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苦后甜的茶

胡齡紓

小時候，外公每天出去干農活時，總是會帶一個大大的保溫杯。我一直以為那里面裝的是白開水，直到有一天，幫外公打開杯蓋時，我聞到了從保溫杯里飄出的濃郁香氣，于是沒有忍住便嘗了一口。這是我第一次喝茶，和聞到的香氣不一樣，剛入口時味道竟然苦澀無比，小孩哪里吃得了苦，但還沒有來得及吐掉，口腔里又突然有了甜甜的味道。

原來茶是先苦后甜的，這是我對茶最早的認知。

進入職高以后，在班主任毛毛老師的影響下，我走上了研習茶藝這條路。哦，忘了介紹，毛毛老師不僅是我的班主任，還是一名茶藝老師。毛毛老師的生活和茶密不可分，她日常穿的是茶道服，用的護膚品也都含有茶葉成分，桌上更是擺滿了各類茶具。她對茶如癡如醉，簡直到了“茶魔”的境界。

走進毛毛老師的茶藝教室的那一瞬間，我的心情突然激動起來，像是馬上要遇見一個很久沒有見面但關系又很親密的朋友。教室陳設極其雅致，古色古香，空中還飄散著若有若無的茶香。面對這個陌生又親切的朋友，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平常的我是一個大大咧咧的女生，喜歡跳街舞，有一顆躁動不安分的心。但在茶藝教室里，我總會不由自主地放慢呼吸，放輕腳步，心也跟著沉靜下來，生怕一個不小心，會碰著磕著那些儒雅精致的器具，或者驚擾到這位安靜的“茶”朋友。我想，這就是茶藝的魅力所在。

于是，我就在那間教室里待了下來，并開始學習泡茶。三個玻璃杯，一個水壺，一個水域（用于盛放被倒出的茶湯的容器），一支茶匙，一個茶盤，一只茶海（裝茶葉的容器）。我端坐在桌子旁，學著毛毛老師的模樣，小心翼翼地將水壺里的開水倒入杯中少許，雙手拿起杯子放于胸前，來回旋轉一周，溫杯潔具后把水倒入水域;接著再次提壺，用提升的方法讓水以優美的線條落入杯中，水加至杯高的三分之一即可;再將茶海里的西湖龍井倒入杯中，上下提拉注水，反復三次，讓茶葉在水中翻動，這一沖泡手法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鳳凰三點頭”。至此，西湖龍井的中投泡法就完成了。接下來，是等待，等待一場視覺、嗅覺和味覺的饕餮盛宴。只見茶葉在杯中逐漸舒展，上下沉浮，香氣氤氳開來。此時就可以品飲了。

我喝的第二口茶，便是自己泡的這杯西湖龍井。

學習泡茶只是一個開始，它幫我敲開了學習茶文化的大門。隨著對茶文化的深入了解，我越來越沉迷其中。如果能拿到茶藝師證書，是不是意味著我離一名合格的茶藝人又近了一步？在毛毛老師的推薦下，我決定通過比賽去爭取高級茶藝師證書（獲取茶藝師證書有兩種方式：成年人可以通過考證，從初級一步步考上去;而未成年人可以通過比賽去獲得）。

比賽分為筆試和實操。在筆試前，參賽者通過抽簽決定所泡的茶的種類，綠色代表綠茶，紅色代表紅茶，橘色代表烏龍茶，上面寫著對應的考試教室和座位號。我抽到了橘色——烏龍茶。對我來說，最緊張的是實操前穿上正式茶道服的那一刻。那是一套漂亮又端莊的衣服，配上干凈的妝容和清爽的發型，一切都變得格外神圣起來。我對著鏡子整理好儀表后，深吸一口氣，走進比賽教室。比賽在推開門見到評委老師的那一刻就開始了，比如不能發出過大的聲音，整體儀態要端正等，這些都會被計入分數。在舒緩的音樂的安撫下，我漸漸平靜下來，開始專注于手邊的茶具和茶葉，像平日里反復練習的那樣，備具、燒水、溫杯……雖然在翻杯的時候，茶湯不小心滴到了衣服上，惹得評委笑了起來，但總體還是完美的（自認為）！

剛拿到證書的那段時間，我特別喜歡到處炫耀。有一次，去樓下的阿姨家串門，剛好她家有茶具和紅茶，我就小小地賣弄了一番，被阿姨夸贊“呀，活潑的小姑娘變得文靜起來還挺好看的”后，虛榮心更是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便慫恿阿姨去考個茶藝師證。只見阿姨端起我泡的茶，聞了聞：“這樣泡出來的茶香和我平時泡出來的就是不一樣哎！”結果，阿姨還真的吃了我的“安利”，并且成功考出了中級茶藝師證書。從那以后，鄰里之間走動便更多了，我們晚上常常會舉辦茶話會，大家一起聽著舒緩的音樂，泡茶，品茗，場面很溫馨。

到現在，我還留著比賽時穿過的那件淺綠色的茶道服，在某些正式場合，我還會再次小心細致地穿上它。它時時刻刻提醒著我，人生就如同泡茶，只有靜下心來，一步一步走下去，才能泡出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