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公安機關斬斷為貸款類電詐 提供“服務”的黑灰產業鏈

一條“無抵押貸款”信息 牽出網絡貸款詐騙案

3月23日，蘇州程先生刷手機時被一則無抵押貸款廣告吸引。考慮到公司正好有一筆貸款月底到期，程某抱著試一試的想法點擊進入，并輸入姓名、身份證號、手機號、家庭住址等個人信息。大約過了半小時，程某接到一個電話，對方稱是“某小貸公司”的工作人員，知道程某的貸款需求后，希望添加程某的微信。程某在網上檢索了該小貸公司的信息，沒有發現什么異常，便加了對方微信。

過了一會兒，程某微信接收到一份電子合同，程某按“工作人員”要求，將其打印并在合同上蓋章簽字。合同中有一則條款稱，需要貸款人轉10萬元押金到貸款方提供的銀行卡里，并將轉賬記錄截圖發給對方。

隨后，程某收到一條手機短信，上面有一串驗證碼，對方要求把這個驗證碼發給他。過了一會兒，對方打來電話，詳細地“教”程某通過做銀行流水來進行驗資——對方會先給程某的銀行卡里打錢，然后讓程某把錢轉到小貸公司“工作人員”的私人賬戶上，并稱“這是在幫程某做流水，轉到私人賬戶上是為了方便”。

其間，程某銀行卡的發卡銀行還專門打電話給程某，提醒他要防止被騙。這時，已經被“工作人員”說服的程某還責怪銀行工作人員多管閑事。后來見貸款遲遲下不來，程某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騙，便報了警。

無獨有偶，3月間，蘇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民警在工作中發現了一條“某銀貸款”推廣信息。“某銀貸款”名稱高大上，很像某知名銀行的金融產品，但是網頁制作粗糙，頁面最底端的落款顯示該貸款產品為一家小額貸款公司所有。

研判民警按照頁面提示進行貸款操作。同樣，20分鐘后，民警也接到了自稱是客服的電話，要求添加QQ號之后進行簽合同、交保證金的步驟。

“事實上，不法分子就是利用受害人急需拿到貸款的心理，以預交保證金、手續費、擔保費等為由，達到行騙目的。”昆山市公安局刑警大隊民警介紹。

深挖徹查 黑灰產業鏈浮出水面

警方調查后發現，雖然該產品的金融資質方為某銀小額貸款公司，但該公司并未參與相關違法犯罪活動，對推廣內容也一無所知，系不法分子冒用了他們的金融資質，進行非法行為。

隨后，辦案民警進一步調查發現，不法分子的服務器后臺控制端、登錄地都位于山東濟南。很快，一家名叫“芯貝科技”的網絡公司和該公司負責人賈某浮出水面。隨之，一個分為代理商、渠道商、運營商、推廣商四個層級的犯罪鏈條逐漸清晰。

經查，犯罪團伙專門開發虛假貸款網站或手機APP，在此基礎上制作非法貸款廣告頁面，并將其偽造成正規、知名的網貸產品，進一步增強迷惑性，達到以假亂真效果。然后，通過偽造證照、冒用正規公司資質等各種非法手段獲得網貸金融廣告的投放資格，進而違規在廣告發布平臺精準投放。如果網民曾經在網頁或手機上瀏覽過與貸款相關的信息，便會被精準識別、鎖定，之后在瀏覽新聞、觀看視頻或玩游戲過程中接收到這類非法貸款廣告。網民一旦點擊即會跳轉至虛假貸款網站或手機APP，從而被誘騙填寫姓名、身份證號、手機號、貸款額度等內容。至此，犯罪分子收集到了有貸款意向網民的詳細個人信息，隨后將其打包販賣給電信網絡詐騙團伙，導致受害網民非但沒能貸到款，還要遭受電信網絡詐騙的進一步侵害。

在這個犯罪產業鏈中，各團伙分工協作，涉案人員多、團伙專業性強、影響危害大。從非法收集公民個人信息到完成販賣，環環相扣：代理商專門負責開設、投放虛假貸款廣告；渠道商專門負責偽造營業執照、企業網站域名；運營商專門負責租用境外服務器、開發制作虛假貸款廣告頁面或手機APP，并收集有貸款意向人員的個人信息；推廣商專門負責將非法獲得的公民個人信息販賣給詐騙團伙。

2019年12月，與各互聯網平臺和門戶網站關系密切的代理商張某冒用四平某銀行資質，獲得網上推廣貸款廣告的通道100余個，并批發給與四平某銀行無關的渠道商，渠道商再將批量獲得的貸款廣告投放通道零售給運營商。

“按照規定，互聯網平臺和門戶網站只允許在銀行官網域名下的網頁投放貸款廣告，而不法分子卻利用技術手段和漏洞繞過了這個節點，導致網民一點廣告就跳轉到詐騙網頁。”蘇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民警介紹，這就說明，張某等人一直在幫助沒有網上經營貸款資質的人在網站投放網貸廣告，導致網貸需求者公民信息被隨意倒賣。

而渠道商則負責偽造、冒用、違法使用營業執照、金融牌照等資質，勾結代理商員工確保問題資質審核通過，順利獲得廣告投放通道的關鍵一環。

某渠道商蘇某交代，由于其公司與賈某都沒有在網站做貸款推廣業務的資質，所以便利用正規貸款公司資質在網站開通賬戶，之后將賬戶交給運營商賈某運營。

賈某負責建設各類山寨的貸款網站和手機APP，掛在網站的廣告通道上。據其交代，只要運營商交給渠道商充足的廣告費，便可在網站隨意投放貸款廣告。一旦有貸款意向的人點擊廣告，輸入公民信息，公民信息便會被傳送至服務器，運營商就可以將公民信息收集后兜售給推廣商。

最終，推廣商將數據直接倒賣給詐騙分子或信息買賣公司，詐騙分子就可以對網貸申請者實施詐騙了。

這些偽造的營業執照其實很容易識別，正常無法通過審核，但是在非法利益面前，一些廣告發布平臺的員工審核不嚴，甚至幫助不法廣告主免于審查，發布非法的貸款廣告。

據統計，僅在今年3月，賈某團伙就非法收集網貸需求者公民信息40余萬條，以每條30元至80元不等的價格進行轉賣，因此遭遇貸款詐騙的受害人達4700名，涉案金額1.1億元。

雷霆出擊 15省份公安機關抓獲嫌疑人460余名

經過兩個多月的縝密偵查，整個案件的脈絡漸漸清晰，主要涉案人員也已鎖定。

4月14日，在公安部打擊貸款類詐騙犯罪集群戰役指揮部的直接指揮下，蘇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昆山市公安局的200余名警力分赴上海、山東、福建、江西、吉林5省市，一舉打掉非法網絡推廣團伙10個，抓獲四個層級的違法犯罪嫌疑人44名，扣押、凍結涉案資金2億余元。

賈某等人落網后，專案組繼續深挖出貸款推廣類犯罪線索60余條，涉及全國15個省區市。7月上旬，在公安部的直接指揮下，全國15地公安機關開展集中收網行動，一舉搗毀非法網絡推廣團伙57個，抓獲嫌疑人460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