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環（外二首）

汪亞萍

幼年，她很少見過母親

她說那是個陌生的女人

很多次，被她同樣陌生的擁抱嚇哭

很多次，她沖著鏡子里的自己問

“你是誰？”

就會看見女人在鏡子里出現

十歲，她在女人宿的城寄居

母親需要自己的空間和朋友

她們一樣安靜又獨立

她的聲音清脆動聽，卻不會唱歌

女人出去應酬的間歇

她捏著嗓子給自己唱——

“世上只有媽媽好……”

十三歲，她從容應對第一次例假

發誓，以后自己不結婚，不生孩子

然而轉念一想，還是生一個乖女兒

然后，遠走高飛

飲酒

我幻想和一些人飲酒

那些人，千里跋涉而來

長發不羈，赤足踏過很多年

星光的眸子，笑一彎月牙

素白的手指，斟一碗琥珀

即使無笙簫

即使無笙簫

后來我遇見很多人

都不是那些

在故事里出現過的人

我甚至懷疑一場大雪不再飛揚了

不關風月的、白茫茫的

于是我和手里的酒杯

變成——

很多人

重疊

我體內山河崩塌

殘垣零星萬點

灑落在你曾經踏足的地方

幼年，你隨戰火輾轉于

西北的西安

中原的河南故地

江南的杭州、上海……

我甩出人生這把碎銀

來尋求你的光影

將過往拼湊回一面平整的鏡子

鏡中，映照一席飯桌

里面的人，拿酒來

可安心醉倒

首先，我是你遺留在人間的后代

它寄居在我的血液骨髓里

我得吞咽糧食喂養

其次，人海當如仲春繁花

不求一副相似的容顏

也許，只一盞清水

穿過層層冷暖

便到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