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與事

羊腿漫漫長路

陳慈林（浙江杭州，國企干部）

幾年前去嘉峪關時值歲末，氣溫跌破零下20℃，街景蕭瑟。妻獨自逛起農貿市場。回賓館時，她竟然帶回了一條凍得鐵實的羊腿。

羊腿斬去羊蹄，約有五六斤重，像只小足球，是牧民直銷的高原羊。牧民大叔說，高原羊吃“冬蟲夏草”，喝“農夫山泉”長大，健康環保，絕無污染，好吃不貴，只要100元錢。妻怦然心動，在嘗了“樣肉”確認滋味不錯后，抱著撿大便宜的心態掏錢買了。

拿回賓館后卻傻了眼，羊腿固然不錯，但如何帶回杭州卻成了難題：客房溫度25℃上下，不宜存放羊腿;稍后還得坐火車到敦煌、蘭州，漫漫長途又如何保質？

退回給攤販自然已不可能;轉賣給賓館餐廳，老板卻說不便購買來歷不明的食物;扔掉自然舍不得，只能硬帶。

于是開始一系列折騰。客房室溫高，把羊腿套入兩層塑料袋，用繩子拴住，從四樓窗口懸掛到室外，既不怕小偷，零下20℃低溫，也不怕它變質。果然效果不錯，掛了兩三天，沒變質，還凍得更結實了。

然而，折騰之旅才剛開始。上了去敦煌的火車，所幸餐車長允我把羊腿寄放在冰柜中。隨后采風活動中，大伙忙著攝影創作和交流，我的主要精力卻花在羊腿保質上。坐景區中巴，懇求司機開啟不受空調影響的行李箱。到餐廳就餐，懇求老板允許羊腿暫存冰箱。最尷尬的是到蘭州后，客房在賓館一樓，窗外掛羊腿行不通了，賓館冰柜又因季節關系停用。說了許多好話，方在電費由我負擔的前提下，臨時開啟冰柜讓我放羊腿，這一夜花了12元電費。

到上海換乘回杭州的列車，不敢進有空調的候車室，提著慢慢融化滲血裝著羊腿的塑料袋等候在角落里。警察從監控中看到大疑，三四個人同時奔過來檢查……

費了許多周折，羊腿終于到家。當老伴把一大鍋沒有膻味、只有香味的羊肉湯端上餐桌時，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補償，高原羊肉的味道真的很好吃。

我們家的小精靈

宋余睿琪（上海，學生）

螳螂是喜歡魔都的。魔都的四季，都能提供豐富的食物。螳螂，也就成了新的寵物。聽老一輩人講，三四十年前的孩子喜歡的昆蟲，是蟋蟀、蟈蟈和知了。

云眼斑螳曾是我得到的第一只螳螂。剛來的時候，云眼斑螳尾巴翹起來，背后光禿禿的，還沒有長出翅膀。經過幾天，我發現它不吃東西了，一動不動。晚上我睡著了，籠子里靜悄悄的。早上起來，原來的螳螂不見了，只見一只長著翅膀的螳螂爬在籠子上，地上還有螳螂脫的皮。云眼斑螳的翅膀是翠綠的，像一件華麗的外衣。外衣上有一個漂亮的像笑臉一樣的花紋。不小心把它的籠子摔到了地上，它張開了翅膀;我看到它翅膀里面有絢麗多彩的花紋，就像穿了一條彩裙。

歐洲著名生物學家法布爾在《昆蟲記》中，曾描寫螳螂：稱它的前足上那對極具殺傷力的“大刀”，顯示了它是一種溫存與殘忍并存的小動物。它吃果蠅，從伏擊，到開心品嘗，再到吃完后認真清理。“螳螂真是一個美麗的殺手！”

螳螂的品種幾乎和鳥類一樣多。不久，我們家又來了一只小精靈，它就是蘭花螳螂。我想把它放在手心上玩一玩，但又怕他們會用“大刀”夾我的手。父親說：“不要怕，它不會傷害你的。”我膽戰心驚地把手放在小螳螂前面，讓它爬上我的手。一開始我還覺得有點害怕，手一直發抖，不過后來就放松了。我動了一下它的尾巴，它飛快地在我的手上跑了起來。我的手心覺得癢癢的，很好玩。

螳螂就像秋天般多色調。剛來我家的時候，蘭花螳螂是白色的。經過了幾天，它的背紅了一點，又過了幾天，背又紅了一點。經過這樣一天天的累積，蘭花螳螂現在只有肚子和胸前一點點是白色的，其它大部分部位是紅色的了。它變了顏色，一眼望去，就像一朵蘭花一樣美麗。我終于知道它為什么叫蘭花螳螂了！

一天，我突發奇想地把蘭花螳螂放在客廳里的蘭花上，就想看看它散步的模樣。一轉眼，螳螂就不見了，我很著急地尋找它。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蘭花螳螂還就在我的眼前。原來蘭花螳螂的顏色和蘭花實在太相似了，它把我也迷惑了！

愛情死于“背調”

葡萄

早幾年，肖肖對“背調”的認識還僅限于找工作時HR對員工做的背景調查。但現在，肖肖比任何人都精于背調，依賴背調。誰再給肖肖介紹男友，她保證在三天之內砸碎對方人設。

事情是從今年春節開始的。當肖肖躺在床上一邊做瘦腿運動，一邊跟閨蜜說起“準男友”已開啟度假失聯模式時，內心感受到的是焦慮和甜蜜的輪番襲擊。

“走前我開玩笑跟他說，記得給我帶禮物，結果你猜他怎么說？他說沒問題，一定給你帶個黝黑黝黑的小伙子。”肖肖樂壞了，至于這個“黝黑黝黑的小伙子”究竟是外國人，還是一個曬黑了的他，她沒有追問。只覺得這個回答要比伴手禮、免稅店化妝品之類的浪漫得多。“可我現在不考慮什么禮物了，只希望他能全須全尾回來！”

“是為了海外疫情嗎？人家親媽在身邊呢，你操什么心？”閨蜜一邊嘲笑肖肖這么快就有了“家屬心理”，一邊酸起來。最后還是說，“這年頭，談條件的太多，心動的太少，真為你開心。”

要說條件，其實也不是沒談的。男生一開始就沒藏著掖著，幾輪互遞好感后，很快自報家門，“我叫胡躍，告訴你真名是因為想用真實的身份面對你。”

然后就把家里情況都介紹了一遍。單親，母親是會計，父親和叔叔輩兒都從事建筑行業。本來一畢業給安排到大公司，不用怎么努力就能混上不錯的飯碗。“但我不是那樣性格，不到一年就辭職出來創業了。”

他說到目前正在做的一款社交軟件，連給投資人做的PPT都發給了肖肖，還介紹了半天怎么玩。“哎，我可真傻，哪有給自己感興趣的女孩推薦社交軟件的？”

可也正是這點“傻氣”，讓肖肖心理踏實多了。在好感升級的那段日子里，肖肖甚至通過互訂外賣，要到了他的手機號和具體到門牌號的地址。

可也就是在胡躍出國度假的那一周，肖肖焦慮了。

先是通過App下載頁面找到了開發公司，又在企查查檢索到了公司和法人，證實是他本人，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氣。接著，在領英查到了畢業學校和就職信息，果然也和他告訴自己的一樣。肖肖又踏實了一點，開始覺得是自己多慮了，但還是決定把背調做到底。隨即檢索App在微博、抖音開設的官方賬號，通過原始粉絲和互動情況，立刻鎖定了胡躍的私人賬號。又用同樣的用戶名關聯出了在各大平臺的賬號。這一看不要緊，肖肖徹底崩潰了。

看“宅舞”不是不行，但每條下面都要刷一條用詞粗俗的惡評，就讓人不舒服了。在問答社區偶爾回兩句“毒雞湯”“罵醒”別人不是不行，但條條都是對陌生人的打壓，就和“噴子”無異。拼事業精明點兒不是不行，但隨口炫耀自己靠給別人下套賺到第一桶金，就太有違三觀……

肖肖的心馬上冷了，一陣陣地后怕。她怎么也沒想到，人前那位樂觀積極的創業青年，背后竟是如此陰暗的冷血動物，挑是非，泄私憤，動輒為利益不擇手段。而更讓肖肖感慨的是，即便是這樣的人終究也會戀愛結婚，有妻子、孩子，在朋友圈曬出“幸福家庭”。而那位枕邊人若只憑著善意去信任，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他的真面目。

老一輩的愛情，見一面就可以結婚了。電影里的愛情，一個笑臉就可以愛上。而現實中，肖肖越來越覺得戀愛結婚像賭博。如不想以“賭”定輸贏，就得認真做背景調查、風險評估，甚至是人格測試。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肖肖再也沒有遇見令自己心動和信任的人，倒是把“背調”做成了副業。幾乎所有求助于她的人都迅速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