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剛

2019年12月,王蒙在《人民文學》第12期上發表了中篇小說《笑的風》,之前在《人民文學》(2019年第1期)上發表了中篇小說《生死戀》,在《上海文學》(2019年第1期)上還發表了《地中海幻想曲》,這些作品都書寫了愛情,王蒙掀起了一個愛情小說創作的小高潮。如此集中關注愛情、思考愛情,在王蒙的創作中并不多見。解讀這些作品,可以看到作家在擁抱時代中努力探索愛情的答案,于欲望沖突中思考愛情的悲劇,在語言、文體的狂歡中釋放出愛的激情。
一.時空轉換中的愛情言說
縱觀王蒙的小說創作,無論是《青春萬歲》《組織部來了個年輕人》,還是《活動變人形》《這邊風景》都以描寫時代風云、社會變遷見長,雖然這些作品中也不乏對愛情的描寫,但在革命理想的追求中,愛情也只是附屬品,很少成為書寫的中心。“王蒙更習慣思索大的有關國家、民族、時代、理想、文化等重大的歷史問題和社會問題,愛情在王蒙的小說中不過是一種點綴,一段理解人物的相關背景,它很少構成小說的主要構架,不是小說的主要筆墨所及。”[1]
王蒙大規模地書寫愛情應以長篇《戀愛的季節》(1993年)開始,小說寫了十余對青年人的愛情生活。“這是一個戀愛的季節,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能夠愛了,覺得愛正在向自己走來,覺得幸福的花朵已經在每個角落含苞待放,幸福的鳥兒已經棲息在每間房屋的窗口。”[2]新世紀前的王蒙,總是把青年人的愛情和他們的學習、工作及時代變遷放在一起描寫,愛情一直被革命理想裹挾著,成為革命理想的附庸,如錢文所說:“革命是這樣地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屬于個人的最終仍然是屬于革命的溫柔美好的情感。”[3]被稱為“后季節系列”的長篇小說《青狐》(2003年)則開始擺脫宏大敘事的束縛,不再局限于革命理想下的愛情,開始從女性視角關注愛情、民主、權力、欲望等時代命題。王蒙相信“所有的故事都是好故事”,2015年以自己的晚年生活為素材創作了中篇小說《奇葩奇葩處處哀》,關注老年人的情感世界。王蒙通過主人公沈卓然與六位“奇女子”的情感羈絆,“觸動了空間、時間、性別三元素的糾結激蕩,旋轉開了個人、歷史、命運的萬花筒。”[4]2019年,王蒙在《生死戀》《笑的風》中則更是努力把愛情推到了歷史前臺,在著力書寫愛情故事的同時,思考著愛情本身。
《生死戀》和《笑的風》在敘事上都避開了宏大敘事而轉向個體敘事,強調個體的生命感覺,講述個人的生命故事。兩部小說都以人物獨特的生命體驗開篇,《生死戀》中“頓開茅對人生對生命的第一個感覺是煤球煙。”[5]《笑的風》中傅大成則是夜晚時“聽到了一縷春風送來的女孩子笑聲。”[6]無論是煤煙味還是笑聲,都滲透著人物強烈的生命感覺,而這種感覺體驗一直影響著人物的人生選擇。兩部小說都設立了一個三角戀模式:《生死戀》中的蘇爾葆、單立紅、丘月兒與《笑的風》中的傅大成、白甜美、杜小娟構成了兩組愛情糾葛。單立紅12歲時就喜歡上了蘇爾葆,來到四合院伺候蘇爾葆的父母,二人大學畢業后正式結婚;23歲的白甜美也是主動選擇了18歲的高中生傅大成,婚后生兒育女,照顧公婆。白甜美和單立紅是傳統文化中標準的“愛情”伴侶,相夫教子,勤儉持家。
兩對夫妻的愛情、婚姻危機都出現在人物活動空間的變化交錯之中,這體現出王蒙對社會時空轉換下個人情感蛻變的思考:時空轉換亦是不同文化體驗的碰撞,進而造成人們情感的變化與縫隙。蘇爾葆婚后去了美國,成了“洋插隊”;傅大成婚后到Z城工作,以各種借口不回家。空間轉換所造成的距離,使愛情中原本不和諧的因素得到強化或者出現了新的愛情危機。蘇爾葆在美國艱難地抵御著音樂學院胖姑娘的求愛和風韻猶存的杜萊夫人的誘惑;傅大成面對青春活潑的女同學也不想劇透自己的婚姻狀況。后來單立紅去美國與蘇爾葆團聚,生了雙胞胎兒女;傅大成把妻兒接到Z城一家團聚,婚姻危機得以暫時解除。但隨著時代巨變,男女社會分工不再局限于“男主外女主內”的方式,事業、生活空間都急劇擴大,愛情、婚姻面臨全面挑戰。單立紅在美國盤下一家東方雜貨店,蘇爾葆也開啟了輾轉世界各地的飛行模式;白甜美經營“鄉戀”棋牌茶室,傅大成也開始了去北京、上海等地的文學交流。如果說胡同大院的青梅竹馬,Z城小鎮的溫飽務實還可以暫時維持這種愛情,但隨著活動空間擴大的還有情感空間的延展。傅大成與杜小娟三次相見,分別在北京、上海、柏林,全新的空間體驗刺激著傅大成的每一根神經,傅大成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進高檔西餐廳,與杜小娟在上海賞美景、聽爵士樂、看電影,這么多的“第一次”無疑使傅大成感到刺激與新奇。“到北京,傅大成感覺了自己格局的渺小……到上海,傅大成感覺到了自己的孤陋、落伍、愚拙。”[7]地理空間的轉變給情感空間打開了缺口,在全新的時空體驗下,人們也更容易被那種異樣的情感沖動所左右,誠如蘇爾葆所說: “她說我應該無論如何燒灼這么一次,不論付出多少代價,咱們都只能活一次,罵就罵吧,打就打吧,死就死吧,死也要死一次林黛玉,死也要死一次羅密歐……最后成了灰,也是幸福的……”[8]
隨著單立紅、白甜美個人事業的風生水起,經濟越發獨立甚至更加富有時,蘇爾葆、傅大成感受到了巨大壓力,加之原來愛情中一直是被動接受的狀態,當他們遇見溫婉可人的丘月兒和熱情似火的杜小娟時,曾被壓抑的欲望開始復蘇了。丘月兒、杜小娟都是“愛情至上”主義者,她們都極力追求自己的喜歡對象,丘月兒追求蘇爾葆用了5年,杜小娟追求傅大成用了8年。她們都喜歡上了有婦之夫并迫使其離婚,成為道德的譴責對象,丘月兒沒有等到蘇爾葆離婚便匆匆另嫁他人,蘇爾葆在無望的愛情下選擇了自殺;傅大成雖然和杜小娟有著11年的夫妻生活,但隨著杜小娟選擇去自己兒子家享受天倫之樂,傅大成也只能帶著對白甜美的悔恨而孤獨終老。王蒙為讀者留下了一道浪漫愛情與現實責任之間無法調和的難題。
二.欲望沖突中的愛情悲劇
王蒙對貓一直情有獨鐘,養貓、寫貓,如其所言:“我養的貓完全是率‘性而為。”[9]貓有時也成為解讀其作品的切入口。在《悶與狂》中,開篇就寫“為什么是兩只貓?兩只貓的四個眼睛,像四個電燈泡,它們亮得使我感到威脅。”[10]這里的貓象征著生命最初的感覺。在《生死戀》中王蒙由貓的叫春聲里傳達出人類的情欲本能,“貓的愛情與人相近,叫上幾次,會見幾次,結識幾次,試探幾遭,兩情相悅,叫作緣分。在天愿為比翼鳥,在房愿為互叫貓。”[11]同樣,在《笑的風》中貓也成為這種情欲的指代,婚后第三天吃晚飯時,“大成清清楚楚看到老貓追捕一只小老鼠,小老鼠居然從貓爪近旁跑掉了……但是后來他可能不止一次地聽到過甜美的囈語:貓,貓,貓兒哪……”[12]王蒙正是在對這種情欲的壓抑與失控的描寫中展示出生命本體所具有的悲劇色彩。
《笑的風》講述的是一個愛情悲劇。小說開篇就寫道:“風因笑而迷人,笑因風而起伏。”[13]伴隨著女孩笑聲的是風聲,清脆活潑,天真爛漫,但笑聲風聲停止后,剩下的是車聲、蟲聲、犬吠、雞仔們擠踏的怨嘆,最后是雨聲飲泣般的令人戰栗,這里風聲的變化預示著人物的悲劇命運。白甜美囿于自身的成長環境,魚鱉村的婚戀觀念,使她選擇了高中生傅大成,白甜美與傅大成的結合是優越家境對貧困才子的裹挾,傅大成被“笑的風”所喚醒的愛欲遭到了壓抑。隨著傅大成自身文壇地位的提升,新時空新體驗的迅速轉換,使其開始釋放曾經被壓抑的愛欲。與白甜美相比,杜小娟有著良好的教育環境,很早就激發了情愛欲望和母性崇拜,19歲便未婚先育,生了一個兒子,但失敗的戀情使杜小娟開始在文學虛構的世界中尋求愛情的滿足,直到遇見傅大成才重新開始現實愛情的追求。杜小娟的愛情純粹也自私,小說沒有描寫杜小娟對破壞白甜美家庭行為的道德態度,但傅大成卻確確實實地成為了道德譴責的對象,無論是當代陳世美的惡名,還是被白甜美族人的群毆,傅大成承擔了情欲滿足與家庭倫理矛盾失衡的苦果。個體欲望的需求滿足難為世俗場域中的關系結構所容忍,生命的自由欲望與生存秩序構成了永恒的沖突。但盡管這樣,傅大成卻“仍然愛著”,他在78歲生日時寫道:“愛而不厭,悲而不倦。”[14]這是王蒙人生哲學的一種超越性,從愛情悲劇中超脫出來,思考愛情本身。“愛情的幸福與社會主義、共產主義一樣,需要一代代的追求與發展下去,發展是硬道理,我們都在路上。”[15]尤其在我們這樣一個失卻革命激情的年代,愛情更應該如魯迅所說:“需要時時更新,生長,創造。”[16]
在《生死戀》和《笑的風》中男女主人公情感出現危機的時候,王蒙都使用了“殺伐決斷”這個詞。在《生死戀》中寫單立紅是個“敢想敢做、敢殺伐敢決斷的人。她是司令員兼政治委員。殺伐決斷這個詞出自《紅樓夢》,是用來形容王熙鳳的。”[17]在《笑的風》中這樣描寫:“傅大成說,給他一周時間,他準備靜靜心,做出此生的一大‘殺伐決斷,這四個字,曹雪芹喜歡用來形容王熙鳳的特點與能耐。”[18]愛情的悲劇往往在于猶豫與不忍。蘇爾葆哈姆萊特式延宕的性格使其錯過了丘月兒,雖然作品中寫丘月兒也即“豺狼”,是一個披著清純外衣的物質主義戀愛者,所以知道真相后的蘇葆爾才選擇了自殺,他無法面對自己根本不懂愛情的困境,是生命不能承受如此之重。同樣,杜小娟也是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文學上的愛情與現實中浪漫愛情一直在她心中激蕩。當杜小娟遇到自己的兒子,尤其是兒子“神童”的身份,可以使她當年被剝去的“人籍婦籍”得以翻身,“明星作家”母親和“神童”兒子彼此找到了存在的依據,“使雙方都站得更穩,更加自信。”[19]傅大成此時便成了杜小娟的一個累贅,所以她留給傅大成的只能是晚年的孤獨與懺悔,陪伴他的也只有那只金絲雀。“三年過去了,金絲雀視大成如父母,見了大成,知心話兒說不完。大成也成段成章地與金絲雀交流,有話就對金絲雀傾訴,有文章先說給金絲雀。”[20]傅大成曾問金絲雀:“你說人間到底有沒有愛情呢?”雀鳥回答的叫聲,大成理解的是:“光棍好苦,情靠不住。”[21]作為男人,蘇爾葆和傅大成都是事業的成功者,對待前妻都是感恩的,離婚時都選擇了“凈身出戶”,雖然有道德上的譴責,但不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他們只是以“自由的愛”的名義毀掉了原本幸福的家。蘇爾葆沒有追求到丘月兒,曾一度想復婚,這是一個從小被壓抑、根本沒有體會到什么是真正愛情的悲劇人物,他的自殺是對愛情的迷茫無望。同樣,傅大成雖然與杜小娟結了婚,在一起生活了11年,但浪漫愛情終要回歸生活,現實生活中的愛人,遠不及談情說愛時那樣美好,杜小娟“愛管人愛制定與督促實現規矩的特點”著實令傅大成手足無措。
愛情是一種記憶,一種習慣。兩部小說都寫了這樣一個細節,就是蘇爾葆會管丘月兒叫“紅紅”,傅大成會管杜小娟叫“甜美”。當他們叫出這樣的稱呼后,另一方的表現都是苦笑不悅進而是無奈。這是愛情對象轉化后來不及調整,還是深入靈魂深處的愛的升華?有時我們所表達的愛,其實未必是心里最隱秘的愛。傅大成計劃著在白甜美85歲冥壽時來到她墓前長跪,計劃“辦一個以甜美命名的中國婚姻博物館”。單立紅要求死后與蘇爾葆合葬,還要求在蘇爾葆的墓碑上“印上他童年戴過的法國男童帽照片”。初識即永遠,蘇爾葆當年的照片一定是單立紅此生最難忘的記憶,從生到死地愛著一個人,愛著他當初的樣子。
三.激情燃燒中的愛情狂歡
王蒙是一位充滿激情、熱烈擁抱時代與共和國共同成長的作家,他的文學創作見證了中國當代文學的發展,2019年9月,被授予“人民藝術家”國家榮譽稱號。王蒙曾說:“我是從小就自覺自愿地攪和,往里頭摻和,社會的各種重大的問題、動蕩、變化,我都是全身心地投入進去,對社會生活抱有一個投入態度的作家……對我來說時代跟我的關系非常緊密。”[22]“季節系列”便是他對所經歷時代的一份歷史證言,寫出了一代知識分子的心靈史。在《王蒙自述:我的人生哲學》中也說:“一個人就是一個能源,人的一生就是燃燒,就是能量的充分釋放。”[23]耄耋之年的王蒙仍保持著旺盛的創造力,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曾自豪地說:“我最牛的感覺是什么呢?就是我還是勞動力!我85歲了,……我可以寫小說,我可以寫人物肖像,我可以寫各種故事,我可以寫1千字、可以寫1萬字、可以寫8萬字。所以,我對于自己的勞動力感到非常高興。我是一個當代文學的勞動者,我還是一頭‘牛,還在那‘耕地。”[24]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正是在這種激情燃燒的狀態下,王蒙奏響了愛情的狂歡曲。
王蒙打破小說傳統、慣例,隨心所欲地雜交各種文體。《生死戀》在形式上一個最突出的特點就是在故事講述中插入記載歲月和人物的“年表”:
1898年 戊戌變法——百日維新失敗。
1903年 德國學術專家呂奉德出生。
……
1978年12月,十一屆三中全會,改革開放新時期開始。爾葆與立紅考入大學,1978年春季入學,算是1977屆大學生。爾葆學的是中醫,立紅學的是有機化學。什么是有機化學?立紅解釋說:“好比六必居醬園與王致和臭豆腐。”
1979年 組織上為呂奉德平反,推翻了一切“不實之詞”。秋天,呂先生住進醫院高級病房。同年,蘇絕塵被聘請為本市文史館研究員。她的病情有一些好轉。開茅任外語學院講師。[25]
“年表”是紀傳體史書的一種體裁,把重大歷史事件用簡練的語言按年月排列起來。王蒙在小說文本中插入“年表”,顛覆了小說文體形式,似乎在追求一種“史傳”與“詩騷”的對話。在年表記事與小說故事的互文對照中,賦予小說故事更大的歷史想象空間。同時,在“年表”中也融入小說的戲謔口吻,解構了史學家對歷史的重新編碼,如單立紅對有機化學的解釋:“好比六必居醬園與王致和臭豆腐。”[26]《生死戀》也采用多重回憶視角,通過頓永順、頓開茅、蘇絕塵、蘇爾葆的回憶敘事,進一步擴展了小說的敘事空間,展示出晚清至當代的百余年歷史。不同的敘事視角間也展開了不同層面的對話,使小說文本內蘊更加豐富。
《笑的風》在敘事結構上運用了“連串插入式”結構,“用大故事套中故事、中故事套小故事的環環相扣的連鎖式結構,把所有的故事組織在一個大的框架之中,使全書成為一個有機的整體。”[27]其實,王蒙早在《青狐》中就嘗試運用這樣的方式講述故事,在《青狐》故事文本中插入主人公青狐的處女作《阿珍》,阿珍與哲學家的情感糾葛,正是青狐情感世界的寫照。在《笑的風》中王蒙更是大量引入女作家杜小娟的小說、情詩、歌詞、書信等作品,更加有效地展示出人物的情感世界。杜小娟的《無法投遞》描寫了一個大齡青年女子的情感經歷:憧憬愛情、迷戀文學、未婚先育,而這些正是對杜小娟本人經歷的認證,“是她的叫春呼偶的哭喊”;杜小娟還把她與傅大成之間來往的書信寫成書信體小說《并不是情書》,署名“遠程”,向傅大成開展強烈的愛情攻勢;一首《只不過是想念你》 :“……不要說想念是痛,愛了才痛……想念著你,直到風與笑淡淡止停……”[28]最終成為了他們的愛情寓言。小說第十三節也是用杜小娟與傅大成的11封書信聯結而成,以第一人稱的方式講述了他們對愛情、文學、革命的理解以及自身的經歷,使小說結構更緊湊也更富于張力。
《生死戀》《笑的風》鮮明地體現出王蒙小說獨特的狂歡化語言風格。一個語段之內,大量相似相近相同的詞匯、句式集中使用,十幾個排比一氣呵成,反復密集的形容詞,對詩詞、諺語、俗語的滑稽模仿,通過這些把某種情感、思想推向極致,達到了痛快淋漓、汪洋恣肆的藝術效果。《生死戀》中蘇爾葆在離婚后改寫詩句,把李白的《靜夜思》改成:“紅紅一個大月亮,掉到地上變成霜,抬頭不見昨天(的)你,低頭想你斷肥腸。”[29]把李清照的《聲聲慢》改為:“找了半天上哪兒找,冷得(你)凍手又凍腳,長得黢黑誰人喜,賣單窗口沒人要!”[30]戲謔之中折射出蘇爾葆內心的孤寂與心酸。《笑的風》中傅大成和杜小娟結婚后對愛情有一番感慨:“什么是愛情?什么是戀人?婚姻?夫妻?攜手?偕老?這里有靈與肉的掙扎,有愛與痛的拼搏,有美與善的陶冶,有詩與歌的升華,有思想的火花,有信念的火炬,這里有每個個體只有一次的生命哲學、生命文化、生命享受、生命奉獻、生命伴侶贊美合唱、共舞、對答與挺舉、托舉、抓舉、論辯華章、天才創造、多部和聲,真理、真經、真法的紅日高升,燭照天地!”[31]這是沉浸在愛河中人的愛情宣言,如此密集的詞匯,對讀者造成了強烈的沖擊與震撼,使其感受到愛情那種使人激情澎湃的魔力。伴隨著這種語言的狂歡,王蒙在《笑的風》中也把古往今來的關于愛情的故事、人物、作家、作品、語言、文學、音樂、電影等都統統拿來在文本中展示,形成了一個愛情的大狂歡。
“王蒙老矣,寫起愛情來仍然出生入死。王蒙衰乎?寫起戀愛來有自己的觀察體貼。”[32]王蒙的愛情小說蘊含著自身對愛情的思考與體驗,一曲“笑的風”吹動的是王蒙當年的愛情記憶,“對我來說,愛情是風,是歌。我才剛往追求瑞芳上動了一下念頭,忽地呼呼地,大風、颶風、龍卷風吹得我離了地,在天空逡巡,城市和鄉村,星辰和山河都在我身旁旋轉。”[33]一個“生死戀”也凝聚著王蒙對生死愛戀的詩意沉思。
作者單位:哈爾濱師范大學文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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