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巖
給我上第一堂人生課的老師,是紐約第五大道的雅頓化妝品公司人力資源部面試官莫菲女士。
1995年的夏天,我20歲出頭,從北京遠渡重洋,跑到紐約尋找機會。我英語流利,胸有千言,尤為喜歡在公共場合夸夸其談,是自我感覺良好的交際明星,當時,也不把求職做事正兒八經(jīng)地當成很重要的任務。
我只是想先找張椅子暖暖屁股,在摩天大樓里體味一下“哦,這就是工作”的感覺。
我以為職場就是這么簡單的,不用緊張,也不需要太嚴肅。無非一場“中美人士彼此隨便聊聊”的談話,那些面試官不會把我怎么樣。他們或許會給我倒一杯香濃的咖啡,請我仔細談談對薪水有什么要求,然后約個時間共進午餐。
于是,我穿著一條休閑大褲衩,套上一雙耐克運動鞋就去了。我沒有對雅頓公司的用人風格做任何研究,只是覺得作為化妝品公司,除了高雅端莊、引領業(yè)界潮流,它還應該有點輕松隨和的氛圍,一定特別需要我這樣的人才。
但是,我大錯特錯。坐在28樓的等候室那群西裝革履的應聘者中間,我變成一名徹頭徹尾的“火星來客”。他們有美國人、日本人、新加坡人,還有白里透紅的加拿大人。來自世界各國的應聘者,他們看我的眼神都如出一轍,就像在一場嚴肅的國際會議上,突然看見大耳朵短尾巴的史努比破門而入,尖聲尖氣地問大家:“嗨,這里有化裝舞會可以參加嗎?”
莫菲女士沒有表示驚訝,她只是問我:“你認為工作的價值是什么?”
這個問題很好回答,它有全球通用的標準答案,通常只需嘴唇一動就可以了,反正沒人會傻到將買豪車、購別墅這一類夢想已久的愿望如實相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