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與掙扎 Uber出售自動駕駛業務的背后

田密

Uber自動駕駛耕耘這些年

一年多前，Uber自動駕駛汽車部門優步先進技術集團（Uber Advanced Technologies Group，Uber ATG）在獲得豐田、DENSO和軟銀的愿景基金10億美元投資后的估值為72.5億美元。然而時過境遷，Uber正在商談將其自動駕駛汽車部門ATG出售給自動駕駛汽車初創公司Aurora。Aurora是一家成立三年的自動駕駛初創公司，團隊核心成員來自谷歌、特斯拉、Uber等大公司，享有自動駕駛“夢之隊”稱號。

曾幾何時，Uber的自動駕駛部門可視為比拼谷歌Waymo的潛力競爭對手，如今卻面臨被出售的境遇，其背后到底發生了什么？目前關于此信息優步發言人拒絕置評，理由是該公司不對此類信息發表評論。談判是否會成功值得關注，如果成功的話Aurora規模會擴大到目前的三倍，Uber也可以擺脫一項長期燒錢的昂貴開支。

2008年12月一個寒冬夜晚，崔維斯·卡蘭尼克和格瑞特·坎普在巴黎招不到計程車，因而產生了利用手機打車的想法。2009年3月他們開發出一款智能手機APP，用戶只需要通過手機就可以享受搭乘服務。

次年7月5日全球第一位Uber用戶預約完成了一趟橫跨舊金山的行程。隨后Uber開始野蠻生長，2014年4月已經在全球100座城市開通服務。2015年12月，在首趟行程誕生的五年半后，Uber完成了10億趟行程。隨后，2019年5月Uber在紐約證券交易所正式公開上市，估值750億美金。

可以說Uber從成立到上市一直備受爭議，先是在各國都受到抵制，然后野蠻生長，在上市之后又巨額虧損，一直都走在風口浪尖之上。Uber一直在嘗試多元化的發展，除了打車服務，Uber還開通了Uber Eats外賣、Uber Freight貨運服務等。目前Uber Eats和Freight業務都保持了高達70%的增長，遠高于打車業務的27%，占總營收的23.4%。

但如果未來有成本更低的出行方式出現，那么Uber顯然不會忽視。根據統計打車服務中司機的花費是最大的，占每英里總花費的80%，如果采用自動駕駛汽車，將會降低打車服務的成本，到2040年，全球自動駕駛汽車（Level 3級以上）和無人駕駛出租車服務將成長為一個2.5萬億美元規模的大市場，這也是為什么Uber投入自動駕駛的原因。

早在2015年Uber就未雨綢繆，通過斥巨資招募了卡耐基梅隆大學機器人研究所的五十多名研究人員成立了自動駕駛團隊，后斥資6.8億美元收購了自動駕駛卡車公司Otto，鼎盛時期的團隊人數一度達到1500人。

2015年大多數自動駕駛公司還沒有起步，Uber就已經有大量的現金儲備、超大規模自動駕駛團隊、全球第一大網約車巨頭等先天性優勢，一度被人們認為是唯一一個能夠和Waymo相提并論的自動駕駛玩家。

Uber自動駕駛汽車模塊的單元布局

NTSB官員調查導致事故的Uber自動駕駛汽車

無法規避的自動駕駛安全性問題

在技術和時間賽跑的這五年時間里，Uber自動駕駛部門發展并不順利，經歷了多起丑聞，一路狂奔也沒見利潤進賬。據Uber2020年第三季度財報顯示，ATG（先進技術部門，自動駕駛汽車的研究也是該部門的方向之一）和其他技術的凈虧損為3.03億美元。

比如成立初始，Uber就急于將自動駕駛推向公共車道，在未獲得加州車輛管理局許可的情況下多次違規操作，因自動駕駛牌照問題與加州車輛管理局一度鬧得劍拔弩張。隨后2018年，Uber在亞利桑那州發生了全世界第一宗完全自動駕駛汽車致人死亡的事故，暴露出了其在自動駕駛技術方面的缺陷。

后經查明，車禍原因是，無人車本身發現了正在橫穿馬路的行人，但是自動駕駛軟件系統沒有采取避讓的措施。自此之后，Uber在坦佩、匹茲堡和多倫多的自動駕駛測試相繼停止。要知道Uber自動駕駛汽車是基于沃爾沃XC90 SUV，XC90是目前世界上公認最安全的汽車之一，這部車采用了模塊化的自動駕駛軟件架構，整個自動駕駛系統分為定位、感知、預測、規劃和控制等幾個模塊，同時也依賴高精度地圖，按道理科技程度比某些新勢力造車嚴謹多了。

Uber ATG內部的一名經理認為，當時ATG的軟件工程團隊基本由來自高校的研究人員組成，更像一個實驗室，而直接來自高校的研究人員在把技術商業化、落地方面并沒有太多的經驗。

事故發生后Uber便停止了路測，轉而在內部測試道路上展開測試。公司還在2019年發布了一款自動駕駛可視化工具AVS（Autonomous Visualization System），主要用來顯示自動駕駛運行過程中的環境，當然AVS不僅僅是一個可視化工具，還包括完整的數據處理流程和數據接口定義。

有分析指出，讓ATG“失敗”的可能還是來自Uber內部的危機。 Uber自動駕駛技術前負責人安東尼·萊萬多夫斯基，曾就職于谷歌母公司Alphabet公司，2018年因盜竊谷歌自動駕駛的商業秘密，被判處18個月的監禁。 此后Uber連續爆出團隊人員流失、高管大牛離職，包括原Otto的創始人唐·博內特（Don Burnette），因此自動駕駛業務也很難顧全。

并且，Uber關鍵團隊還互不信任，來自航空航天機構和政府機構的傳統主義者認為Uber自動駕駛研發太激進，管理方面的謹慎直接拖慢了工程師的進度。甚至一個小測試都要申請幾個月才能獲得批準。

自動駕駛研發支出過高，短期內很難獲得收益，靠燒錢補貼及擴張市場，已經激不起投資者的興趣。Uber最大的兩個投資者——軟銀和Benchmark，已敦促公司重新考慮ATG的戰略并引入更多的外部投資。鑒于疫情對Uber最核心的網約車業務已造成嚴重影響，之后往自動駕駛業務上燒更多的錢已經沒那么容易。

AVS的可視效果圖

潛在收購者什么來頭

有意收購Uber ATG的公司名為Aurora Innovation，是剛成立三年左右的初創公司，但三位核心創始人分別來自谷歌、特斯拉、Uber，且都是非常核心的技術人員。 其中創始人兼CEO克里斯·厄姆森（Chris Urmson）是前谷歌自動駕駛團隊的聯合創始人和CTO，打下了Waymo的軟件基礎。

首席產品官斯特林·安德森（Sterling Anderson）是前特斯拉 Autopilot 項目負責人，帶領了Model X的設計和發布。安德森離開特斯拉時還引起了一些法律紛爭，特斯拉向加州高級法院指控其“盜竊數百GB的機密文件，并試圖挖走至少12名特斯拉自動駕駛工程師。”

首席技術官官德魯·巴格尼爾（Drew Bagnell）是一名機器學習專家，曾是卡梅隆大學機器人研究所的創始成員之一，也曾是Uber自動駕駛團隊核心骨干。

不僅團隊強大，Aurora的朋友圈也很強大，被譽為硅谷人脈之王的LinkedIn創始人里德·霍夫曼（Reid Hoffman）就是其外部董事會成員之一。深度合作的企業包括大眾、拜騰、現代等車企以及亞馬遜等有貨運需求的公司。 目前該公司累計已經完成了7億美元融資，投資者包括紅杉資本（Sequoia）、T Rowe Price和亞馬遜等，估值高達25億美元。

Aurora的商業模式和一般自動駕駛公司并不一樣，其從L4級場景出發，將自己定位為“全堆棧自動駕駛解決方案供應商”，為車企提供自動駕駛技術，自己并不會成為出行運營商。提供的技術包括地圖、感知、規劃與控制、仿真測試及相關的硬件和數據存儲基礎架構。

眾所周知，自動駕駛的技術鏈非常長，每一塊技術都需要單獨的團隊去做，但一個完整的自動駕駛又需要各個技術的無縫配合。

很多自動駕駛團隊在不同板塊技術協同配合時容易出現效率低下的問題，比如感知團隊先做出一個解決方案，就要拋給運動規劃團隊依此做出路徑決策，如果感知團隊再拿出新的點子，運動規劃團隊就需要重新適配，無形中會拖慢研究的進度。Aurora認為這些不是問題，他們有非常強大的機器學習能力，可以通過算法設計，利用機器學習更好地適配兩個不同部分的接口。該公司官網這樣寫道：“我們整合了數十年的工程和科學經驗，以打造世界一流的駕駛員，從而提供最強大、最可靠的自動駕駛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