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 力 群
(天津社會科學院 日本研究所,天津 300191)
日本政府認為,以物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機器人等技術創新(被稱為“第四次產業革命”)為引領,進行大膽的經濟社會體制改革,是擺脫長期停滯、實現新成長的關鍵。從供給面說,技術創新可以實現生產性革命,提升潛在的成長率;從需求面說,技術創新可以滿足社會需求的創新成果,可以挖掘潛在的需求社會[1]3。“超智能社會”(Society 5.0)是日本政府試圖利用“第四次產業革命”的創新成果構建虛擬空間與現實空間高度融合的系統,實現經濟發展與解決社會問題的以人為本的社會[2]。日本政府以解決問題為出發點,通過構建“超智能社會”(Society5.0),將“第四次產業革命”的創新成果應用到經濟社會的各個方面,不僅可以解決日本所面臨的人口減少、少子老齡化及能源環境問題等,也會創造更多的經濟與社會價值,使日本成為“解決問題的先進國”,其提升國家競爭力與國民幸福感的政策思路值得借鑒。
一般認為,“第四次產業革命”的概念源于2010年德國漢諾威工業博覽會提出的“工業4.0”。2012年10月,德國產業經濟研究聯盟及其工業4.0工作小組提交了最終報告草案《確保德國未來的工業基地地位——未來計劃“工業4.0”實施建議》[3]。此后,歐美各國開始關注“第四次產業革命”,并出臺了相關國家戰略及政策。近年來,亞洲各國也開始從國家層面制定有關應對“第四次產業革命”的相關政策與措施。2016年,第46屆世界經濟論壇年會(即“達沃斯年會”)也把“第四次產業革命的理解”作為本次大會的議題。眾所周知,第一次產業革命的標志是蒸汽機,第二次產業革命的代表是內燃機和電機,第三次產業革命是計算機的登場,而“第四次產業革命”則是人類與數字世界、物理世界的融合。“第四次產業革命”利用豐富而鮮活的數據,不僅提供生產、消費型的產品和服務,也通過提供個性化的產品、服務解決各種社會問題,進而產生巨大的附加價值,并帶來人類能力的巨大飛躍。“第四次產業革命”與前三次產業革命有著本質的區別,它是各個領域技術創新的融合,是物理、數字、生物等各領域相互作用的結果,它將會帶來徹底的系統變革[4]19-20。
2016年,日本內閣通過了《日本再興戰略2016》,隨后在《經濟財政運營與改革的基本方針》(強骨方針)、《日本一億總活躍計劃》等文件報告中,日本政府也把“第四次產業革命”作為成長戰略的核心。據估算,“第四次產業革命”相關領域的發展可以帶來30兆~40兆日元的附加價值[5]。依據2018年6月日本經濟再生本部提出的《未來投資戰略》報告,“第四次產業革命”將為日本經濟社會帶來以下五大方面的變化[6]。
第一,“第四次產業革命”帶來的生活與產業的改變。物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機器人等應用到更廣泛的領域,不僅可以解決生產上的勞動力不足問題,也可以解決生活上的諸多問題,如消除交流方面的障礙、縮短物理空間的距離、解決人們行動的不便等,通過克服時間、地點的約束,物聯網、大數據等可以創造出新的需求和服務。
第二,“第四次產業革命”帶來的經濟活動基礎的改變。直到20世紀,經濟活動的代表性基礎仍是保障穩定的能源與金融供給。對于缺乏自然資源的日本來說,能源供給是日本經濟潛在的軟肋,而且日本的金融領域也比較脆弱。如果能利用區塊鏈技術,將先進的確保安全、新的決算方法及智能能源管理等技術應用其中,日本就有可能在國際競爭中將“弱項”轉變為“強項”。
第三,“第四次產業革命”帶來的行政和基礎設施的改變。在與生活、商業活動相關的數據環境的巨大變化中,行政服務方式也將發生較大改變,數字化辦公將成為常態(從“紙張”轉變為“數據”),尤其是行政辦事流程簡化,可以大大節約國民、企業在行政審批過程中花費的時間與成本。另外,在港口、機場、道路、上下水等基礎設施的管理方面,通過引入民間資本與技術創新,也可以不斷改善和提升基礎設施質量。
第四,“第四次產業革命”帶來的地方共同體和中小企業的改變。通過利用物流服務、在線醫療、物聯網等,即使在人口稀少的地區也可以實現方便的生活,尤其是方便老年人的生活,從而提升地方共同體的活力。另外,通過利用豐富的數據及5G等高速大容量通信網絡,地方不僅可以與日本、全球的知識型企業、大學、研究機構開展共同研究,其中小企業也可以與全球相互連接,從而增加具有創新能力與創造附加值的企業數量,提升地方的就業率。
第五,“第四次產業革命”帶來的人才的改變。利用人工智能、機器人等技術創新成果,可以替代人類從事的簡單重復作業,減少“3K”工作。更重要的是,通過適合的多樣化的再教育,尤其是利用數據技術實現個性化學習、遠程教育,獲得能夠應對人工智能時代的能力,也可以為人才(不管年齡與性別)提供更多有價值的、具有上升空間的工作機會。
經過長期積累,日本大學、研究機構及企業在標志“第四次產業革命”的許多技術領域(物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機器人等)占有優勢。日本政府期望把雪藏于日本大學、研究機構與企業的創設知識,通過有效整合應用到產業、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以解決少子老齡化、環境資源制約等引發的社會問題,并打破長期以來的停滯[7],為此,日本在《第五期科學技術基本計劃》中提出了要在全球率先實現構筑“超智能社會”(Society 5.0)的目標。
日本的“超智能社會”(Society 5.0),在德國“工業4.0”提出的為強化產業競爭力而進行產業層面變革的基礎上,增加了為解決經濟、社會層面問題進行變革的概念[8]。2017年6月9日,日本內閣通過了《未來投資戰略2017》與《經濟財政運營的基本方針2017》,以這兩個文件為中心,為實現中長期的成長,日本產業與社會生活全方位地利用“第四次產業革命 ”帶來的技術創新成果,在世界率先實現解決社會問題的“Society 5.0”[5]。
從歷史演進的視角看,人類社會發展已經經歷了與自然共存的狩獵階段(Society 1.0)、組織化演進過程中形成的農耕階段(Society 2.0)、掌握動力后實現大量生產的工業階段(Society 3.0),以及無形資產與網絡相結合產生附加值的信息階段(Society 4.0),現在人類邁向的“超智能社會”被稱為“Society 5.0”。《綜合戰略2016》進一步對“Society 5.0”進行了詮釋:所謂“Society 5.0”是繼狩獵社會、農耕社會、工業社會、信息社會之后的一種新型經濟社會形態,也是虛擬空間與現實空間高度融合的社會,在這個社會中,通過信息通信技術,可以將“第四次產業革命 ”的創新成果持續應用到社會發展中,并根據人們的多樣需求與潛在需要,提供定制化的產品或服務,以實現經濟社會發展,并使人們過上舒適且充滿活力的高質量生活。顯而易見,構筑“超智能社會”可以解決社會問題,提升企業生產效率,支持日本經濟的發展。構筑“超智能社會”目標的提出,不僅明確了日本社會發展的方向,也為日本社會描繪了創新藍圖。
構筑“超智能社會”(Society 5.0)可以理解為社會創新,即社會本身通過創新不斷得到完善[9],而社會創新也有助于良好的發展環境和社會影響的形成。
“第四次產業革命”的本質是技術創新,“超智能社會”(Society 5.0)的本質是社會創新。技術創新是社會創新的推動力與技術基礎,社會創新是技術創新的拉動力與制度保障,推動“第四次產業革命”與構筑“超智能社會”具有相乘效果。
具體地,構筑“超智能社會”對于“第四次產業革命”具有兩方面作用:其一,構筑“超智能社會”,開展社會改革,可以為“第四次產業革命”提供制度支持。無論是從規模和范圍看,還是從復雜性上看,“第四次產業革命”都是人類沒有經歷過的大變革[4]9,所以,不推動社會創新,傳統的機制體制就可能成為制約“第四次產業革命”發展的障礙。其二,構筑“超智能社會”,利用“第四次產業革命”的技術成果,可以對“第四次產業革命”的技術成果產生需求。如在經濟層面,通過構筑超智能社會,可以創造出如汽車的自動駕駛等新產品、新服務,從而擴大需求,喚起社會對新制品、新服務的潛在需要[10];物聯網、人工智能、機器人等應用到生產現場、辦公室等可以提高生產效率,電子商務和共享經濟的發展就是佐證。依據內閣府經濟社會縱橫研究所的測算,日本共享經濟的規模已達到4700億~5250億日元[11]。
可見,在政府政策的支持與引導下,通過對分散于各個領域與不同組織內的新知識與新技術的高度組合,將代表“第四次產業革命”的最新技術成果應用到產業、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把“創新”與“解決社會問題”放在共同的制度框架中,不僅可以解決社會生活面臨的各種問題,也有利于實現經濟活動的最優化,實現經濟的發展與國民生活的富足[12]。這也為日本描繪了理想的未來:“勞動人口雖然減少,但GDP仍然能繼續增加。”“雖然進入超老齡化社會,但所有人都能健康地生活”[13]。
雖然民間企業是創新的主體,但許多制度僅僅依靠民間企業的力量是無法實現改革的,這就需要政府與民間共同努力,對阻礙創新、妨礙構筑“超智能社會”的相關制度進行改革。為推動“第四次產業革命”,構筑“超智能社會”(Society 5.0)需要對未來經濟社會體制進行重新設計,并對特定領域進行集中投資。
為抓住“第四次產業革命”的創新大潮,在提升日本經濟競爭力的同時,構筑領先于世界的解決各種社會課題的“超智能社會”(Society5.0),需要強化包括知識、人力資本與技術能力在內的“創新的基礎能力”的提升,也需要強化包括組織的靈活性、企業家精神的“創新的綜合能力”[12]的提升,大體上,可以從以下七個方面對未來經濟社會體制進行制度設計。
一是完善數據利用的環境。通過構筑數據平臺,創造數據交易市場,促進對個人數據的靈活利用;構筑孕育安全技術、人才的生態系統,以及契合“第四次產業革命”的知識產權政策;整理滿足“第四次產業革命”的競爭規則。
二是提高人才培養、獲得的靈活性。構筑可以滿足新需求的教育體制,促進國際人才的獲得;提高勞動市場的自由度,提升勞動市場、雇傭制度的靈活性。
三是加速創新與技術開發。構筑開放型創新系統,建立和完善具有國際水平的創新基地,創設引領世界的國家項目;加速創新成果在社會的廣泛應用;推進知識產權管理、國際標準化戰略。
四是強化金融功能。從大數據、物聯網、區塊鏈等入手,不斷提升基于智能分析的服務能力,不斷強化股權融資,尤其是與技術創新相關的無形資產融資。
五是推進產業結構、雇傭結構的轉型。構筑可以迅速、果斷進行決定的治理體制;完善事業再生、事業重組的制度環境;提升勞動市場、雇傭制度的靈活性。
六是強化中小企業發展。在中小企業、地方經濟發展中,積極構筑引入和應用物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的基礎,不斷強化新技術對中小企業的積極作用。
七是強化經濟社會體系。實施應對“第四次產業革命”的規制改革,利用物聯網、大數據等提升行政服務功能;通過戰略合作促進企業的國際經營,促進物聯網、大數據等技術成果在經濟社會領域中的普及和應用。
為實現“超智能社會”,有必要對以下領域開展集中投資。
1.醫療健康
一是把分散的健康、醫療與看護數據等納入統一系統,構筑每個人的醫療健康數據體系。二是改變保險者與經營者的行為,強化激勵保險者的預防行為,提升后期高齡者補貼的核算比例;對保險人情況進行可視化處理,加入健康狀況、醫療費、健康投資的情況等。三是改革初診報酬定價,促進遠程診斷的效果與效率;利用云環境與認證等促進人工智能開發與實用化,對利用人工智能進行診斷的醫生給予支持。四是從2020年開始,構筑數據分析庫,通過改革下一期看護報酬體制,促進具有效果的自立支援,促進使用看護機器人。五是促進新型再生醫療制品的開發、生產,以及醫療、看護的國際化。
2.移動革命
一是開展領先于世界的實證運行,實現卡車的列隊行駛,計劃2020年在新東名高速公路上實現無人駕駛,2022年實現商業化;實現地方無人駕駛服務,以2020年為目標,在全國10個地區開展道路的實證試驗;實現小型無人機對貨物的配送服務,促進安全行駛輔助車的制度完善與普及。二是對數據進行戰略性收集、應用,擴大協調領域;制定面向繪制高精度三維地圖(25cm單位)的說明書與機制,實現5G,并將其利用于自動行駛,強化應對網絡攻擊的車載安全系統。三是依據國際間的通行做法,完善與移動技術相關的制度改革。
3.新一代供應鏈
接口工業(Connected Industries),通過物聯網實現事物之間的網絡化,為顧客、社會解決問題,實現創造新價值的產業社會。一是數據鏈接的制度完善,具體包括加強應對當物聯網或數據應用出現異常時可以事前提醒的“智能安全”的安全規制,完善為節能企業開展協作的法律制度。二是數據合作,具體包括國內外多家企業的數據合作、國際標準化與構建“磨合”數據化模式(首先從汽車與汽車零件開始)。
4.基礎設施與城市建設
將物聯網、大數據等新技術導入基礎設施建設,不斷提高基礎設施完善、維護和管理效率,擴大“i-Construction”對象(包括增加橋梁、隧道等),實時公布公共事業的三維數據(制定靈活利用的制度)。計劃到2025年提升建設現場生產效率的20%,促進基礎設施檢查、災害應對機器人開發等(依據機器人使用場合設定要求性能)。
5.金融科技
所謂金融科技,是指運用大數據、人工智能、區塊鏈等各類先進技術,助力提升金融行業運轉效率的一種新業態,推進金融科技開放創新與無現金化。一是銀行要推進開放應用編程接口(API)。二是利用信用卡數據開展相關API的合作。三是創新決算服務,即通過對支持電子記錄債權的發生、轉讓的區塊鏈技術的靈活應用,促進中小企業籌集資金的順暢化,降低中小企業籌集資金的成本。四是通過金融科技實證試驗樞紐(暫定名)以應對挑戰。五是擴大與海外各相關機構的合作,舉辦金融科技峰會,2017年9月,日本金融廳舉辦了國際研討會“FinTech峰會2017”,與會人員包括日本、亞洲及歐美各國的專家及政要,對開放創新、區塊鏈、規制當局的作用、金融技術的新領域(銀行、保險、證券領域)及亞洲地區的解決方案等進行了討論[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