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給別人的花，也是給自己看的

李恩惠

在去母親公司的路上，有一個大轉盤。

轉盤四周一片灰蒙蒙，中問那個灰色的鷹的雕塑，似乎自然地與環境融為一體。在這一幅單調的景象里，花壇里那些五顏六色的花成了唯一的亮點，吸引著偶爾經過的路人的目光。

我忍不住停下來欣賞，它們是那么可愛！小小的、怯生生的，一陣風吹來，紅的、黃的、紫的、橘色的，隨風竊竊私語，美極了！

一群種花工人正在花叢中忙碌，他們穿著橘黃色的工作服，好像也化作了一朵朵花，融進了這片土地。

“小姑娘，這花好看吧？”一位五十歲左右的阿姨發現了我，抬起草帽下蒸騰著熱氣的臉。“啊？”我回神，尷尬地朝她一笑，“啊，是。”

她笑了笑，臉上的皺紋像一朵綻放的菊花。

初春的風，還有些涼，我打了個寒戰：“這花兒這么早就開了？”

阿姨用袖子輕輕抹了抹額頭上沁出的汗珠：“這花兒，之前是在更南方的地區種下的，快開了才移植過來，就是為了把大城市點綴得更漂亮。”

“這代價也太大了吧。”

“可不是嘛，”阿姨摘下手套，在未種上花的土地上坐下，打算歇會兒，“過不了幾個月這些花兒就凋謝了，然后又會有新的花運來，而我們會爭取在一夜之間把它們種上，確保這里每一天的花都是盛開的。你們城里人的生活真的有些奢侈。”她笑笑說。

這時，勞累了大半天的工人們陸陸續續坐下歇息，他們靠在一起，肩并著肩像花兒般依偎在一起，望著這片由自己創造的絢爛談笑。

“你瞧，你們才是最幸福的，是最能好好欣賞這花的人。”我看著他們，羨慕地說。

阿姨頓時來了精神，直起身來，一臉驕傲：“那是自然，來來往往的車，哪里有時間停下來看這花。經過這兒的行人本來就少，加上那邊修了條寬敞平坦的機場快速路，走這條老路的人更少了！”阿姨指向不遠處，神色有些黯淡，“欣賞這花的人越來越少了，看得最多的也就我們了。”

我一時無言，不知所措地抬頭看向逐漸西移的太陽，此時，它已經挪到了那只“鷹”的另一邊。

“這也是我們的福氣啊。”阿姨又突然提起勁來，“你想想，買一束花放在家里欣賞，那得多少錢哪，我們能天天免費看到鮮花！種給別人的花，也是給自己看的！你們爸爸媽媽一天到晚忙忙碌碌，沒有時間停下來看看這花兒，比起來，我們確實幸福多了。”阿姨抬起下巴，一臉知足。

我環顧四周，一輛輛鋼鐵制成的汽車飛速駛過，車窗緊閉。偶爾能看到車窗內的情形，里面的人們或緊鎖著眉，或咆哮著打電話，或沉默不語……他們目不斜視地從花壇旁飛馳而過，只留下揚起的灰塵。

其實，他們如果能搖下車窗，向著每天都會經過的轉盤望上一眼，那些賞心悅目的花兒，可能會使他們煩惱盡消。

我轉頭看向種花工人，他們拿起工具，又開始了辛勤的勞作。他們絲毫不在意周邊灰蒙蒙的環境，時不時和身邊的人談笑風生，洋溢著幸福的笑臉，和花兒交相輝映，散發著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