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相斌 李小燕
摘 要: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堅持獨立自主的基本原則,從中國革命的實際出發創新宣傳話語體系;堅持實事求是的基本態度,開展“有理、有利、有節”的意識形態話語權斗爭;堅持批評與自我批評的基本方法,善于統一黨內思想,對外展現完整統一話語形象,不斷增強群眾對黨的政治認同度。這些行之有效的經驗對于當前推進我國主流意識形態話語權建設都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關鍵詞:中國共產黨;話語權;獨立自主;實事求是;批評與自我批評
中圖分類號:D2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20)01-0015-03
從歷史上看,一個政黨能否取得意識形態的主導權、話語權,根本取決于這個政黨所秉持的意識形態是否反映了那個歷史時期社會發展的客觀現實要求以及社會發展方向。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在與國民黨的意識形態話語權斗爭中獲得最終勝利,根本原因是中國共產黨堅持用科學的理論——馬克思主義——作為自己的指導思想。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不但接受了馬克思主義理論,而且著力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國的具體實際相結合,形成了中國化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與此同時,中國共產黨積極探索應用科學理論武裝全黨、教育群眾的具體原則和方法,形成了一系列開展思想政治工作話語體系建設的有益經驗,為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贏得意識形態話語權奠定了重要基礎。本文主要從三個方面分析當時中國共產黨話語權建設的基本經驗。
一、堅持獨立自主,從中國革命的實際出發創新宣傳話語體系
中國共產黨是在共產國際的幫助和指導下建立起來的,作為共產國際的一個支部,從中國共產黨成立到1943年共產國際解散,中國革命都受到了共產國際或大或小、或直接或間接、或積極或消極的影響。總體上看,當中國共產黨能夠獨立自主、客觀、冷靜而不是盲目按照共產國際的指示開展工作時,中國革命就能順利推進,黨在革命進程中就比較主動,就能比較準確地把握形勢變化,提出符合實際的政策、策略和口號,引領革命向前發展,并贏得意識形態話語權和革命主導權,并為思想政治工作創造更為有利的條件。反之,脫離中國實際,奉行教條主義,將共產國際的指示神圣化就會讓黨處于比較被動的局面,據此而提出的政策、策略和口號就難以完全符合中國革命實際,難以準確體現人民群眾的愿望,給黨的意識形態話語權帶來相當大的損害,也使黨的思想政治工作處于比較被動、困難的局面。
這方面的經驗和教訓在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上出現過。1930年,受王明路線的影響,根據共產國際的要求,當時中共中央提出了“武裝保衛蘇聯”的口號。這一口號事實上與當時中國革命實際并不相符合。一是因為當時地處湘贛地區的紅軍尚無力影響北部邊境的蘇聯與日本的軍事沖突;二是因為當時蘇聯與日本的軍事沖突其實質是爭奪他們各自在中國的特權,都侵害了中國的利益。因此,提出“武裝保衛蘇聯”既不符合一般中國民眾的民族情感,也給國民黨反共提供了口實,導致黨在國內外輿論中處于十分被動的局面,也給黨的意識形態話語權造成了相當大的負面影響。完全按照共產國際的指示,提出不切實際的口號,表面上轟轟烈烈,實際上使黨的宣傳思想工作流于表面,缺乏現實可行性,最終損害了黨的思想政治工作的權威。又如,1937年11月,王明回國后,他盲目按照共產國際的要求,提出“一切經過統一戰線”的口號。這一口號既不符合第二次國共合作的具體實際,又實質上會削弱黨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中的獨立性。當時,國共合作是“在各自保持自己的軍隊和政權,各自實行不同的政治制度情況下,由兩黨代表遇事磋商談判的特殊黨外合作形式。”[1]這樣一種形式是符合中國共產黨當時的現實實力和革命利益的,一方面有利于推動停止內戰,集中全國力量一致抗日;另一方面也能有效防范國民黨借機削弱共產黨的影響力。王明按照共產國際的要求提出的“一切經過統一戰線”,不僅不利于國共合作抗日,而且事實上損害了黨領導的抗戰局面。
上述兩例雖然發生在不同時期,但都從反面證明,如果放棄獨立自主地探索中國革命的道路,就不可能提出符合中國實際的政策、策略和口號,就難以指導革命取得勝利,也難以對黨內外干部、群眾進行有說服力的思想政治工作,黨的話語權就會遭到削弱。面對當時黨內的教條主義,以毛澤東同志為代表的共產黨人,與教條主義進行了堅決的斗爭。毛澤東同志批評犯教條主義毛病的人,“喜歡從口頭上,從形式上強調無產階級的領導作用,但在實際上,卻放松了無產階級思想(即馬列主義)對于農民和小資產階級出身的人們在思想上的改造工作和教育工作”[2],毛澤東同志強調,“共產黨的正確而不動搖的斗爭策略,決不是少數人坐在房子里能夠產生的,它是要在群眾的斗爭過程中才能產生的”,他把那些認為只要遵守既定辦法就無往不勝利的看法,批評為“保守路線”,并認為“這種保守路線如不根本丟掉,將會給革命造成很大損失”[3]。通過以毛澤東同志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的斗爭,黨內逐漸形成了“獨立自主”探索中國革命道路的共識,并依據這個基本原則積極創新思想政治教育話語。比如,毛澤東同志提出,“中國革命要靠中國同志了解中國實際”“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與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相結合”“愛國主義就是國際主義在民族解放戰爭中的實施”等話語。這些話語都充分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堅持獨立自主地探索中國革命道路的根本愿望和要求,有力地回擊了教條主義的錯誤,有力地回擊了外部因素對中國革命的錯誤干預。這些話語反映了當時中國革命的具體實際,反映了當時廣大黨員和戰士的意愿,用這些話語充實起來的宣傳思想工作話語體系就具有了強大的說服力和號召力,極大提升了思想政治工作在黨內外的威信和影響力。
二、堅持實事求是,秉持“有理、有利、有節”原則開展話語權斗爭
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的中國共產黨正逐漸走向成熟。要順利推進革命向前發展,必須始終堅持實事求是的態度,既防范和反對不顧革命客觀條件,制定和實施“左”的冒險主義路線、方針和政策,又要防范和抵制看不到革命有利形勢的右的保守主義。為使“實事求是”真正落實到黨的各項工作中,毛澤東同志提出要正確處理革命中的“理”“利”與“節”三者的關系。1942年5月,毛澤東同志在《關于打退第二次反共高潮的總結》中指出:“斗爭必須是有理、有利、有節的,三者缺一,就要吃虧。”[4]在這里,毛澤東同志應用辯證唯物主義的基本方法,科學揭示了革命斗爭中“理、利、節”三者的辯證關系,深化了人們對“實事求是”本質特征的認識。
“理”與“利”是中國傳統思想中的兩個重要范疇,但是,毛澤東同志給它們賦予了新的內涵,并應用于對中國革命的指導,實現了對傳統思想的創造性轉換。在宋明理學那里,“理”不僅是本體論的核心范疇,也是認識論的核心范疇,主要是指世界運動發展的規律。毛澤東同志對“理”的認識,視野更為開闊。他不僅用“理”來表征事物的內在規律性,而且來表征事物的科學性和正當性。他提出“有理”這個范疇,一方面強調當人們把握了事物發展的規律,并據此指導實踐時,實踐活動便具有了科學性;另一方面,因為掌握了事物的規律性,當人們按照客觀發展規律開展實踐活動就具有了正當性。正如毛澤東同志所強調的,“我們的事業是這樣的具備正義性,那么,我們的要求是一定要實現,我們的事業是一定要勝利的。”[5]所以,“有理”這個范疇,既表征實踐活動的“科學性”,又表征其“正當性”。“利”在中國傳統哲學中往往與“義”作為一對矛盾范疇被討論,主要是指各種利益形式。在毛澤東同志的論述中,“利”并非指個人利益,而是指階級利益和革命利益;他所強調的“有利”,實質是強調符合無產階級利益和社會主義革命利益要求。正如他在批評“一切經過統一戰線”這一錯誤主張時所指出的,“不是因合作和統一而犧牲黨派和階級的必要權利,而是相反,堅持黨派和階級的一定限度的權利;這才有利于合作,也才有所謂合作。”[4]毛澤東同志不僅拓展了對“理”和“利”內涵的認識,而且將“利”與“理”作為一對矛盾范疇提出,一定意義上講,就將中國傳統的“義利之辯”賦予新的時代內涵,轉換為“理利之辯”。這種轉換拓展了“義利之辯”內涵,為正確解決兩者的矛盾創造了新條件。儒家提出“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強調義與利的對抗性矛盾。而“理與利”的關系不僅具有對抗性,也具有非對抗性,即相互協調相互促進的關系。當人們按照客觀規律去實踐,“有理”而行,就能推動事業發展,實現“有利”。為解決“理與利”可能的對抗性矛盾,毛澤東同志便引入了“節”這個范疇。“節”這個范疇是強調要把握事物發生轉變的平衡點。毛澤東同志將“節”引入“理利”的關系之中,形成“理、利、節”三者的辯證結構,從而確保“理”和“利”處于平衡互動的狀態,避免“理”或“利”任何一方走向極端相互摧毀。
“有理、有利、有節”斗爭原則提出后,成為中國共產黨重要思想方法,并在1945年揭露蔣介石的“假和平、真內戰”的輿論戰中得到成功應用,為中國共產黨贏得了政治上的主動。當時,蔣介石企圖通過提出的“和平建國”“軍隊國家化”等口號,迫使中國共產黨交出軍隊,撤銷地方政權。面對國民黨所設立的話語陷阱和發動的輿論攻勢,中國共產黨并不是直接反對國民黨的口號,而是提出了“民主、進步、團結”政治主張來予以應對。因為當時的普通大眾和一些民主黨派對所謂“和平建國”“軍隊國家化”這些口號所隱藏的政治圖謀還缺乏認識,如果簡單反對“和平建國”“軍隊國家化”等口號容易在民眾中產生誤解。而中國共產黨提出“民主、進步、團結”,不僅強調戰后政治制度的設計必須要能推動“民主、進步、團結”,而且強調只有先實現“政治民主化”,才可能為和平建國和軍隊國家化創造前提條件,這樣一來,就將國民黨根本無意于推動“政治民主化”的真實面目暴露在人民面前。在這場輿論戰中,中國共產黨正是采取“有理、有利、有節”的原則,既堅持了原則,又表現出了靈活性,不僅揭露了蔣介石“假和平、真內戰”的政治伎倆,而且教育了人民,提高了民眾對中國共產黨的認知和認同。因此,可以說,“有理、有利、有節”的提出,不僅豐富了中國共產黨意識形態話語體系,而且成為中國共產黨開展輿論斗爭和話語權斗爭的重要方法。
三、堅持批評與自我批評,善于通過黨內思想工作對外展現完整統一話語形象
“批評與自我批評”一直是我們黨抓自身建設的重要法寶。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不斷通過批評與自我批評克服了黨內錯誤,最終從各種左的、右的錯誤中撥亂反正,確保黨的事業始終沿著正確的道路前進,確保廣大黨員的思想統一到正確的路線、方針和政策上來,形成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強大合力。列寧說:“公開承認錯誤,揭露犯錯誤的原因,分析產生錯誤的環境,仔細討論改正錯誤的方法——這才是一個鄭重的黨的標志”[6]。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成功解決黨內幾次路線斗爭,逐漸走向成熟,很大程度上就是依靠了“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方法,從而能正視錯誤、糾正錯誤。比如在1929年,當紅四軍離開井岡山后,部隊暴露出一系列問題,在內部爭論中,以毛澤東同志為代表的正確主張一度受到壓制,不僅導致部隊思想政治工作遭受挫折,在軍事上也導致了失利。為了推動紅四軍的發展,當年12月在古田召開了紅四軍第九次黨代會,形成了“古田會議決議”。古田會議決議對紅四軍中非無產階級思想及其他錯誤思想進行了系統地批評,廣大黨員和干部也通過批評與自我批評,提高了認識,增強了政治素質,部隊的政治面貌煥然一新。古田會議決議也成為人民軍隊建設史和黨的思想政治工作史上的綱領性文獻。類似的情況在中共歷史上曾多次出現,比如1935年的遵義會議、1943年的延安整風運動,中共都充分應用批評與自我批評,對各種錯誤思想進行了深刻地反思和批判,廣大黨員、干部通過批評和自我批評提高了思想認識和理論水平,更加自覺地抵制各種左的、右的錯誤,黨在理論上和政治上更加成熟,使黨的路線、方針和政策更加符合中國革命的實際,黨在人民群眾中的威信進一步提升,黨的思想政治工作話語體系更加科學、有效;同時,通過批評與自我批評,廣大黨員的思想都自覺統一到黨中央制定的正確路線上來,對外宣傳工作話語體系和思想政治工作話語體系協調統一,步調一致,展現了黨堅強、富有戰斗力的鮮明政治形象,為贏得更大范圍群眾的認同奠定了良好的輿論和政治基礎。
國民黨在大陸的失敗證明了“不善于自我批評的階級及其政黨”最終只能在政治斗爭中走向沒落。與中國共產黨善于通過批評與自我批評,形成統一的政黨意志不同,國民黨則由于黨內派系林立,各種思想混雜,權力斗爭激烈,不同派別競相發表對自己派別有利的言論,操弄政權機構出臺有利于自己派別利益的政策,由此導致其話語體系混亂、矛盾,無法形成一個鮮明的統一完整的話語體系。比如,在第一次國共合作期間,國民黨發表了眾多聲明,“它們的共同之處只是全部都提到民族主義、民權主義和民生主義。但對這些主義的解釋或者由此而提倡的具體要求卻各不相同,所有的聲明都極為混亂。”[7]應該說,面對共產黨統一完整的意識形態的挑戰,國民黨感受到了巨大壓力,也曾試圖加強其意識形態建設以強化其黨員和民眾對國民黨的認同。陳立夫感嘆:“民生哲學系統的解釋,在今日尤覺得是非常的迫切。共產黨們的理論,現在在表面上的系統,已經是裝飾的很好了。”[8]為了因應國民黨意識形態建設的需要,戴季陶按照他自己的理解對“三民主義”進行了闡發,并提出了所謂“孔孫道統說”和“民生哲學”。這些思想后來被蔣介石所接受,成為國民黨高層實權派的新意識形態。國民黨通過發起了所謂“新生活運動”“國民精神總動員運動”,向民眾灌輸所謂“孔孫道統說”和“民生哲學”。從1927年起,還利用“恢復教育權”運動,要求所有高校開設三民主義相關課程,加強對高校的意識形態控制[9]。但是,由于國民黨內階級成分復雜、派系林立,每種勢力都試圖左右國民黨,造成其意識形態碎片化,根本難以形成一個真正統一完整的意識形態,其對外宣傳就更加混亂矛盾。同時,由于黨內權力斗爭激烈,官僚主義、腐敗盛行,國民黨黨員普遍感到“黨成了空殼”,覺得國民黨“大多數成員利用這個政權的制度性質,來盡量擴大自己的權力、聲譽和財富,而不是為國家的幸福而奮斗”[9]。國民黨的腐敗完全損耗了其意識形態的可信度,不僅民眾普遍對國民黨失去信任,不再相信其“說辭”,而且其黨員對黨的意識形態普遍缺乏認同,整個黨離心力變大,呈現分崩離析趨勢。近代中國政治史上的正反兩個案例表明,一個政黨的意識形態建設以及宣傳思想工作話語體系的建設具有極其重要的政治意義,只有建立起完整統一、科學有效的意識形態話語體系,才能在輿論上贏得話語權。中國共產黨善于通過批評與自我批評,統一全黨思想,塑造完整統一的意識形態話語形象,從而凝聚了全黨的力量,也贏得了民眾的普遍認同。
回顧歷史是為了關照現實、展望未來。在新的歷史條件下,要善于有效應用中國共產黨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積累的豐富經驗,指導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話語權建設,不斷增強主流意識形態的吸引力傳播力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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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19-07-19
基金項目:西華師范大學2017年英才科研基金項目“網絡空間思想政治教育主導權話語權建構”(17YC278)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趙相斌(1977-),男,四川達州人,博士研究生,從事馬克思主義理論與思想政治教育研究;李小燕(1977-),女,四川宜賓人,副教授,碩士,從事馬克思主義理論與思想政治教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