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酥香 醬鴨肥

陳巧新

來到姑蘇古城西郊的蘇鋼廠工作，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后期，正好幸運地趕上蘇鋼蓬勃發展的上升期。受益于改革開放的東風，企業一舉扭虧為盈后蒸蒸日上，企業效益好，員工的福利待遇水漲船高。也正是這個原因，連蘇州城里人當時都慕名來到蘇鋼這家全市最大的企業工作。

猶記得每月10日發放工資，20日發獎金，那場面和過程壯觀又有儀式感。地點固定在廠部圖書館，發放時，桌上的鈔票堆得小山一樣，車間的財務人員都用旅行袋裝錢。因為是現金發放，采取的是由廠部到車間再一級級下發的形式，工段和班組然后至個人，到工人們兜里領上錢，往往是下午了。工資獎金高外，一年中還經常會發放服裝、水果、魚肉、海鮮等其他福利。

☉ 蘇鋼廠老照片

沐浴在好的政策下，蘇鋼人有干勁謀發展，鋼鐵、線材、焦炭等產量逐年提升，企業欣欣向榮，進入九十年代連續好幾年沖進了中國五百強企業，這一直是每個蘇鋼人引以為傲的事情。好像也是這個時候，蘇鋼的職工每月開始享受營養費和崗位津貼兩項新福利。這兩筆額外的津貼，在當時非常可觀，其中崗位津貼是現金形式發放，而營養費則以菜票的方式發放到我們手上。我在蘇鋼的第一份工作是汽車修理，這個崗位無論是師傅還是學徒，營養費統一是每天八角，崗位津貼九角，每人每月到手的菜票都有一小沓，用牛皮筋捆扎。營養費和崗位津貼的發放根據工作崗位繁累艱苦程度而定，應該說這樣發放補貼還是非常公平合理。如此，似還開了全市免費午餐之先河。

蘇鋼苦臟累艱苦崗位的居多，職工中有相當一部分來自農村，吃苦耐勞勤儉節省幾乎是他們的共性。有了每月固定發放的這一筆營養費，就可以使他們吃飽又吃好，身體更加健康，建設鋼廠的勁頭自然更高漲。印象中當時企業的大門處就一直掛有這樣一條宣傳標語：蘇鋼是我家，建設靠大家。

蘇鋼企業職工人數最多時曾經過萬，企業規模大、人數眾、地域廣，當時以對應生產車間的形式就近建有煉鐵、燒結、開坯、焦化和行政食堂。這幾家食堂飯菜各有特色，只是行政食堂品種相對更豐富。至今掛念的有煉鐵車間的糖醋小排骨、燒結車間的油豆腐塞肉，而行政食堂的美味有桃酥、雞蛋糕及醬鴨、牛肉、叉燒。要補充的是，桃酥、雞蛋糕等就是當時市面上也鮮少看得到。

鋼鐵工人出大力流大汗，午餐時間上午10點半就開始，不過這時各食堂的窗口已有工人排隊等候了。行政食堂的熟食窗口，也常有很多職工等著購買醬鴨、牛肉等熟食，醬鴨是他們的首選，肥美又鮮嫩。燒醬鴨的大廚總是非常有成就感地把一只只醬鴨整齊地排列在長條桌上，任大家挑選；而烘焙的窗口前，雖然烤箱已經開始在飄散出噴香誘人的香味，職工們還是耐心地等待著烤箱里的桃酥成熟。桃酥出烤箱一刻，那是一個香啊，熱氣伴著食物的芳香撲鼻而至，戴著布手套的烘焙師開始將一塊塊桃酥分裝在一起，每半斤一小袋稱好，職工們買好后滿意離去。

排著長隊購買醬鴨和桃酥的窗口前，曾經就有我這個積極分子的身影。桃酥帶給缺了牙齒的外婆，醬鴨放至患病母親的床頭，都讓她們齒頰生香、食欲大振。看著外婆和母親對于美食的享受，我知道用省下來的營養費來購買這些是多么值得。

許多年后，即便是早已離開蘇鋼并品嘗到了更多的珍饈佳肴，即便是現金發放工資獎金的形式早已成為過去，銀行卡上的每月收入也要比當初多得多，可我還是會不時想到蘇鋼的這一塊桃酥、這一只醬鴨，這樣的念想常常無數次打動并溫暖我。是的，桃酥的可口、醬鴨的肥美，滿足了我和家人的口腹之欲，也將一份時代記憶深植在我們心中，每每憶及，口中仿佛仍有美味反復在咀嚼，滿嘴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