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餃子

徐文

又一個傳統佳節——春節來到了。春節對于我們老百姓來說，是一個重大的節日。我們民間的說法，過春節都叫過年。過去是盼著過年，因為過年能吃好的，穿新衣服，一家人能在一起享受一年來的收獲，最重要的是能對新的一年生出美好的希望。

另外，對我們來說，還有更重要的就是過年能吃上一頓餃子。吃餃子是我們的傳統，也應該是年文化的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餃子不但是美食，還是一種過年的儀式和載體，是一種精神圖騰。所以，我們年三十晚上這頓餃子，都是精心準備，懷著儀式感和敬畏之心來吃的。餃子里裝滿了感恩、敬畏和對來年美好生活的祈盼。

如今，我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過去常說，誰家三十晚上不吃頓餃子啊，表達了餃子對我們生活的重要性。現在我們可不是這個樣子啊，現在是，誰還在乎一頓餃子啊！我們想吃又愿意吃餃子，可以天天吃。如果說，傳統觀念是吃頓餃子就過年，那么我們現在可以天天過年。而且，現在的問題是，過年我們也不愿意過了，就更別說吃餃子了。在餃子館里，在日常生活中，我常常看到有些人買來一盤餃子，只吃幾個，其余的浪費掉。也時常會聽到有人說，這餃子真難吃，這餃子太膩，這餃子肉太多等等。餃子已經被我們吃夠了！

每當我看到這些浪費現象，或者聽到對餃子的不懈和狂妄的語言，我的心都會刺疼，想起我的父親。

我的父親是夢生，后來在繼父的養育下存活。父親十六歲就下地勞動，成為家中的主要勞力。因為父親還有幾個重山姊妹和兄弟都在上學，所以父親和他的繼父要拼命勞動來支撐這個家庭。那時，父親的繼父對父親很苛刻，父親不僅要承擔繁重的勞動，還要討好他的繼父給個笑臉。

父親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在每年過年的三十晚上，非常誠懇地說，自己不愛吃餃子。那個年代，大家的肚子里都是沒有油水的，出大力的父親竟然不愛吃餃子！那時，本來三十晚上包的餃子就有數的，有時甚至要分著吃，每個人多少個餃子，查好了，自己吃自己的一份。父親竟然不愛吃餃子，這對他的繼父一家人來說，簡直是再好不過了。父親的繼父只有過年的三十晚上，才會對不愛吃餃子的父親笑一次。每年的三十晚上，父親的繼父一家人都在吃餃子，只有父親在吃玉米面餅子和咸菜。就這樣，父親從懂事兒開始，一直在每年的三十晚上吃粗糧咸菜，吃了十多年。

后來父親成家了，生活有所改變，他每年的三十晚上雖然也吃餃子，但也是在母親和孩子們吃得差不多了，才吃剩下的。過去過年晚上不愛吃餃子，是為了討好他的繼父和那一家人，后來自己有家了，孩子多了，他又要先讓老婆孩子吃好。

父親病重的時候，我沒能盡孝，沒有趕到他的身邊。后來聽母親說，父親病危的時候，母親問他想吃點什么，父親竟然要吃餃子！母親給他包了一盤餃子，父親在多日不進食的情況下，把一盤餃子都吃了，但是吃完又都吐了，吐完餃子又吐血，離世了。

每每有浪費的時候，或者看到他人在浪費的時候，我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父親，想起父親不愛吃的餃子。這讓我在規范自己，鞭策自己，使自己嚴格自律，修好身，做好人，時刻要懂得感恩，懂得珍惜如今的美好生活。

按照我們的習俗，過年了，我們都要說吉利的話，祝福的話，都要說高興的事兒，以此來祈盼我們未來的生活會更好。但我覺得，我們要借鑒歷史的經驗和教訓，我們只有守住如今的美好生活，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不鋪張，不浪費，不狂妄，懂得感恩，勤儉善良，才能守住我們這如今想什么時候吃餃子，就能什么時候吃餃子的好日子。

2019年12月17日（責任編輯 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