30多年來，這個幾平方米的駕駛艙就是她的全部世界。駕駛艙里的小鏡子和粉紅色的鬧鐘，讓人感覺到逼仄空間里的一絲柔情。從早上6點忙到傍晚6點，每天工作12個小時，中午只有45分鐘吃飯時間，煮個泡面或到小店吃碗海鮮米豆腐，是她最稀松的日常。

在海上航行，需要百分百的專注和冷靜，危險可能隨時出現(xiàn)。“有一次漲潮，一排船纜繩斷了，就直接漂過來了。當(dāng)時潮水又急，那排船直接壓向我開的渡船。當(dāng)時我真的被嚇蒙了，趕緊掉頭，用盡全力把船靠岸，所幸沒事。”回憶起當(dāng)時的場景，吳愛圖還心有余悸。

一到休漁季，銅錢礁島附近停靠了100多艘漁船，每次停靠渡輪都是一次考驗。但吳愛圖憑借精湛的技術(shù)，30多年來從未出過狀況。

臨近退休收獲一份大禮

以前，農(nóng)村渡船采用的是“以渡養(yǎng)渡”和承包經(jīng)營的模式。由于沒有換班的渡工，這么多年來，吳愛圖一年365天一天都不敢休息。2018年8月，象山港航管理部門對農(nóng)村渡運進(jìn)行了改革。改革后，吳愛圖從個體戶成了企業(yè)職工，參照國企標(biāo)準(zhǔn)領(lǐng)取工資、享受社保，徹底解決了后顧之憂。

32年來，農(nóng)渡船換了2艘。32年來，坐船的價格從幾分到幾角到現(xiàn)在的一元。32年來，搭檔換了好幾個。只有吳愛圖還堅守在這條船上，一直沒有離開。現(xiàn)在她有了兩個徒弟，大徒弟吳永峰已經(jīng)出師，可以駕船了，而小徒弟王曉明還是個水手，才剛剛掌握駕船技能。

今年6月18日，吳愛圖獲得了由寧波市港航管理中心、象山縣文明辦、象山縣港航管理中心、象山縣交通集團(tuán)聯(lián)合授予的一塊獎牌，上面有著“愛圖號”三個紅紅的大字。從此，這艘渡船就以她的名字命名了。“謝謝大家對我的關(guān)注與肯定，能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一艘船，我真的感到很榮幸。渡運很枯燥，但這是父親給我的一個托付，他曾經(jīng)給一艘船起名叫‘安渡號，希望我可以平平安安地運送村民。”而在象山話里，“安渡”和“愛圖”都是同一個讀音，冥冥之中，吳愛圖似乎也完成了父親的希望。

今年49歲的吳愛圖，已到了快退休的年齡。大家都覺得退休之后的吳愛圖可能會徹底告別渡船生涯，享受輕松的退休生活，但吳愛圖卻說：“我依然牽掛著這條船，這么多年已經(jīng)有感情了，有時候晚上寂寞的時候都會下來看一看，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覺得很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