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之歌（組詩）

連玉基

瓷器之歌

月亮是一件瓷器，而星星

是瓷器里的一個大類。把它們

若隱若現，擺在天上

夜空是最美妙絕倫的展廳

白云在風中，把瓷器夢幻一面

演繹得淋漓盡致。而白鴿

是自帶翅膀的瓷器

優雅從容，從槍炮上方飛過

白花嬌弱，不惜冒著破碎危險

在曠野擺出，瓷器的圣潔

而遠山的冰雪，最能夠體現

大型瓷器的莊重、肅穆

浪花是另一種瓷器，大海

一次次舉過頭頂。而米粒細小

代表著最卑微的瓷器

列隊走過苦難，抵達幸福

另有一些瓷器，被人悄悄放在

心里。知其名不知其型

而言行舉止，會透露

誰的體內，有不平凡器物

高處的瓷器

瓷器一生的努力，似乎就是為了

站在高處

在博古架上，在櫥窗，在神龕

在目光向上的任何位置

高處的瓷器，總是讓人心生敬畏

每次仰視它們，就像

朝圣天上的星辰

它們與神，并肩而立

高處的瓷器，也讓人暗暗替它們

捏一把冷汗

每當靠近時總是小心翼翼

就像生怕驚動，葉面上的露水

那使瓷器站在高處的

也是瓷器的，懸崖峭壁

博古架上的瓷器

……它終于抵達一定的高度

可以俯視……

它貌似于滿足現在的位置，盡管

只是博古架上一個小小的格子

它或許不滿意現在的位置，畢竟

只是博古架上一個小小的格子

它禮贊流星，墜落天際的壯美

多么像一件瓷器的英勇破碎

它向往月亮，一次次回爐大海

不懼再次以缺憾的樣子出窯

……它依然故作鎮定，不敢

跨出小小的格子半步……

深夜擦亮一件瓷器

靜夜如水輕輕地流淌

鳥的翅膀安詳

只是星星

整夜亮著憂傷

桌上放著一件

從家鄉帶出來的瓷器

我習慣用手而不是布

將她反復擦拭

直至瓷器的表面

閃閃發光

仿若一串隱藏至深的

滾燙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