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永玉
我小時候喜歡打架,曾經在北門文星街上稱過王。后來跟師傅學拳,更覺得自己了不起。12歲離家時常靠拳腳保護自己不受欺辱。1953年從香港回到北京,不敢再提起拳腳的事了。
學校的體育課,直到念中學我都不怎么掛心,唯一差堪光宗耀祖的勛業是在13歲那年全校運動會中得過“混合少年組、丙級鉛球冠軍”。田徑方面更談不上,甚至連知識也時?;靵y。前幾年看世運電視,冠軍一百米跑九秒幾,我詫異之極,認為幾十年前我中學時代早就跑過只差兩秒多一點的成績,而且并非冠軍,聽的人很佩服驚訝。幾分鐘過后自己清醒了一點,才發現跑的是五十米的紀錄。
可以談談的是乒乓球。那時的乒乓球拍只有在上海商務印書館才買得到。拍板子中間有筷子尖粗細、菱形排列的洞眼九個。聞起來有股松木清香之味。我小時候就玩乒乓球,學校還有一定規格的桌子??上W校當局常常把桌子派作別的用場,日子久了,弄得桌面凹凸不平。小小孩子居然從這里找到鍛煉適應性的機會。還不止此。上課鈴一響,趁大家奔回教室的剎那,在彼方桌面撒一泡尿,濕了桌面的彈跳力,以便下課之后好好制服桌子對面的某某人。
以上就是我最早的一點點體育經驗。
我一輩子只買過一張看球票,美國哈林籃球隊到香港的表演。以后除了拳擊、摔跤、搏擊舍得花錢之外,白送票我也不去。如今家家有了電視和影碟設備,電視沒有拳擊、搏斗、摔跤方面節目時,其他球類比賽我還是看的。既然看了,不免就接觸到一些花邊新聞。
說的是男足和女足的一些問題。
在我,凡是有中國女足比賽的節目我必看。贏也好,輸也好,看完之后總是感到滿腔華彩的快樂,衷心贊美我們這些女孩代表的中華民族的英雄氣質。聽說她們待遇不高,更增加我的敬仰。
世界足球比賽的勝利不是靠人多或鈔票堆出來的。想起那三十幾萬人口的冰島,世界足聯座次排行22,中國為73。球隊成分——主帥是牙醫,前鋒是游戲機管理員,門將是電影導演,中鋒是手球隊員,房地產商,后衛是開飛機的,中后衛是學生,一個臨時湊成的隊伍,最近的這場世界足球比賽出盡了風頭。
看得出,培養一個體面爭氣的足球隊員不比培養一位科學家容易。祖國之所以如此強大是因為科學家底子厚,精銳不斷地涌現;足球不行,李惠堂、容志行這類人的確難找。忽然聽說那位意大利國足教練里皮又辭職走了。中國有一套話:“早清楚比晚清楚好,晚清楚比不清楚好”,既然清楚了,走了也好。那就拜拜吧!
本老頭轉過身來不免又贊美起我們自己的足球、排球、乒乓球……女孩們,有出息! (摘自《新民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