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輩親

白宇

時 間：現代

地 點：家中客廳

人 物：孫 子—9歲，小學生

爺 爺—60多歲

媽 媽—40多歲

[幕啟：舞臺中央設置家庭背景墻，沙發、電視、柜子等陳設;有一張桌子和四把椅子。桌子上放了兩盤餃子和400塊錢。爺爺踉蹌地背著孫子上。

孫 子：（磋磨著爺爺的頭發）爺爺，你快點走啊，我都餓了，我想吃飯！你再走這么慢我不用你接我放學啦。

爺 爺：爺爺這就加速，（把孫子往背上挪了挪）大孫子，今天在學校高興嗎？

孫 子：氣到爆肚！爺爺，你快走！跑，跑起來！

爺 爺：（氣喘噓噓）爺爺的大孫兒啊，今天誰惹我孫兒了，那些不懂天高地厚的家伙，爺爺把你送回家就去找他們！你消消氣，先跟爺爺說說是怎么回事。

孫 子：你可真逗，今天都放學了，明天再去吧。你快走，可別廢話了。我生氣是因為我在學校遭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今天上語文課老師提問，問大家都喜歡什么動物？大家都舉手回答，我舉得最高，老師不叫我。等到上數學課，老師問102乘以83等于多少，我不會，不舉手了，他偏偏叫我回答，這不是專門和我作對，讓我難堪嘛。

爺 爺：那可真是沒有道理。老師這是歧視，是瞧不起咱，今天放學了，爺爺明天就到學校，和老師好好說道說道。

爺 爺：到家嘍。

[祖孫倆進來坐下。爺爺氣喘噓噓，上不來氣。

[媽媽上。

媽 媽：爸，您回來了，太辛苦您了，這么大的孩子了，就別背著他了，再說他那么胖，再把您累病了。

孫 子：媽，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媽 媽：吃餃子，看，都給你們做好了。爸，你們先吃著，我下樓取個快遞，下周的零用錢放在桌上了，一共400元。

[孫子回屋放下書包。

[爺爺默默地把400塊放到了孫子的盤子下面，捂住了胃，又拿出了100元，自己揣進兜里。

孫 子：我最愛吃媽媽做的餃子了，里面的牛肉又香又嫩，我最愛吃了，誰也不許跟我搶餃子餡，不讓吃就是不愛我。

爺 爺：好，我孫子說啥都好。

孫 子：爺爺，你今天怎么沒把餃子餡給我剝出來，我不愛吃餃子皮，我不愛吃餃子皮。

爺 爺：爺爺這就給你剝。你下周的零用錢，你媽給你放桌子上了。

孫 子：（拿起錢數一數）不對，爺爺，這錢怎么少了100元，每次媽媽都是給我400元，這回怎么變成了300元，媽媽剛才明明說400元的零用錢啊。你偷了我的錢。

爺 爺：沒有，爺爺沒有動你的錢。

孫 子：（大喊）你咋那么貪婪呢，你偷拿了我的錢。

爺 爺：（捂住胃）爺爺沒有，爺爺愛我大孫子，別說是幾百塊錢，就是你要了爺爺的心和肝，爺爺的命，爺爺都給你啊。

孫 子：你等著，不給我錢，我就報警了。你快把那100塊錢給我！

爺 爺：孫子，別報警。

孫 子：我看你表現。

爺 爺：（掏出100塊給了孫子）給，這回夠數了吧。

[爺爺站起身，強忍著疼痛拉開柜子的抽屜。

[孫子數錢數得津津有味。

爺 爺：來，來，大孫子，爺爺的錢都給你。（把一本存折和一個房產證遞給了孫子）拿著，你是爺爺的最愛，別說幾百塊錢，成千上萬我也給啊。

孫 子：你這還差不多，有個爺爺樣。（坐在爺爺身上，磋磨爺爺的頭發）

[媽媽拿著幾張紙，哭哭啼啼地上。

媽 媽：你下來，不許坐在爺爺身上，爺爺他（哽咽停止）。

媽 媽：（看一眼桌子）你怎么又把餃子餡剝出來，你剝剩下的爺爺還怎么吃？你怎么這么霸道，看我不打你。

[媽媽追著兒子打，爺爺追著媽媽跑。

孫 子：你憑什么打我？爺爺偷錢都不挨打，我吃餃子餡怎么了？

媽 媽：胡說什么？

孫 子：我每個星期都有400元的零用錢，這次就變成了300元，家里只有我和爺爺，不是他偷的，是誰？

媽 媽：什么？那400塊錢是你和爺爺一人200元，你的200元是午餐費，爺爺的200元是每天接你放學用來打車的！你怎么會有400元？

媽 媽：爸，您沒用錢啊，學校離家那么遠，走回來多累啊！

孫 子：我沒走，爺爺背著我走。

媽 媽：（又追著孩子打）爺爺哪背得動你，你怎么那么不懂事！

爺 爺：（高聲地）不許打我孫子，誰也不許打我孫子，打我孫子就是打我。

媽 媽：爸，您這是……您別動了。哎，不能再慣著他了，你看他都無法無天了，連最起碼的禮義廉恥都不懂了，他這么小，就這么蠻橫，在家敢磋磨你，數落他爸，不管能行嗎？現在不管，長大了怎么得了。

爺 爺：有我一天誰也不許打他。除非我閉上眼睛了，就是在天上，我也得護著我大孫子。

媽 媽：爸（哽咽）我剛取到了您的體檢報告，咱們去醫院。

爺 爺：（接過報告）我早知道啦，不去，不去。

媽 媽：爸，我們去治病。

爺 爺：不治啦，不治啦，晚期啦，胃癌，還治啥，白花錢。有那錢啊，還不如留給我孫子。我還有一間房子，還有三萬塊錢，都留給我孫兒，都留給我孫兒。我就留100塊錢，買點止疼藥就行啦！（掏兜，兩兜空空）得，不買啦，爺爺看見我孫子，哪也不疼啦。

孫 子：爺爺，什么是晚期，胃癌吃了餃子餡會好嗎？

爺 爺：爺爺愛吃餃子皮，把餡呀都留給我孫子。（把碗里的餃子都剝開，把餡夾給了孫子）爺爺老了，啥也不吃了，吃了也沒用。大孫子長身體呢，給我孫子吃。

媽 媽：（強硬地）你不許吃，給爺爺吃。

孫 子：（夾起餃子餡送到爺爺嘴里）爺爺，您吃，我這些都給您吃。吃了就會好。

[媽媽落淚。

[爺爺落淚。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