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信辭賦與《左傳》"/>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以賦載史 借古喻今
——庾信辭賦與《左傳》

2020-02-10 19:00:02程景牧

程景牧

(中國人民大學 國學院,北京 100872)

庾信辭賦素有“窮南北之勝”之譽,鋪陳事典即為庾信辭賦能夠集南北朝文學之大成的一大因素。值得注意的是,庾信辭賦之用事又以《左傳》為最顯著。庾賦大量征引《左傳》辭章典故,寓意深刻,寄托遙深,借《左傳》事典以慨嘆自身遭遇之苦,闡明梁朝治亂興亡之由,從而達到抒情寫志之目的,使辭賦情感與典故相結合,呈現出史化傾向,提高了藝術表現力與感染力,具有豐厚的賦學價值與文藝價值。就目前來看,關于庾信辭賦與《左傳》的關系這一課題還是有一些研究成果的,如羅玲云的《庾信與〈左傳〉》一文探究庾信詩文與《左傳》的關系[1],但考察文獻僅局限于《哀江南賦并序》與《擬詠懷》二十七首,論述雖有新意,但缺乏詳實的論據支撐。劉雅嬌的《庾信的“善〈左傳〉”》一文主要探討了庾信后期作品對《左傳》思想的汲取情況[2],意在借此探究經學與文學的關系,雖然具有一定的理論深度,但例證不足,個案分析不夠深入。韓鵬飛的《庾信對〈左傳〉的文學接受動機探析》一文主要探賾庾信詩文創作對《左傳》的接受的內外緣由[3],具有一定的創新性,但對庾信辭賦創作與《左傳》的關系的探究相對薄弱,未能深入挖掘。胡優優的碩士論文《庾信對〈左傳〉的接受研究》全面論述了庾信辭賦、詩歌、駢文三大文體對《左傳》的接受情況[4],系統性與理論性較強,但問題意識不夠明顯,論述略顯泛化。上述研究成果均涉及庾信辭賦與《左傳》的關系,或以之為研究中心,對于庾信辭賦征用《左傳》的歷史因緣、方法模式、目的主旨以及藝術價值雖有涉及,但缺乏系統性的論述與學理性的考察,有鑒于此,筆者嘗試就這一論題做一個粗淺的探討,以期起到拋磚引玉之功效。

一、文源《春秋》:庾賦用《左傳》之因緣

歷代文人如班固、左思、摯虞、劉勰、顏之推等人皆強調辭賦源于詩,這自然是舉世公認的真理,但是一味地強調古詩與辭賦的淵源,則會弱化辭賦與《春秋》等其他四經的關系。宋人在《冊府元龜·總錄部·文章》中指出:“辭賦之起,原乎六義。”[5]即是強調辭賦與五經的淵源關系。辭賦固然主要源于詩歌,是古詩六義之二,但不可忽視的是其發展成熟離不開對五經文辭、經義的兼收并蓄,不能忽略其他四經的影響。考察辭賦的發展歷程即可發現,自漢代以降,辭賦即深受五經之影響,承載經義,彰顯禮樂,呈現出經學的思想特質。降及魏晉南北朝,雖然玄佛盛行,儒學受到一定的沖擊,但是儒家經學仍是在不斷地發展之中,于漢代章句訓詁之學外,別開義疏之學,為唐初《五經正義》的修訂奠定了基礎。在《春秋》學方面,西晉即有杜預《春秋左傳集解》與范寧《春秋穀梁傳集解》。南北朝時期,南朝推尊杜預《左傳》學,北朝盛行服虔《左傳》學,雖師法不同,但《左傳》學成為《春秋》三傳之顯學。南朝有沈文阿《春秋左氏經傳義略》,北朝有蘇寬《春秋左傳義疏》。梳理魏晉南北朝辭賦可以看出,引用《左傳》典故,不在少數,而尤以庾信辭賦征引為最多。這是庾信辭賦用《左傳》的經學背景。

魏晉南北朝時期,戰亂頻仍,政治動蕩,為了總結治亂之因果,為統治階級提供治國經驗,因此史學極為發達。這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其一,正史類著作的修撰。如列入二十四史的《三國志》《后漢書》《宋書》《南齊書》《魏書》等著作。其二,史學意識的覺醒。如劉宋元嘉時期,史學館的設立,使史學成為一個專門的學科,西晉荀勖《新簿》設立丙部,即為史部;東晉李充調整《新簿》分類次序,確立經史子集之序;梁代阮孝緒《七錄》之《紀傳錄》即為史部。其三,史注的興盛。如裴松之《三國志注》、裴骃《史記集解》、晉灼《漢書集注》、劉昭《后漢書注》。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東晉孫盛撰《晉陽秋》、習鑿齒撰《漢晉春秋》、劉宋檀道鸞撰《續晉陽秋》,從書名即可看出作者有意識地承襲《春秋》筆法,書寫當時史事。而由于重在敘述史事,因此這些史書主要紹承《左傳》之傳統。《左傳》在當時史學界的影響力是不容忽視的。《左傳》固然是《春秋》三傳之一,是經學,但同時亦是史學著作。《左傳》相對于《穀梁》《公羊》二傳來說,更具有史學特色。朱熹在《朱子語類》中說:“以三傳言之,左氏是史學,公、穀是經學。”[6]葉夢得《春秋傳序》指出:“左氏傳事不傳經,是以詳于史而事未必實。”[7]可見,《左傳》在具備經學這個身份的同時,更具有史學這個性質。六朝重視史學,《左傳》又成為史家效法之對象,此即庾信辭賦用《左傳》的史學背景。

如果說,上述經學與史學背景是外在因素的話,那么庾信本人對《左傳》之愛好,即為內在因素。《周書·庾信傳》指出:“信幼而俊邁,聰敏絕倫,博覽群書,尤善《春秋左氏傳》。”[8]可見他的《左傳》學修養極深,這就為其在進行辭賦創作時大量征引《左傳》之語匯典故提供了學養基礎。此外,庾信由南入北,與北方文人學者進行交流,亦有利于其對南北不同的《左傳》學進行整合融通,由此深化自己的《左傳》學。此即庾信辭賦用《左傳》的內在因素。

總之,內外兩種因素共同構成了庾信辭賦用《左傳》之因緣。需要指出的是,外在因素,即學術文化背景是主要因素,內在因素也是在大的經史學術等外在因素的作用之下形成的。作為文學的辭賦,雖然起初依附于經史著作,然后逐漸自覺獨立,但是從經史著作之中汲取養分,錘煉藝術手法,也是其謀求發展的必由之路。

二、取辭用義:庾賦用《左傳》之方式

劉勰《文心雕龍·事類》篇指出:

事類者,蓋文章之外,據事以類義,援古以證今者也。……然則明理引乎成辭,征義舉乎人事,乃圣賢之鴻謨,經籍之通矩也。……觀夫屈宋屬篇,號依詩人,雖引古事而莫取舊辭。唯賈誼《鵩賦》,始用鹖冠之說;相如《上林》,撮引李斯之書,此萬分之一會也。及揚雄《百官箴》,頗酌于《詩》《書》;劉歆《遂初賦》,歷敘于紀傳;漸漸綜采矣。至于崔班張蔡,遂捃摭經史,華實布濩,因書立功,皆后人之范式也。[9]614-615

庾信辭賦繼承了漢魏辭賦引用經史之范式傳統,旁征博引儒家經典,展現出深厚的學術韻味。就其用《左傳》之方式而言,亦不外乎取辭與用義二端,這亦是庾賦修辭手法之體現。

所謂取辭之法,即是取用《左傳》之辭章,化為辭賦之語匯。如《三月三日華林園馬射賦》中有“玄鳥司歷”[10]4,取辭于《左傳·昭公十七年》:“玄鳥氏,司分者也。”[11]836“即同酆水之朝,更是岐山之會”[10]8,取辭于《左傳·昭公四年》:“椒舉言于楚子曰:‘……成有岐陽之蒐,康有酆宮之朝。’”[11]730又如《小園賦》中的“非夏日而可畏”[10]23,取辭于《左傳·文公七年》:“趙盾,夏日之日也。”杜預注:“夏日可畏。”[11]4007而“爾乃窟室徘徊”[10]22,則取辭于《左傳·襄公三十年》:“鄭伯有耆酒,為窟室而夜飲酒,擊鐘焉,朝至未已。”[11]682再如《哀江南賦》中的“華陽奔命,有去無歸”[10]94,取辭于《左傳·成公七年》:“巫臣自晉遺二子書,曰:‘……余必使爾罷于奔命以死。’……子重奔命。……子重自鄭奔命。子重、子反于是乎一歲七奔命。”[11]443-444而“居笠轂而掌兵”[10]108,則取辭于《左傳·宣公四年》:“射汰輈以貫笠轂。”[11]370由上述數例可見,庾信在賦中或直引、或化用、或兼用杜預之注,體現了不拘一格的取用手法,豐富了辭賦之辭章,增添了文學之意蘊。

所謂用義之法,即是援引《左傳》事典,以闡發己意。如《三月三日華林園馬射賦》中的“唐成公之肅爽”[10]7,用義于《左傳·定公三年》:“唐成公如楚,有兩肅爽馬,子常欲之,弗與,亦三年止之。唐人或相與謀,請代先從者,許之。飲先従者酒,醉之,竊馬而獻之子常。子常歸唐侯。”杜預注:“肅爽,駿馬名。”孔穎達疏:“賈逵云:‘色如霜紈。’馬融說:‘肅爽,鴈也。其羽如練,高首而修頸,馬似之,天下稀有。’”[11]944作者用以形容北周皇室華林園駿馬之罕有。

又如《小園賦》:“余有數畝敝廬,寂寞人外,聊以擬伏臘,聊以避風霜。雖復晏嬰近市,不求朝夕之利;潘岳面城,且適閑居之樂。況乃黃鶴戒露,非有意于輪軒;爰居避風,本無情于鐘鼓。”[10]20此小段中三用《左傳》典故。“晏嬰近市,不求朝夕之利”,用義于《左傳·昭公三年》:“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溢囂塵,不可以居,請更諸爽塏者。’辭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煩里旅?’”[11]723以闡明自己安貧樂道,不求名利,只愿隱居以避禍患之心態。“黃鶴戒露,非有意于輪軒”,用義于《左傳·閔公二年》:“衛懿公好鶴,鶴有乘軒者。”[11]191“爰居避風,本無情于鐘鼓”,用義于《左傳·文公二年》:“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下展禽,廢六關,妾織蒲,三不仁也。作虛器,縱逆祀,祀爰居,三不知也。’”[11]303此兩處用典用意如何呢?倪璠注云:“言懿公好鶴,故鶴有乘軒,而黃鶴非有意于輪軒也。臧文不知,故祀爰居,而爰居本無情于鐘鼓也。以喻魏、周強欲己仕,而己本無情于祿仕也。”[10]21可見,作者用《左傳》典故之義,表明自己無意于功名利祿,但被迫仕周,情非得已,抒發哀怨憂傷之情。

再如《象戲賦》中的“白鳳遙臨,黃云高映,可以變俗移風,可以蒞官行政”[10]69,用義于《左傳·昭公十七年》:“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黃帝氏以云紀,故為紀師而云名。……我高祖少皞摯之立也,鳳鳥適至,故紀于鳥,為鳥師而鳥名。’”[11]835-836倪璠注云:“《河圖》曰:‘大星如虹,下流華渚,女節萬接,生白帝朱宣。’宋均注曰:‘朱宣,少皞氏也。’以白帝朱宣有鳳瑞,故曰白鳳。黃帝受命有云瑞,故云黃云。服虔曰:‘黃帝以云名官,中官為黃云。’”[10]70此處用《左傳》之義以頌美北周朝廷能夠紹承遠古遺風,官制政令,頗具法度,彰顯出盛世祥瑞之氣象。

由上述諸例可見,庾信在賦中援引《左傳》事典之義,或頌美當世,或抒發感情,增強了辭賦的思想深度和辭賦語言的寓意深度。而無論是取辭還是用義,都是庾信辭賦的修辭手法,是其進行文學創作時借鑒《左傳》而采用的方式方法。作為方法來說,取辭與用義并無高下之別。但如果從義理層面來看,則用義遠遠高于取辭,因為取辭是停留于文辭表面的現象,而用義則是基于言辭表面,產生形而上之義理。因此,用義更是值得探究,而《春秋》本身即包含著大量的微言大義,《左傳》雖然與《公羊》《穀梁》二傳比起來重在傳事,但于義理亦是十分重視。所以,庾信辭賦用《左傳》之義是具有很大的學術價值的,這也是其用《左傳》的主要意圖所在。

三、借史喻今:庾賦用《左傳》之目的

庾信辭賦援用《左傳》之義,究其目的乃是借史喻今,以春秋史事來暗喻當下之事。劉勰《文心雕龍·宗經》在論及五經與文學之關系時指出:“《春秋》辨理,一字見義,五石六鹢,以詳備成文;雉門兩觀,以先后顯旨;其婉章志晦,諒以邃矣。”[9]22可見,《春秋》具有深刻幽邈的意旨,適合引用以抒己意。約略而言,庾信辭賦用《左傳》之義借史喻今主要有兩層內涵:一曰慨嘆自己身世之苦,一曰闡發梁朝治亂興亡之由。就實際情況來說,庾賦用《左傳》主要集中體現在《哀江南賦》之中,而此賦又是庾信晚年最著名的長篇大賦,下文即以《哀江南賦》為例,探究庾信辭賦借史喻今之義。

感嘆自己身世之苦者,如“載書橫階,捧珠盤而不定。鐘儀君子,入就南冠之囚;季孫行人,留守西河之館。申包胥之頓地,碎之以首”[10]99一段用《左傳》凡四處。“載書橫階”,用義于《左傳·襄公九年》:“晉士莊子為載書,曰:‘自今日既盟之后,鄭國而不唯晉命是聽,而或有異志者,有如此盟。’杜預注:‘載書,盟書。’”[11]528以喻自己出使乞援。“鐘儀君子,入就南冠之囚”,用義于《左傳·成公七年》:“楚子重伐鄭,……鄭共仲、侯羽軍楚師,囚鄖公鐘儀,獻諸晉。……晉人以鐘儀歸,囚諸軍府。”[11]443又《左傳·成公九年》:

晉侯觀于軍府,見鐘儀,問之曰:“南冠而縶者,誰也?”有司對曰:“鄭人所獻楚囚也。”使稅之,召而吊之。再拜稽首。問其族,對曰:“泠人也。”公曰:“能樂乎?”對曰:“先父之職官也,敢有二事?”使與之琴,操南音。公曰:“君王何如?”對曰:“非小人之所得知也。”固問之,對曰:“其為大子也,師保奉之,以朝于嬰齊而夕于側也。不知其他。”公語范文子,文子曰:“楚囚,君子也。言稱先職,不背本也。樂操土風,不忘舊也。稱大子,抑無私也。名其二卿,尊君也。不背本,仁也。不忘舊,信也。無私,忠也。尊君。敏也。仁以接事,信以守之,忠以成之,敏以行之。事雖大,必濟。君盍歸之,使合晉、楚之成。”公従之,重為之禮,使歸求成。[11]448

倪璠注云:“言己本楚人,今來秦地,若南冠之囚矣。”[10]100可見,此處即是用楚囚鐘儀南冠之典故以喻自己羈留北朝,若囚徒一般,但自己心系梁朝,可是卻不能像鐘儀那樣能夠重返故土,表達出深深的憂怨之情。“季孫行人,留守西河之館”,用義于《左傳·昭公十三年》:“同盟于平丘。……晉人執季孫意如以歸。”[11]804“叔魚見季孫曰:‘昔鮒也得罪于晉君,自歸于魯君。微武子之賜,不至于今。雖獲歸骨于晉,猶子則肉之,敢不盡情?歸子而不歸,鮒也聞諸吏,將為子除館于西河,其若之何?’”[11]814倪璠注云:“言己遂留于長安也。”[10]100可見此處用典以喻自己滯留長安而不得南歸。“申包胥之頓地,碎之以首”,用義于《左傳·定公四年》:“蔡侯以吳子及楚人戰于柏舉,楚師敗績。楚囊瓦出奔鄭。庚辰,吳入郢。……及昭王在隨,申包胥如秦乞師,……立,依于庭墻而哭,日夜不絕聲,勺飲不入口七日。秦哀公為之賦《無衣》,九頓首而坐,秦師乃出。”[11]951-953倪璠注云:“言使魏之后,江陵遭兵革之患,己無處求救也。”[10]100此處對申包胥求秦救楚之事典,作者反用其意,以喻自己無處求援,更添幾分悲哀之情。

由上述可見,庾信辭賦援用《左傳》之義以慨嘆自己遭遇侯景之亂而孤苦微弱、孤立無援、羈留北地,遂產生無限凄涼滄桑之情感,典故的運用使得情感具有歷史的厚度與長度,跨越了時空的畛域,將古人的悲苦移植到自己的辭賦中來,提高了辭賦語言的藝術表現力與張力。

講論政治,闡明史事,總結治亂興亡之由,自然是《春秋》及《左傳》的撰寫宗旨,孟子云:“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弒其君者而有之,子弒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12]452司馬遷在《史記·太史公自序》中指出:

“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為天下儀表,貶天子,退諸侯,討大夫,以達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載之空言,不如見之于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紀,別嫌疑,明是非,定猶豫,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存亡國,繼絕世,補弊起廢,王道之大者也。……《春秋》辨是非,故長于治人。……《春秋》以道義。撥亂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春秋》文成數萬,其指數千。……故《春秋》者,禮義之大宗也。夫禮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后;法之所為用者易見,而禮之所為禁者難知。[13]

由是觀之,《春秋》重在以“春秋筆法”來宣講“微言大義”,那么《左傳》紹承《春秋》之旨,以史事與史論并重,臧否時事,以明治亂,其文辭語義自然為庾信辭賦所引用。如“晉鄭靡依,魯衛不睦。競動天關,爭回地軸。探雀鷇而未飽,待熊蹯而詎熟?乃有車側郭門,筋懸廟屋。鬼同曹社之謀,人有秦庭之哭”[10]133一段,用《左傳》凡六處。

“晉鄭靡依,魯衛不睦”,用義于《左傳·隱公六年》中的“周桓公言于王曰:‘我周之東遷,晉鄭焉依’”[11]71,以及《左傳·定公六年》中的“太姒之子,唯周公、康叔為相睦也”[11]299。倪璠注云:“謂臺城陷后,諸王不急討賊,自相猜忌也。”[10]133“晉、鄭、魯、衛,皆周宗姬姓,以喻梁朝宗室,所以深責諸王也。”[10]134可見此處用晉、鄭匡衛周室和魯、衛的和睦來譴責梁朝宗室諸王在臺城陷落之后,不顧梁武帝與社稷之安危,無意勤王,反而互相猜忌攻伐。“待熊蹯而詎熟?”用義于《左傳·文公元年》:“初,楚子將以商臣為太子,……既又欲立王子職而黜太子商臣。冬十月,(商臣)以宮甲圍成王。王請食熊蹯而死。弗聽。丁未,王縊。”杜預注:“熊掌難熟,冀久將有外救。”[11]299倪璠注:“謂武帝晏駕也。……《左傳》云:‘宰夫胹熊蹯不熟。’知熊蹯為難熟之物也。”[10]134-135“乃有車側郭門”,用義于《左傳·襄公二十五年》:“大史書曰:‘崔杼弒其君。’……崔氏側莊公于北郭。丁亥,葬諸士孫之里,四翣,不蹕,下車七乘,不以兵甲。”杜預注:“側,瘞埋之,不殯于廟。”[11]619-620倪璠注云:“謂侯景惡葬武帝,又弒簡文也。”[10]135以上兩處用典,喻指武帝、簡文帝相繼遇害而死,且葬不以禮,以此譴責侯景之罪大惡極。“鬼同曹社之謀,人有秦庭之哭”,用義于《左傳·哀公七年》:“初,曹人或夢眾君子立于社宮,而謀亡曹,曹叔振鐸請待公孫強,許之。旦而求之曹,無之。戒其子曰:‘我死,爾聞公孫強為政,必去之。’及曹伯陽即位,好田弋。曹鄙人公孫強好弋,獲白雁,獻之,且言田弋之說,說之。因訪政事,大說之。有寵,使為司城以聽政。夢者之子乃行。強言霸說于曹伯,曹伯従之,乃背晉而奸宋。宋人伐之,晉人不救。……遂滅曹。執曹伯及司城強以歸,殺之。”[11]1011《左傳·定公四年》:“申包胥如秦乞師,……立,依于庭墻而哭,日夜不絕聲,勺飲不入口七日。”[11]953倪璠注云:“二語傷梁亡,建鄴為侯景所據也。按:‘秦庭之哭’與序內‘忽踐秦庭’事同,而取意各異。彼言入長安,此言金陵失守,二帝遇害,己有乞援之志,故逃奔江陵矣。”[10]135由倪注可見,雖然此處與前文均用申包胥哭秦庭之典故,但取義不同,此兩處之典故意在哀悼梁朝滅亡亦是劫數使然,然自己有趕赴江陵乞援于湘東王之志。

綜上可見,庾信《哀江南賦》用《左傳》之義,慨嘆自己遭遇之苦,闡發梁朝治亂興亡之由,撫今追昔,居今懷古,哀思怨憤、痛悼嘆惋躍然紙上,極為形象。其成功地借史喻今、借古抒懷,使其辭賦達到了極高的藝術境界,具有深遠的感染力與影響力,具有極高的文學價值。

四、以情緯文,以賦載史:庾賦用《左傳》之藝術價值

庾信辭賦用《左傳》之語辭與事義,具有多維的意義價值。約略而言,主要有兩層藝術價值,一曰以情緯文,情采并茂,富有情感的穿透力,展現出六朝辭賦的抒情特色;二曰以賦載史,使辭賦呈現出史化現象,具有詩史性質。此二者共同構成了庾信辭賦用《左傳》之藝術價值。

齊梁時期的一代文宗沈約在《宋書·謝靈運傳論》中提出了“以情緯文,以文被質”[14]的文學創作思想,強調的是內容與形式的關系,認為文學創作重在抒發情感,以情感抒發的需要來選定表達形式、進行辭藻的潤飾,將情感貫穿于全文之中,用形象傳神的文辭來表達思想感情。與沈約觀念一致,劉勰在《文心雕龍·情采》篇提出了“為情造文”的觀念,他說:

情者,文之經,辭者,理之緯;經正而后緯成,理定而后辭暢:此立文之本源也。昔詩人什篇,為情而造文;辭人賦頌,為文而造情。何以明其然?蓋風雅之興,志思蓄憤,而吟詠情性,以諷其上,此為情而造文也;諸子之徒,心非郁陶,茍馳夸飾,鬻聲釣世,此為文而造情也。故為情者要約而寫真,為文者淫麗而煩濫。……夫以草木之微,依情待實;況乎文章,述志為本。言與志反,文豈足征?[9]538

劉勰認為情理是經、是主,文辭是緯、是次,為情造文、以情緯文才是文章的正宗所在。吟詠情性,寄寓諷喻者即是為情而造文;矯揉造作、無病呻吟者即是為文而造情。反觀庾信辭賦即是與詩人什篇取法一致,用《左傳》語辭與事義,抒發情志,宣泄哀思,以明治亂,以情志為本,情理合一,絕非無病呻吟的“辭人賦頌”。庾信辭賦根據寫作思路與文章內容的需要,借助征引《左傳》之事典語義以抒發自身的黍離之哀、亡國之恨,以及對侯景亂梁的痛恨、對梁武帝晚年昏聵的扼腕痛惜,這正是典型的以情緯文、為文造情,將濃郁的悲苦之情寄寓于辭賦之中,而辭賦的語義又大量脫胎于《左傳》。在辭賦文本中,辭賦語言與《左傳》語義融合于一體,文學與史傳巧妙地勾連起來,文義與經義也在不知不覺中水乳交融。換言之,庾信辭賦對《左傳》的征用是根據內容情節的具體安排、情感抒發的實際需要來進行的。如此一來,即將情與文協調得極為恰當,做到了內容與形式的統一、情理與詞采的統一,對《左傳》的征引化用不但沒有妨礙辭賦本身情感思想的抒發表達,而且更加促進了情感理念的書寫與宣泄。總的來說,藝術形式是用來潤飾內容的,是為了充分地表達作者的思想感情,庾信辭賦用《左傳》即是運用了用典使事這一藝術形式、表達手法,將自身的哀怨之情、鄉關之思抒發得淋漓盡致,以此實現了辭賦作品的藝術價值。

自東漢中期以降,辭賦體制漸小,以抒情寫志為主;及至南北朝,辭賦愈發緣情綺靡。庾信作為南北朝詩文辭賦的集大成者,巧用典故,以情志統領典故,將辭賦抒發情感的功能推向極致。是以,近人劉師培在《漢魏六朝專家文研究》中的《各家總論》中說:“《哀江南賦》等長篇用典雖多,而勁氣足以舉之。”[15]153又在《論文章之音節》中說:“庾子山等哀艷之文用典最多,而音節甚諧,其情文相生之致可涵泳得之,雖篇幅長而絕無堆砌之跡,……故知堆砌與運用不同,用典以我為主,能使之入化,堆砌則為其所囿,而滯澀不靈。”[15]166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其入北之后所作的《哀江南賦》等賦作更是以情緯文的鮮明代表,是以《四庫全書總目》云:“信北遷以后,閱歷既久,學問彌深,所作皆華實相扶,情文兼至。抽黃對白之中,灝氣舒卷,變化自如,則非(徐)陵之所能及矣。張說詩曰:‘蘭成追宋玉,舊宅偶詞人。筆涌江山氣,文驕云雨神。’其推挹甚至。”[16]清人魏謙升《賦品》“感興”條云:“江關蕭瑟,庾信傷神。《小園》《枯樹》,哀江南春。”[17]436清人侯心齋《賦筆尾評》對庾信《小園賦》的評價為:“子山以出使見羈,雖位望通顯,常有鄉關之思,此賦已情見乎詞矣。”[17]771對《哀江南賦》的評價是:“密麗典雅,緯以精思,驅以灝氣,上結六代,下開三唐,不止子山集中壓卷。”[17]771林紓在《春覺齋論文》中說:“子山《哀江南賦》,則不名為賦,當視之為亡國大夫之血淚。”[18]50由上述評論可見,清代學者對庾信后期辭賦的抒情寫志——抒發鄉關故國之思,慨嘆梁朝治亂之悲——極為推崇,認為其辭賦在六朝與隋唐之間處于承上啟下之地位。庾信辭賦獲得清人高度的評價的主要原因在于其對《左傳》事典語義的征引實現了以情緯文的藝術效果與價值。

除了以情緯文,以賦載史亦是庾信辭賦用《左傳》的另一維意義價值。庾信辭賦征用“亦經亦史”的《左傳》,不僅具有儒家經典的魅力與權威性,更是具有歷史特質,呈現出史化現象,具有詩史性質。近人陳寅恪在《讀哀江南賦》中指出:“古今讀《哀江南賦》者眾矣,莫不為其所感,而所感之情,則有淺深之異焉。其所感較深者,其所通解亦必較多。蘭成作賦,用古典以述今事。古事今情,雖不同物,若于異中求同,同中見異,融會異同,混合古今,別造一同異俱冥、今古合流之幻覺,斯實文章之絕詣,而作者之能事也。”[19]可見,庾信辭賦用《左傳》之古典以敘述當時之事,融合古典與今事之異同,將古典與今事進行跨越時空的組合,以古喻今、用古證今,使得辭賦具有古今玄幻之覺、歷史滄桑之感,既是一種文學性質的自我書寫,又是一種經史性質的《左傳》注疏,從而達到了極高的藝術成就。而究其實質,即是以賦載史,以賦寫史,使賦史化,引《左傳》事典對梁朝興亡之史事進行了全方位的描述,不但與正史相合,亦補正史之闕,體現出作者明晰的歷史意識。這亦體現出南北朝辭賦發展之最終趨勢與終極目標。

總之,庾信辭賦用《左傳》語辭與事義主要體現出以情緯文與以賦載史二維意義價值,此二維藝術價值密切配合,構成了有機統一的整體性價值。庾信辭賦將自身個體的遭遇與梁朝的治亂興亡交織在一起,將歷史的深沉厚重與情感的濃郁強烈高度地結合在一起,使歷史顯得形象具體,使辭賦顯得靈動典雅,鑄就了辭賦雄渾剛健、文質合一、秾麗富贍的藝術風格,產生了極其強烈的藝術感染力。是以,將情感、史事、道理三者高度融合在一起,呈現出立體化之特色。雖大量用《左傳》典故,但卻不流于板滯、繁瑣,相反卻極為靈動、巧妙,呈現出極高的用典藝術,是以能夠“窮南北之勝”。

五、余 論

杜甫在《詠懷古跡·其一》中稱“庾信生平最蕭瑟,暮年詩賦動江關”[20]1499,在《戲為六絕句》中云“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筆意縱橫”[20]898,在《春日憶李白》中說“清新庾開府”[20]52。可見在藝術方面一向追求新變的庾信之文章尤其得到杜甫的贊賞。庾信之所以在藝術上愈老愈好、清新密麗,能達到極高的造詣,與其辭賦之用典藝術是分不開的。可以說,用典是庾信辭賦最為耀眼的藝術技巧。而用典又是其本身才學的發揮,是其才學的集中體現。清人劉熙載《藝概·賦概》云:“賦兼才學。才,如《漢書·藝文志》論賦曰‘感物造端,材智深美’,《北史·魏收傳》曰‘會須作賦,始成大才士’;學,如揚雄謂‘能讀賦千首,則善為之’。”[17]449可見,才學對于辭賦創作是極為重要的。《文心雕龍·事類》篇指出:

夫姜桂同地,辛在本性;文章由學,能在天資。才自內發,學以外成,有學飽而才餒,有才富而學貧。學貧者迍邅于事義,才餒者劬勞于辭情,此內外之殊分也。是以屬意立文,心與筆謀,才為盟主,學為輔佐;主佐合德,文采必霸,才學褊狹,雖美少功。夫以子云之才,而自奏不學,及觀書石室,乃成鴻采。表里相資,古今一也。故魏武稱張子之文為拙,以學問膚淺,所見不博,專拾掇崔杜小文,所作不可悉難,難便不知所出。斯則寡聞之病也。……綜學在博,取事貴約,校練務精,捃理須核,眾美輻輳,表里發揮。[9]615-616

劉勰強調才能是主宰,學問是輔助,有才能方可使得辭情充溢,有學問方能使得引證事義游刃有余,主宰之才與輔助之學相互配合,作品方能有文采而稱雄天下。由是觀之,庾信辭賦大量征用《左傳》等經史典籍,抒情寫志,托史喻義,使得辭賦顯得格外厚重精深、博大幽邈、氣勢雄渾、絢爛多彩,正是其才與學的完美彌合之集中體現。因此,從用典藝術這個角度來探究庾信辭賦的藝術價值是我們更進一步了解庾信及其辭賦,尤其是其晚年辭賦的藝術價值的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主站蜘蛛池模板: 97人妻精品专区久久久久| 国产在线欧美| 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国产精品短篇二区| 97人妻精品专区久久久久| 国产精女同一区二区三区久| 精品久久久久成人码免费动漫| 国产a在视频线精品视频下载| 日韩精品资源| h网站在线播放| 成年网址网站在线观看| 538精品在线观看| www精品久久| 色九九视频| 亚洲欧美成人网| 九九这里只有精品视频| 丁香五月亚洲综合在线| 久久黄色小视频| 在线一级毛片| 欧美国产日韩一区二区三区精品影视| 国产黄网站在线观看| 国产欧美日韩在线在线不卡视频| vvvv98国产成人综合青青| 国产精品观看视频免费完整版| 国产日韩欧美黄色片免费观看| 国产日韩欧美精品区性色| 幺女国产一级毛片| 亚洲清纯自偷自拍另类专区| 国内毛片视频| 国产色伊人| 狠狠色噜噜狠狠狠狠色综合久| 国产精品30p| 日韩国产精品无码一区二区三区| 久久精品人人做人人爽97| 国产午夜无码片在线观看网站| 欧美一级在线看| 国产在线精品人成导航| 女人爽到高潮免费视频大全| 麻豆国产在线观看一区二区| 中文字幕亚洲另类天堂| 欧美激情综合一区二区| 国产另类视频| 欧美一级高清视频在线播放| 国产导航在线| 在线观看91精品国产剧情免费| 免费人成黄页在线观看国产| 日本少妇又色又爽又高潮| 免费不卡在线观看av| 美女被操黄色视频网站| 亚洲愉拍一区二区精品| 国内精自视频品线一二区| 中文字幕在线看视频一区二区三区| 伊人中文网| 日韩精品专区免费无码aⅴ| 91精品国产自产在线观看| 国产亚洲精品自在久久不卡| 国产成人盗摄精品| 亚洲无限乱码| 日本国产精品| 都市激情亚洲综合久久| 国产成人AV男人的天堂| 蜜芽国产尤物av尤物在线看| 99国产在线视频| 高清色本在线www| 伊人蕉久影院| 毛片免费观看视频| 国产区网址| 无码'专区第一页| 熟妇丰满人妻| 伊人丁香五月天久久综合| 高清国产在线| 99在线观看精品视频| 伊人久久婷婷五月综合97色| 亚洲国产精品日韩av专区| 国产黄网永久免费| 天天干伊人| 亚洲婷婷在线视频| 2021精品国产自在现线看| 亚洲全网成人资源在线观看| 国产女人18毛片水真多1| 五月天香蕉视频国产亚| 久久精品一卡日本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