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暉華
我沒有適合時代的語言/來哀悼你的死/它是時代向你的要求/簡單的,你給了/這冷酷簡單的壯烈/是時代的詩/這沉默的光榮是你。
——題記
千重太平闕,遙對萬家燈;久無狼煙事,誰記征戰人。戰亂人無根的年代記憶,離我們這一代人已經非常遙遠了。八十年前的那頭,沈崇誨、林恒等一位位沖天英雄抱定犧牲一切的決心,擔負起守土抗戰的責任;八十年后的這頭,雖然時代已經逐漸走遠,但作為后人的我們把他們的名字追尋銘記,致敬空軍飛行員群體,不僅是為了尋得信念標桿,也是為了傳承偉大的抗戰精神,做到不忘初心,砥礪前行。
“河山信美,當以熱血保衛之。”
唐虞三代,若何之郅治;秦皇漢武,若何之雄杰;漢唐來之文學,若何之隆盛;康乾間之武功,若何之煊赫!然而自一八四〇年以后,我們的祖國便跌落谷底,積貧積弱,滿目瘡痍,被戰火灼得遍體鱗傷,被貧窮餓得瘦骨嶙峋。中華民族在抗爭的路上走了一百多年,歷經無數辛酸苦楚,才等來勝利的時刻,重新站了起來。
一九二八年,杭州筧橋航校成立,光從山河裂縫中照了進來。航校培養的飛行員絕大部分家境優渥,受過高等教育,還有不少是從國外歸國投軍的富裕華僑子弟。他們本有機會選擇不一樣的人生,或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或是沉醉于風花雪月的燈紅酒綠,滿足于井底窺天的斗轉星移。人生不過蜉蝣寄于滄海,及時行樂無可厚非;敵強我弱,戰局也并不樂觀。
但是這些飛行員即便知己身之渺小,也要讓家國得保,百姓得安。他們不爭俗榮,榮華富貴不過是過眼煙云;他們盡忠職守,無懼無退。敵攻勢未衰,前途難卜時,力保陣地存在,痛擊來犯之敵;如陣地失守,就死在疆場,身膏野草,以熱血保衛壯美河山。在戰爭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飛行員犧牲時的平均年齡只有十余歲。
“從來征戰無歸日,兩翼斑斑血染紅。”
那個年代有非常多這樣的故事。戰場上炮聲隆隆,血肉橫飛;戰場外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這群平均年齡不到二十六歲的飛行員,他們不僅是國家的戰士,也是父母的孩子,戀人的肩膀。
他們有父母,然而歸家路早在硝煙中無存。大敵當前,乃殺敵報國之時,可憐父母心心念念子女,忍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所謂忠孝,最后不過,以忠代孝。他們有兒女。為了讓女兒知道是爸爸來了,高志航每次飛行經過自己家,都會低低飛過。后來,年幼的女兒再也聽不到那溫暖的轟鳴聲,父親成了記憶中淺淺的一道剪影。他們有愛人,但“我愛你”三個字,只能囁嚅在心頭,封緘在唇齒。在給愛人的絕筆書中,他委婉地勸她忘了自己,只道生前死后希望她一生幸福,快意余生,將自己拋腦后,卻不知在他死去的時刻,妻子的心也跟著死了,余生都在過往美好記憶的囚籠里掙扎。
撇開戰士的身份,他們會痛苦,會不舍,他們不是不渴望歸家田園的幸福,他們可以茍且偷生,只是偌大華夏,戰端一開,百姓的遭遇,山河的淪陷,讓他們失去置身事外的理由。他們舍小家顧大家,抱著成功雖無把握,成仁卻有決心的信念,寧做戰死鬼,不做亡國奴。他們殉于對國家人民的熱愛之中,以血泊酹其衷心敬仰過的天地。
沈崇誨,因與日軍激戰時戰機故障,遂破釜沉舟與同機的陳錫純駕機撞擊日軍旗艦“出云號”,與敵同歸于盡,墜海身亡。
李桂丹,在一九三八年“二·一八”武漢空戰中先后擊落三架敵機,英勇無比,后不幸陷入敵機的火力網,在激戰中被敵彈所中,當即血染長空。
劉粹剛,率三架戰機星夜馳援山西途中因天氣惡劣撞上了山西的魁星樓,飛機沒有爆炸起火,靜靜地懸在樓上,當營救人員到達時,看見劉粹剛的左手依然握著操縱桿,但英魂已經離去。
張大飛,在抗日戰爭時加入“飛虎隊”,一九四五年在空戰中與敵零式機遭遇,為掩護友機不幸陣亡。
高志航,曾赴法國學習飛行,屢立戰功。一九三七年在周口機場遭遇敵機空襲,中彈殉國。
林恒,投筆從戎,在成都空戰中頭部中彈,墜機于雙流南門一帶。
樂以琴,在抗日戰爭中擊落敵機八架,創造了中國空戰史上的紀錄,一九三七年在南京保衛戰中不幸殉國。
…………
一寸河山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數據顯示:當年空軍飛行員從航校畢業到戰死,平均只有六個月。還有很多年輕的空軍飛行員,沒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們用行動詮釋著航校的校訓:我們的身體、飛機和炸彈,當與敵人兵艦陣地同歸于盡!他們相信個人雖犧牲于今日,亦可無遺恨于將來,他們要為國家爭得未來,還我河山、重整旗鼓、光耀中華是他們的執著,明槍中暗箭下,他們要以身軀填平前方的萬丈危崖,為后來人的幸福鋪就坦途。
回望過去,以這篇文章致敬那群可愛的飛行員。當年山河破碎,滿目瘡痍,后來神州錦繡,無垠邊疆;當年“東亞病夫”,終無棟梁,后來雄獅醒世,屹立東方;當年國衰力微,元氣大傷,后來出世鯤鵬,涅槃鳳凰;我們不忘昨日的來處,也須認清明天的去向。吾輩當自強,在繼承先輩遺志的同時奮發進取,發揚抗戰精神和時代精神,走好我們這一代人的長征路。我們為盛世河山的造就、為中國夢的實現而努力,就沒有辜負、沒有辱沒先輩當年的犧牲,也不負我們這個時代。
(作者單位:華南師范大學文學院)(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