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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下檢法協作的量刑正義
——從“余金平案”檢視新型檢法關系

2020-02-22 22:39:17張淼杰
研究生法學 2020年4期
關鍵詞:檢察機關建議制度

張淼杰

引言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改革前景良好,但在量刑問題上仍然存在著一些矛盾和爭端有待釋清。2018年新《刑事訴訟法》第201條第1 款規定了認罪認罰案件中人民法院一般應當采納人民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此后,2019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司法部(下文簡稱“兩高三部”)又聯合發布了《關于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指導意見》,其中第33條第2 款規定了人民檢察院一般應當提出確定刑量刑建議。此兩條規定結合來看,除了可能明顯影響公正審判的情形外,法院一般應對檢察院提出的量刑建議照單全收。這種規定變相侵蝕了法院的量刑權,引發檢法之間的量刑爭端。認罪認罰案件中,有些檢察機關正是以一審法院未采納其量刑建議為由提起抗訴,而此類案件中二審改判采納檢察機關量刑建議的僅占7.52%。〔1〕筆者以“刑事、二審、認罪認罰、未采納、抗訴機關”為關鍵詞在北大法寶司法案例庫(www.pkulaw.c om)進行檢索,不限地域與時間,共檢索到133 個案例。這些案例均為檢察機關以一審法院未采納其量刑建議為由提起抗訴的情形。其中終審結果為“駁回抗訴,維持原判”的有78 個,占比58.65%;二審改判的有55 個,占比41.35%。二審改判中認為檢察機關抗訴意見成立,采納檢察院量刑建議的有10 個,占比7.52%;二審改判依舊未采納檢察院量刑建議的有45 個,占比33.83%。整體來看,針對此抗訴 情形,二審中法院依舊未采納檢察院量刑建議的案例有123 個,占比高達92.48%。關于二審維持原判的案例,參見湖北省宜昌市中級人民法院(2020)鄂05 刑終32號刑事裁定書、海南省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20)瓊96 刑終74號刑事裁定書等;二審改判未采納檢察機關量刑建議的案例,參見安徽省宣城市中級人民法院(2020)皖18 刑終63號刑事判決書、福建省南平市中級人民法院(2020)閩07 刑終35號刑事判決書等;二審改判采納檢察機關量刑建議的案例,參見安徽省馬鞍山市中級人民法院(2020)皖05 刑終74號刑事判決書、四川省成都市中級人民法院(2020)川01 刑終210號刑事判決書等。因此,基于特殊的認罪認罰從寬的改革背景,有必要對這一制度下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權和法院的獨立量刑權進行釋清,使檢法機關更加明確自身的權力定位,促進檢法之間的良性協作。在此背景下,值得我們思索的問題是,這種以程序權利換取實體從寬的“獎勵式放寬”其背后的哲學理論支撐是什么?這種“獎勵式放寬”是否符合根本的量刑正義?這種名為提升效率的量刑方式是否會損害司法公正?備受爭議的“余金平交通肇事案”〔2〕參見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19)京01 刑終628號判決書。關于“余金平交通肇事案”,本文以下簡稱“余金平案”。背后所投射的焦點之一就是檢察院量刑建議權與法院量刑權的爭端,兩種權力的變相對抗使得檢法關系緊張,而真正的量刑正義卻被忽視。如何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量刑過程中平衡好檢法兩方的權力,在實現量刑正義的目標下探索良性協作的新型檢法關系是一個值得研究和思考的問題。本文將從以上問題出發,以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下出現的量刑爭端為支點,以量刑正義為目標,從哲學理論、權力定位、現實矛盾、解決路徑幾方面,結合“余金平案”檢視新型的檢法關系。

一、緩和的家長主義: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哲學理論基礎

哲學的思考不僅能使我們認清事物的本質,同時也能為制度運行提供更為扎實而深厚的理論基礎。要釋清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下檢法的量刑爭端,探尋權力異化的原因及解決途徑,首先要對該制度背后的理論基礎進行必要的分析與探討。把握了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理論根基,方能對檢法權力的定位有更清楚的認識。與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最密切相關的法哲學理論即為功利主義、自由主義以及家長主義。邊沁的功利主義主張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功利主義界定公正的辦法就在于衡量快樂和痛苦的比例,詢問什么將會使福利或社會總體幸福最大化。〔3〕參見[美]邁克爾·桑德爾:《公正:該如何做是好?》,朱慧玲譯,中信出版社2012年版,第37~38頁。密爾的自由主義其實是功利主義的變種,密爾并非不信功利主義,只是填補了邊沁的功利主義,認為要尊重人的個體自由,引入“個體自由”來修正功利主義。自由主義認為尊重個體自由會導向最大的人類幸福,為了多數人的利益而犧牲少數人的利益是不可接受的,每個個體有權利有自由做任何事只要不妨礙他人。〔4〕參見[英]約翰·密爾:《論自由》,許寶骙譯,商務印書館2017年版,第10~11頁。契約理論正是基于自由主義,尊重契約雙方的協商自由,尊重自由意志下的契約結果。與之相比,家長主義是將家庭中家長與家庭成員的關系做隱喻用以描述國家和公民之間的關系。囿于年齡與信息,人們的理性總是有限的,正如盧梭所說,“人們總是愿意自己幸福,但人們并不總是能看清楚幸福。”〔5〕[法]讓·雅克·盧梭:《社會契約論》,楊國政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18年版,第27頁。因此,在某些情境下,國家扮演著家長的角色為增進公民個人的福利和社會公共利益而替個人作出決定。例如,我國刑法不承認被害人承諾中包含承諾重傷的權利,此一情境下的被害人承諾不具有違法阻卻性。這正是刑法中家長主義的體現,原則上尊重個人的自由,但為防止個人因為“不理性”而陷自己于不利,國家以“家長”角色出現限制公民一定的自由權利。然而家長主義畢竟本質上是對個人自由的限制,倡其過度可能導致國家權力的擴張,使國家以保護為名過度干涉個人的自由。如果采取強硬的家長主義,完全排除個人的決定權,那么法律無非是國家的專制機器。因此,我國刑事法并非是這種強家長主義。正如刑法允許被害人同意他人損毀自己的財物、允許被害人承諾(輕傷)的出罪機制;刑訴法允許滿足一定條件下的被害人和行為人的刑事和解,這些都是國家對個人自我決定權的尊重。國家在尊重與保護之間取得的平衡其實就是一種弱家長主義的體現,或者稱緩和的家長主義。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為了節約司法資源、提升程序上的效率而給予被追訴人一定的實體從寬優惠,一定程度上是基于功利主義的考量。然而,對于功利主義“最大幸福”原則的兩個最為重要的反駁就在于:一方面功利主義沒有給予人類尊嚴和個體權利足夠的重視,忽視少數人的權利;另一方面我們不可能在一個尺度上衡量和比較所有的價值和物品。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以認罪認罰為條件使犯罪嫌疑人獲得法定從寬,這種用程序權利換取實體從寬的獎勵式放寬的做法所受到的理論質疑,也正是功利主義所遭受的批判。筆者認為,若不重視犯罪嫌疑人個體的權利,沒有滿足實體上的根據,那么這種以效率為名的制度做法或許就是損害公正的。檢察院的量刑建議若沒有做到實體上的合法公正,而僅關注程序的簡化和效率的提高,那正是陷入了功利主義的誤區。

也有不少學者將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視為控辯雙方達成的契約,認為量刑建議具有契約意義,代表了控辯雙方合意的結果,以此論證制度的正當性。契約中所包含的平等、自由、合作、功利、理性等原則被用于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理論支撐。〔6〕參見臧德勝:“論認罪認罰案件中量刑建議的效力及在司法裁判中的運用——從兩起認罪認罰抗訴案件的二審裁判展開”,載《中國法律評論》2020年第2期,第200頁。參見蘇力:“從契約理論到社會契約理論——一種國家學說的知識考古學”,載《中國社會科學》1996年第3期,第79頁。2019年兩高三部《關于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指導意見》第33條第1 款規定:“人民檢察院提出量刑建議前,應當充分聽取犯罪嫌疑人、辯護人或者值班律師的意見,盡量協商一致。”上述學者正是基于此“協商一致”的規定而認為這是對我國量刑協商制度的確認,并由此認為該協商具有契約意義。筆者認為,雖然量刑建議看似是控辯雙方協商下合意的結果,然而這一協商的結果卻顯然不能與自由主義的契約所相一致。我國雖以合作性司法理念為名展開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試點工作,但在整個司法實踐以及在整個刑事訴訟構造中卻仍以對抗性司法理念占據鰲頭。〔7〕參見趙恒:“量刑建議精準化的理論透視”,載《法制與社會發展》2020年第2期,第125頁。以契約模式構建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雖然可以形成邏輯自洽,但卻與我們的制度定位在一定程度上相抵牾。在自由主義的契約中,契約雙方能夠在訂立契約時處于平等的地位,并且自由地提出自己的意見。而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中,檢察機關作為公訴方與作為被追訴方的犯罪嫌疑人進行協商,無論主張契約平等的學者多么希望二者平等,在實踐中二者卻實際處于懸殊而不平等的地位,即使是辯護律師也難以抗衡代表國家公權力的公訴機關。〔8〕參見劉忠:“未完成的‘平等武裝’刑辯律師非知識技藝理性的養成”,載《中外法學》2016年第2期,第410頁。我們不得不承認在刑事訴訟活動中的協商合意不同于民事意義上的契約,也與其他類型的公法契約存在顯著差異。被追訴方很多時候沒有足夠的資本與公權力機關進行協商,而只能全部認罪最大限度地放棄訴訟權利。這種地位的不平等使得被追訴人很難完全根據自己的自由意志作出選擇,控辯合意的量刑建議也很容易異化為單純追求司法效率的工具。《刑事訴訟法》和相關的指導意見也是側重于強調檢察機關聽取被追訴人及其辯護人的意見,盡量協商一致,有意回避二者如同契約般的溝通、反駁、交流、切磋式的協商。〔9〕《刑事訴訟法》及有關指導意見中關于“聽取式協商”的體現具體如下:2018年新《刑事訴訟法》第1 73條第2 款規定:“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的,人民檢察院應當告知其享有的訴訟權利和認罪認罰的法律規定,聽取犯罪嫌疑人、辯護人或者值班律師、被害人及其訴訟代理人對下列事項的意見,并記錄在案。”第176條第2 款規定:“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的,人民檢察院應當就主刑、附加刑、是否適用緩刑等提出量刑建議,并隨案移送認罪認罰具結書等材料。”2019年兩高三部《關于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指導意見》第27條第1 款規定:“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的,人民檢察院應當就下列事項聽取犯罪嫌疑人、辯護人或者值班律師的意見,記錄在案并附卷。”第27條第2 款規定:“人民檢察院未采納辯護人、值班律師意見的,應當說明理由。”第33條第1 款規定:“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的,人民檢察院應當就主刑、附加刑、是否適用緩刑等提出量刑建議。人民檢察院提出量刑建議前,應當充分聽取犯罪嫌疑人、辯護人或者值班律師的意見,盡量協商一致。”這種單方的聽取式協商使得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理論基底很難構建在自由主義契約之上。相較而言,筆者認為,緩和的家長主義能夠更好地為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以及該制度下檢法機關的權力定位提供合適的理論支撐。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不同于個人與公權力機關訂立契約,〔10〕參見盧建平:“刑事政策視野中的認罪認罰從寬”,載《中外法學》2017年第4期,第1003頁。而更多是一種在當前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背景下一種輕刑化的政策,使公權力機關在精神上樹立一種從寬的理念。〔11〕參見秦宗文:“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實施疑難問題研究”,載《中國刑事法雜志》2017年第3期,第113頁。

在緩和的家長主義理論下,從寬不是被追訴人通過讓渡程序利益而換取的實體利益對價,而是國家為了增加共同體的內部福祉而采取的政策。《刑事訴訟法》將認罪認罰作為實體法規定之外的一種寬恕事由,展現的是法律的仁慈與司法的寬容,而非討價還價的交易。檢察官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中是“家長”職責的直接承擔者,在程序中居于主導地位。檢察官通過考察犯罪嫌疑人的懺悔(認罪認罰)對社會的增益作用來擬定量刑建議,用量刑上的減讓鼓勵和獎勵犯罪嫌疑人的認罪認罰行為。〔12〕現代刑法哲學家將刑罰理解為一種世俗的懺悔,并借此證成刑罰的正當性。關于懺悔的功用在預防刑和報應刑兩方面的解釋路徑,具體另參見高童非:“契約模式抑或家長模式?——認罪認罰何以從寬的再反思”,載《中國刑事法雜志》2020年第2期,第148~149頁。法官是“家長”職責的最終承擔者,對認罪認罰的真實性、自愿性、合法性以及檢察官的量刑建議的正當性進行審查,作最終的決定并承擔相應的司法責任。我國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雖然名為控辯協商,但遠未達協商性司法理念的要求,只是打開了協商性司法的大門。我國現行的控辯協商的量刑建議,更多的還是控方聽取辯方意見后的決定,是“同意”的結果而非雙方“協商”的結果。如果僅以此效果就大肆宣稱為契約意義上的“協商”,那協商性司法未免是空有其表。因此,筆者認為,我國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是以一種緩和的家長主義為理論基礎,是以聽取被追訴人意見為基礎的職權從寬模式。完全形態的家長主義如果缺乏約束,會給個人帶來極大的危險,而我國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中所展示的對個人自由和權利的適度尊重恰恰是對家長主義的警惕和限制。相較而言,緩和的家長主義比自由主義的契約模式更能支撐我國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改革,它不僅從效率層面出發致力于提升社會福祉,也關注個人權利的保障和實體公正的實現。只有對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背后的緩和的家長主義理念有明確的認識,才能明晰在該制度下檢法的權力定位,為解釋權力的異化并探尋檢法良性協作的路徑提供理論支撐。

二、量刑層面的檢法權力定位

(一)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權

1.量刑建議的價值定位

檢察院的量刑建議工作從1996年《刑事訴訟法》修改后便陸續進行,1999年北京市東城區檢察院率先引入公訴人當庭發表量刑建議的機制,2010年兩高三部出臺《關于規范量刑程序若干問題的意見(試行)》,最高人民檢察院也配套出臺了《人民檢察院開展量刑建議工作的指導意見(試行)》。經過多年的改革實踐,量刑建議的獨特價值日益凸顯,特別是在認罪認罰案件中,量刑建議更是成為關注焦點。2019年兩高三部《關于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指導意見》第33條第2 款要求“辦理認罪認罰案件,人民檢察院一般應當提出確定刑量刑建議”;第40條第1 款要求除出現法定特殊情形外,人民法院一般應當采納人民檢察院提出的量刑建議。此兩處規定明確指出檢察院的量刑建議要盡可能精準化,更多的是激勵被追訴人能夠認罪認罰,從而達到繁簡分流,節約司法成本,提高審判效率的目的;另外要求法院一般應當采納檢察院的量刑建議,也是對被追訴人從寬利益的兌現。顯然,這樣的制度設定就是為了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更好地施行,其中的功利目的不言而喻。

因此,正如有學者所指出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核心就是效率,其本質不過是程序加速機制,〔13〕參見秦宗文:“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效率實質及其實現機制”,載《華東政法大學學報》2017年第4期,第30頁。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下量刑建議的效率定位往往是人們的關注重點。筆者認為,量刑建議的制度安排體現對效率的重視這一點不可否認,但其并非僅僅就是效率和程序之舞臺,這一安排同樣注重實體公正,甚至實體層面的公正先于效率。只不過在制度實施過程中,人們更多地關注到了該項制度的程序效率意義,而忽視了它的實體公正意義,這也正是實踐中量刑建議權異化引發檢法量刑爭端的原因之一。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不僅有通過給予從寬利益促使被追訴人認罪認罰而提高審判效率的意義,在判斷認罪認罰和給予從寬時同樣也應有正當和充分的實體依據。檢察機關不得僅為案件審判的簡化便利而輕易放大從寬利益并認定被追訴人認罪認罰,否則法院將很難采納檢察機關如此為效率而妥協的量刑建議。在某些實際案例中法院不采納檢察院的量刑建議甚至在檢察機關抗訴后仍不采納的原因正在于此。〔14〕例如“蔣某危險駕駛案”,參見湖北省宜昌市中級人民法院(2020)鄂05 刑終32號刑事裁定書。二審法院在庭審后綜合控辯雙方的意見及證據、出于最終的量刑正義考量大多仍不會采納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即使檢察機關因此而抗訴。〔15〕在檢察機關以一審法院未采納其量刑建議為由提起抗訴的認罪認罰案例中,二審中法院依舊未采納檢察機關量刑建議的案例占比高達92.48%,具體可參見前注〔1〕。其實,檢察機關在此情形下僅為了其量刑建議被采納和從寬利益的兌現提起抗訴恰恰是犯了忽視實體公正的錯誤。檢察機關量刑建議的兌現對于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運行固然有一定程度的必要性,但建議始終只是建議,如果為了效率和制度的運行到底而對法院的裁判隨意提起抗訴,則是本末倒置。也有的檢察機關以其未提緩刑而法院判緩刑為由提起抗訴,這樣的抗訴理由甚至脫離了從寬利益的兌現和制度的穩定運行,而僅為維護其建議的權威性。〔16〕例如“蔡某交通肇事案”,參見安徽省宣城市中級人民法院(2020)皖18 刑終63號刑事判決書。如此行為不僅忽視了量刑公正本身,也同時降低了審判效率。隨著改革的推進,檢法機關的暗里對抗使人們認識到權力運行中存在的問題,尤其在“余金平案”中達到高點并最終引發熱議。正是由于實踐中對量刑建議權力定位認識的偏頗性而引發的檢法矛盾,人們逐漸意識到在推進制度運行的過程中保障實體公正本身的重要性。因此,我們應當注意量刑建議的制度運行和權力行使不僅要注重效率,也要兼顧實體公正。如前文所述,我國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奉行緩和的家長主義,檢察機關是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下“家長”職責的直接承擔者,其不僅是與犯罪嫌疑人溝通的協商者,更是承擔一定家長職責的國家機關。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不同于個人與公權力機關簽訂的契約,雖然有“合意”的利益體現,但本質上是一種以聽取辯方意見為基礎的職權從寬下的量刑意見。因此量刑建議不是純粹的與犯罪嫌疑人合意下的契約,其依然要滿足一定的量刑實體根據和原則;檢察機關不是與犯罪嫌疑人完全對等的主體,其依然要在保障犯罪嫌疑人個人權利的基礎上展現出一定的家長形象。因此,檢察機關不能僅為合意利益的兌現而不考慮法院裁判本身公正與否就提起抗訴;也不能僅考慮認罪認罰后的簡便高效而隨意地許諾從寬以激勵犯罪嫌疑人。檢察機關不僅是“協商者”,也是“家長”,其與法院一同承擔著保障公正和增進社會福祉的職責。量刑建議的價值定位的出發點固然是效率,但其落腳點應是效率和公正的統一。

2.量刑建議的特殊功能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下的量刑建議具有不同于一般不認罰案件的特殊功能。檢察院提出的量刑建議是該制度中關鍵的一環,承載著重要的功能,不僅關系著前期犯罪嫌疑人的認罪認罰,也影響著后續犯罪嫌疑人從寬利益的兌現。

第一,激勵功能。量刑建議的首要功能就是激勵犯罪嫌疑人盡快盡早地認罪認罰,在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定罪明確的情況下減去不必要的繁冗程序。很多地方檢察院的試點進一步根據認罪認罰的時間早晚節點,設定不同的量刑減讓幅度,〔17〕杭州市檢察機關創制了“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情況記錄表”,表格式記錄從偵查到提起公訴環節犯罪嫌疑人的認罪認罰情況,根據其認罪認罰的不同節點設計出“逐級折扣”的量刑減讓規則。參見鮑健,陳申驍:“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中量刑建議的精準化途徑與方法——以杭州市檢察機關的試點實踐為基礎”,載《法律適用》2019年第13期,第37~38頁。還有一些試點單位采用“30%-20%-10%”的層級方案,即從偵查階段、審查起訴階段到審判階段,被追訴人認罪認罰后可以獲得的量刑從寬的減損比例依次遞減。參見周新:“認罪認罰案件中量刑從寬的實踐性反思”,載《法學》2019年第6期,第170頁。更是讓犯罪嫌疑人直截了當地權衡利弊,減少其僥幸心理。通過明確量刑預期,讓被追訴人提前參與量刑過程,使其對可能的刑罰以及不同的量刑后果有較為清晰的認知,增加其對認罪認罰的選擇,從而實現案件繁簡分流的基礎性工作。

第二,監督功能。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不僅對被追訴人有預示作用,同樣也是對法官自由裁量權的規范,利用檢察官的量刑建議權制約法官的量刑權,促進量刑公正。法官的自由裁量權當然有其必要性與合理性,但不免有些法官受到主客觀因素的影響而導致個案量刑不均衡。檢察官的量刑建議權在《刑事訴訟法》第201條的推動下有相對的剛性,其一定程度上是對法官量刑權的監督,是為法官審判預設監督標尺。倘若檢察院的量刑建議過于寬泛、模糊,那么也很難對法官的裁量權進行有效的法律監督。

第三,拘束功能。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由于涉及到控辯雙方的合意以及控辯合意在法庭上的可兌現性,實際上對控辯審三方均有不同的拘束力。對于被追訴人和辯護人而言,被追訴人同意量刑建議既是認罰的表現,也是簽署具結書的前提。該項合意雖無法律上強硬的拘束力,但畢竟是被追訴人同意下的認罰,如果想要獲得從寬就要遵守合意,因此量刑建議也暗含著鼓勵其遵守合意的拘束力。當然,被追訴人(被告人)也可以在法庭上反悔自己所簽署的認罪認罰具結書,但此種行為如果不是確有他情,顯然是對被告人本人不利的。對于檢察機關而言,量刑建議屬于國家機關的法律文書,其本身就有一定的既定力,非經正當程序、有正當理由不得更改;對于審判機關而言,量刑建議具有相對的拘束力,法院一般應當采納檢察院提出的量刑建議,除非有法定正當理由可以不采納。〔18〕參見臧德勝:“論認罪認罰案件中量刑建議的效力及在司法裁判中的運用——從兩起認罪認罰抗訴案件的二審裁判展開”,載《中國法律評論》2020年第2期,第200~201頁。由此可見,量刑建議之所以成為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關鍵環節,也是因其對三方都具有一定程度的拘束力,是權衡控辯審三方的制度樞紐。

(二)法院的獨立量刑權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下,檢察機關量刑建議權的行使是否會對法院的獨立量刑權產生顛覆性沖擊?這是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在量刑環節中面臨的主要爭議。由前節論述可以得知,量刑建議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體系下具有獨特功能,但法院量刑權的獨立性并不會因此而消失。法官仍然是“家長”職責的最終承擔者,對于量刑的裁判具有最終的決定權。

首先,量刑依然是法律適用的問題,屬于法官的固有職權。法官的量刑權始終存在,無論量刑建議存在與否,量刑裁判的主體始終是法院。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權本質上仍屬于求刑權的范疇。其次,為了保障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順利進行,對檢察機關量刑建議的一般性采納是法院權衡之下對認罪認罰案件的最大尊重和對國家政策的最大支持。因此,該規定本身有一定的刑事政策傾向。有學者認為,“通過‘一般應當’這樣的表述讓法院在試點期間盡量配合,無可厚非。但是,如果這種明顯具有約束意味的條文出現在嚴肅的國家條文中,不僅不符合訴訟原理,而且違背‘人民法院依法獨立行使審判權’的原則。”〔19〕魏曉娜:“結構視角下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載《法學家》2019年第2期,第119頁。本引用中所提到的“一般應當”是指《刑事訴訟法》第201條中的表述,即“對于認罪認罰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決時,一般應當采納人民檢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議。”這樣的說法有其隱含的擔憂,但筆者認為,《刑事訴訟法》第201條并不足以觸動和違背法院依法獨立行使審判權的基本原則。簡言之,沖擊有之,違背過之。

其一,《刑事訴訟法》第201條之規定與“以審判為中心”并不矛盾。對于認罪認罰案件來說,量刑建議的一般采納有其必要性,而這一點與刑事訴訟審判的中心地位并不存在矛盾。首先,對于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來說,檢方與犯罪嫌疑人在控辯協商〔20〕姑且用“控辯協商”這樣的通用表述,但協商的程度何如,筆者持保留意見。下提出量刑建議是該制度的一個關鍵環節,而《刑事訴訟法》第201條所規定的“對于認罪認罰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決時,一般應當采納人民檢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議”則是促進控辯協商的必然要求。若沒有量刑建議的“一般應當采納”,對于被告人來說,其認罪認罰的“從寬”只是“空頭支票”。不論對于檢察機關還是被追訴人,若其協商的成果沒有一定的法律保障,那么在審判前的控辯協商程序就缺少推進的動力。而更關鍵的是,對于檢察機關而言,權力的擁有者同樣也是責任的承擔者。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會大大增加檢察機關的工作量,不僅要進行常規的審查起訴工作,還要與被追訴人進行控辯協商、聽取辯護人及被害人的意見、社會風險評估、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等工作。如果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不能得到法院大概率的支持和采納,那么檢察機關前期的努力和成果均是付諸東流,不僅沒有提高司法效率,反而浪費了本就緊缺的司法資源。其次,盡管檢察院提出了量刑建議,法院仍需要對檢察院的量刑建議包括整個認罪認罰的自愿性、真實性、合法性等進行實質審查。只有法院在實質審查后且實體依據充分的情況下,對檢察院所確定的罪名和量刑建議予以采納并作出判決,才是真正的對被告人定罪量刑。“一般應當”不僅有“應當”,還有“一般”,《刑事訴訟法》第201條實則是煞費苦心地權衡量刑建議權和量刑權之間的關系。因此,從這個意義上看,量刑權依然具備獨立性。最后,檢察院的量刑建議使得法院的量刑權“用在刀刃上”,有助于落實繁簡分流,深化另一層面的“以審判為中心”。必須明確的一點是,只有在認罪認罰案件中,法院才“一般應當”采納檢察院的量刑建議,而此類案件往往事實清楚、爭議較小或沒有爭議,法院的量刑權發揮空間并不大,而檢察院的量刑建議在此類案件上與法院的量刑不會有太大的出入。此時尊重控辯協商下的量刑建議比仍然給予法院較大范圍的量刑權更有利于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推行以及案件的繁簡分流。而對法院來說,其量刑權在本質上沒有發生變化,只是在案情相對簡單的案件中,法官的裁量空間被限縮,從而可以將更多的精力投入于疑難復雜案件。只有法院在相對簡單的案件中讓渡一部分量刑裁量空間,才能真正將繁簡分流落到實處,對于疑難復雜案件更好地發揮庭審的作用,更實質性地推進量刑權的裁量意義。因此,《刑事訴訟法》第201條與“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制度改革并行不悖。

其二,根據《刑事訴訟法》第201條的規定,法院有權不采納檢察院的量刑建議。對于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法院以采納為原則,以不采納為例外。此時的例外情形正是法院進行實質審查后認為認罪認罰不當或罪名及量刑建議不當的情形,這恰恰是量刑權的發揮空間,也是法院量刑權的精髓所在。無論檢察院的量刑建議還是法院的量刑裁判,本質上都應以實現最終的量刑正義為目標。法院的采納說明檢察院的量刑建議已足以實現量刑正義,不采納則說明需要法院進一步糾正以實現量刑正義。法院不采納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時仍需把握一定的原則,才能權衡好控辯兩方的協商利益,最大限度地尊重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運行。《刑事訴訟法》第201條第1 款本質上是關于認罪認罰的不當而不采納的情形,第2 款是關于單獨的量刑建議本身不當而采取的處理方法。法院應在符合《刑事訴訟法》第201條第1 款和第2 款的情況下進行充分的說理,釋明其裁判依據,讓控辯雙方足以服從判決。同時法院可以履行一定的程序再改變量刑建議,畢竟量刑建議是認罪認罰案件控辯協商下的合意。法院應運用好量刑調整機制,及時征求控辯雙方的意見,減少矛盾的摩擦,減少被告人對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不信任和輕視;并保障好檢察院的抗訴權和被告人的上訴權,對法院的不采納進行再次辯論和審判,實現量刑權和量刑建議權的的雙向制約。

三、兩種權力的現實對抗

(一)“余金平案”所投射的檢法爭端

“余金平交通肇事案”〔21〕參見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19)京01 刑終628號刑事判決書。在學界與實務界引發熱議,對于法院在一審判決未采納檢察院的緩刑量刑建議而被抗訴后,二審改判仍未采納且判更重刑罰的做法,學界眾說紛紜。“余金平案”案件本身是一個包含著許多爭議問題、引起學術界熱議的經典案例,〔22〕法學界對“余金平案”討論紛紜,典型觀點例如:(1)有學者認為二審判決違反了上訴不加刑原則,參見龍宗智:“龍宗智評余金平交通肇事案終審判決”,載微信公眾號“中國法律評論”,2020年4月17日上傳;(2)有學者認為檢察機關抗訴求刑輕重不明時不適用上訴不加刑原則,參見車浩:“車浩評余金平案:基本犯自首、認罪認罰的合指控性與抗訴求刑輕重不明”,載微信公眾號“中國法律評論”,2020年4月21日上傳;(3)有學者認為法院為了追求苛刻的個案正義,不惜犧牲上訴不加刑原則、引發檢法沖突而不采納檢察機關量刑建議的做法是得不償失,參見盧建平:“盧建平‘路見不平’三評余金平案”,載微信公眾號“中國法律評論”,2020年4月17日上傳;(4)有學者認為“判三緩四”明顯輕于兩年實刑,參見吳宏耀:“‘判三緩四’與兩年有期徒刑究竟孰輕孰重呢?”,載微信公眾號“中國法律評論”,2020年4月23日上傳;(5)還有學者則認為本案檢察機關抗訴并非是在求輕刑,即“判三緩四”重于二年實刑,參見江溯:“余某某交通肇事案二審判決違反上訴不加刑原則嗎?”,載微信公眾號“街泥雜談”,2020年4月21日上傳。總之,本案可謂理解抗訴加刑與否、緩刑與實刑輕重比較、認罪認罰中量刑建議的功能以及檢法量刑爭端的一個重要樣本。本文意不在對此一一討論,而是就其中一個爭議焦點進行細致的研討及思考,即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權與法院的量刑權之間的制衡問題。

在“余金平案”中,一審判處實刑兩年,檢察院的量刑建議及抗訴請求“判三緩四”,二審最終判實刑三年六個月。本案的爭議焦點之一就在于二審法院對于檢察院量刑建議的不采納且改判是否合理。如果認為本案檢察院系抗訴求重,則不受上訴不加刑的限制,二審法院改判加重并無不妥。如果認為檢察院系抗訴求輕,那么本案二審法院其實陷入一個兩難境地,即若法院嚴格遵循上訴不加刑原則,采納檢察院的量刑建議,那么二審法院則不得不容忍一審法院或者檢察院的實體錯誤;若法院直接改判且加重刑罰,則雖糾正了錯誤卻違背了上訴不加刑的制度利益。最終本案的二審法院選擇了后者,以一種不妥協的態度糾正一審法院和檢察院的錯誤并追求實體的正義。其實二審法院有更迂回的方法,比如暫時維持原判并再審糾錯,但本案二審法院卻以一種剛性的態度捍衛自身的量刑權。認罪認罰改革進行以來,檢法兩方的潛在矛盾在“余金平案”中達到一個高點并徹底爆發。此前并非沒有法院對檢察院量刑建議不采納的案例,〔23〕參見河南省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2017)豫01 刑終579號刑事裁定書、河南省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2017)豫01 刑終833號刑事裁定書、河南省新鄉市中級人民法院(2019)豫07 刑終278號刑事裁定書、福建省福州市中級人民法院(2019)閩01 刑終535號刑事判決書。只不過由于本案的量刑輕重變化過于明顯而直接將此矛盾推到了明面。

筆者認為,單就本案二審法院的量刑而言,并無不當。〔24〕筆者在此暫不考慮上訴不加刑的問題,單就法院對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應采納與否進行討論。被告人交通肇事且有逃逸情節,法定刑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然而在此量刑基準上,綜合考慮多種從重和從寬情節,尤其是有無自首情節,檢察機關和二審法院產生了不同意見,即“判三緩四”和實刑三年六個月。那么法院是否有權根據自己所得到的事實證據和庭審結果,改變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呢?筆者認為可以。檢察院的量刑建議為“判三緩四”,但其對緩刑使用條件的考察是否全面、其所認定的事實是否準確、對當事人的主觀惡性判斷是否合理以及在此事實認定基礎上作出的量刑建議又是否準確?檢察院所掌握的事實和證據畢竟不及法院在庭審中控辯對質后所掌握的事實及證據信息全面。如果法院裁判能夠說理得當,筆者認為相比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法院的量刑裁判更有話語權,也更接近實現量刑正義。且不論“余金平案”中二審法院的做法是否激進,但其昭示了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下法院量刑權不容肆意侵蝕的獨立性。既然法院認為檢察院適用緩刑的量刑建議不當,且在裁判中進行了充分的說理,那么不采納檢察院的量刑建議就無可厚非,是其固有量刑權的體現,也符合《刑事訴訟法》第201條的規定。關于此量刑問題本不應引起爭端,卻因為檢法兩家的權力爭奪而引發熱議。量刑建議權和量刑權本都是為了量刑的公正而行使,卻異化為權力的爭斗,過于突出檢察院量刑建議的程序制度意義而忽視了量刑建議本身所應達到的正當性。無論如何,一個缺乏事實基礎的控辯協商下的量刑建議本身就存在效力瑕疵,不應因其合意性而制約法院量刑權的運用。

(二)權力的異化及其原因

量刑需要平衡的藝術。不僅是平衡罪與刑、平衡各方訴訟利益,也平衡著報應正義與預防正義、程序正義與實體正義。檢法兩方都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下承擔著一定的“家長”職責,無論是量刑建議權還是量刑權,本應為量刑正義這一共同的目標而各司其職、分工合作,正義不因效率而沒有限制地妥協。然而從“余金平案”引發的激烈爭論來看,制度實踐與理論發生了背離,權力發生了異化:檢方易越權為法官,法院易偏離為控方,兩種權力從制衡變成了完全對立,這是“余金平案”所反映出來的一種異化。還有另一種異化,即法檢均以量刑建議的高采納率為導向,法院放棄對量刑建議的實質審查,法院的量刑權異化為檢察院量刑建議權的附庸,兩種權力從制衡變成了完全同一。〔25〕參見閆召華:“論認罪認罰案件量刑建議的裁判制約力”,載《中國刑事法雜志》2020年第1期,第25頁。無論是哪種異化,均反映了檢法權力的運用不當。這種異化主要存在以下三個原因:

第一,檢察院對于量刑的實體公正認識和重視不足。量刑建議權和量刑權爭端的直接體現即為檢察院的量刑建議與法院的量刑裁判結果并不一致。而這種不一致除了不可抗的事實及法律情節發生的客觀變化,很大程度上在于量刑建議對量刑實體公正的把握不足。檢察院相比法院畢竟僅為“新手”,對于量刑的實體根據運用也相對不足。實踐中存在一些案例,檢察機關僅以法院未采納其量刑建議且未通知其調整為由提起抗訴。〔26〕參見湖北省宜昌市中級人民法院(2020)鄂05 刑終32號刑事裁定書、海南省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20)瓊96 刑終74號刑事裁定書。此類案件中,在事實基礎沒有變化、一審法院法律適用并無明顯不當的情況下,二審法院一般是駁回抗訴并維持原判,并指出未通知檢察院調整量刑建議而直接作出判決是程序瑕疵,但不構成程序性違法,并未影響公正審判。此類案例反映一個現象,即法院依然堅持其量刑的獨立性及公正性,而部分檢察院沒有把握好量刑建議在實體層面的公正意義,忽視了其同樣負有保障量刑正義的職責,而僅僅關注在了控辯協商的合意利益及對其量刑建議的采納問題上。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固然重視控辯合意的量刑建議對檢察院和犯罪嫌疑人雙方的意義,但法院在實質審查下所作的相比于量刑建議而有所變動的量刑裁判同樣值得尊重,不應因守護控辯合意而動搖法院為量刑公正而行使的量刑權。

第二,檢法機關缺少統一的相對精準化的量刑指南。檢察院和法院對于量刑情節、量刑幅度、量刑標準、量刑適用等存在主觀認識上的差異,包括檢法的認識能力水平也有所不同。根據基本的罪刑相適應原則以及量刑的一般原則,即《刑法》第61條的規定,“對于犯罪分子決定刑罰的時候,應當根據犯罪的事實,犯罪的性質、情節和對于社會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關規定判處。”量刑的實體根據就是刑法關于量刑的全部事實根據和法律根據。量刑的具體事實和相應法律相結合也就是各個具體案件中的量刑情節,對于事實的認識和法律的運用不同,體現在具體案件中的量刑情節也就有所不同。在刑事訴訟運行過程中,事實的認定往往需要證據,而證據又需經過庭審的查證屬實,因此檢察院所接觸到的事實或許不如法院全面。事實方面的差異是刑事訴訟階段不同的問題,此處暫且不論。那么關鍵其實就在于法律根據,對于社會危害性和人身危害性的把握不同,是否適用緩刑的認識也就不同,量刑的結果也就有所不同;同時各個量刑情節之間的重合也會導致檢法機關的量刑結果有所不同,例如認罪認罰從寬的情節其實和自首、坦白情節存在著一定的重合,在量刑過程中顯然不能對其重合部分進行重復評價。而對于減去重合部分之后所應從寬的量刑幅度,由于刑法及相關的指導意見并沒有明確規定,檢法機關在具體適用時就可能存在一定的認識差異,量刑建議和量刑裁判也就可能存在不同。因此在實體根據上,檢法的認識和運用可能存在差異。此一實體認識差異導致了檢法機關對于量刑的結果認定有所不同。在雙方認識不一致的情況下,如果有任何一方不愿妥協,那么檢法之間的一番抗爭是不可避免的,也會使權力逐漸走向異化。

第三,部分法官仍然對檢察官的量刑建議尤其是精準型量刑建議存在抵觸情緒,持消極態度。在量刑建議的改革過程中,法院系統偏向主張量刑建議為一個“幅度”,而檢察院則偏向量刑建議為一個“點”,這種“點幅矛盾”直到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施行后才逐步形成“以點為主、以幅為輔”的相對共識性意見,〔27〕參見石經海:“量刑建議精準化的實體路徑”,載《中國刑事法雜志》2020年第2期,第7~9頁。但仍有部分法官不是非常認同。〔28〕在許多法官看來,量刑權是其不容侵奪的權力,不愿讓檢察機關的介入妨礙其量刑權的行使,束縛其對量刑均衡的把握。針對此種不可避免的情緒性因素,應加強法官群體對檢察院量刑建議權的認識,在保障其獨立量刑權的前提下使其樂于配合和支持檢察機關的工作。

四、良性協作的新型檢法關系

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運行中,實踐與理論出現了背離。理想狀態下檢法的權力應當是雙向制約的關系,然而權力發生的異化使得檢法關系變得緊張。欲建立新型良好的檢法關系,就要使檢法機關認識到其有共同的追求與目標即量刑正義,在量刑正義的統一目標下,檢法之間才能對立與同一并存,從而達到權力的制衡狀態;同時還須積極探索檢法之間良性協作的具體途徑,從抽象認識和具體實踐兩方面入手調整檢法之間的緊張關系,實現積極的檢法協作。

(一)檢法權力的雙向制約

量刑建議權與量刑權既不能絕對同一來看,也不能完全對立來看,二者是雙向制約以達到平衡的關系。一方面,《刑事訴訟法》第201條賦予了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權一定的剛性拘束力,不論是要求法院“一般應當”采納檢察院的量刑建議,還是當量刑建議調整后“明顯不當”時法院才可以依法作出判決,都體現了檢察院的量刑建議對法院量刑裁判的較為剛性的制約。我們應當認識到這種相對剛性的制約對法院行使量刑權實際上起到了一定的預設監督作用,然而檢察院的量刑建議受限于所獲得的信息或客觀事實基礎變化的影響,不可避免會與庭審后的結果有所偏離,若過于看重量刑建議的拘束力,則可能對檢法二者的良性互動產生不利影響。另一方面,法院在庭審中對認罪認罰案件的真實性、自愿性、合法性以及量刑建議的正當性進行實質審查,并且在符合法定情形的條件下有權力不采納并更改量刑建議則是對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權的反向制約,促使其在提出量刑建議時更加謹慎,對量刑公正承擔更多的責任。法院若為了功利目的而放棄對量刑建議的實質審查,僅僅保持形式上的高采納率,不僅是放棄了保障量刑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同樣也是對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功能的異化,對“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構造的背離。

(二)檢法機關的共同追求

量刑正義應是檢法機關的共同追求和根本目標。根據刑事訴訟活動的不同階段,可以將國家刑罰權分為制刑權、求刑權、量刑權以及行刑權四類。〔29〕參見陳興良:《本體刑法學》,商務印書館出版社2001年版,第623~626頁。量刑建議本質上屬于檢察機關求刑權的一部分。〔30〕參見施業家:“論檢察機關量刑建議權”,載《湖北行政學院學報》2016年第1期,第65頁。然而隨著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改革的推進,量刑建議的重要性被不斷放大。在現代改革視野下,我們不得不認真考慮量刑建議本身的正當性與正義性。檢察機關同樣需要承擔著與法院一般的保障和促進量刑正義的責任。

檢察機關在提出量刑建議的過程中,實際上也是進行量刑活動,只是并沒有決定性的量刑裁判權。既然如此,檢察機關也應遵循量刑中所考慮的原則,堅持報應正義與預防正義的統一、程序正義與實體正義的兼顧。首先,現代刑罰理論將量刑分為兩個層面考慮,一是責任刑,調節上限;二是預防刑,在上限的框架內向下調節。〔31〕參見張明楷:“責任主義與量刑原理——以點的理論為中心”,載《法學研究》2010年第5期,第140頁。其背后的所依據的理論就是報應主義和預防主義。量刑要以刑罰的正當性為根據和指導,追求量刑正義則要堅持報應正義和預防正義的統一,處理好責任刑和預防刑的關系。筆者認為,報應正義和與預防正義在本質上是同一的,其都是為了最終的人們所期望的和諧穩定的秩序和各得其所的自由。報應主義側重于社會矯正,對個人權利的事后保護,回溯追責;預防主義側重于社會治理,對個人權利的事前保護,前瞻預防。〔32〕參見劉曉山:“報應論與預防論的融合與分配——刑罰正當化根據新論”,載《法學評論》2011年第1期,第56頁。二者的結合是相互彌補,單純的報應理論或是預防理論都不足以實現完整的刑罰正義。用一組詞語來描述報應與預防就是公平和效益。報應是刑罰的公平性所在,預防是刑罰的效益性所在。量刑的正義應是公平地追求效益,在公平的前提下追求更大的效益,而二者統一于對正義的追求之中。〔33〕參見臧冬斌:“刑罰報應正義與功利正義的衡平”,載《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年第3期,第55頁。但在公平和效益之間,公平應是第一位的,效益是第二位的,即以報應主義為主,以預防主義為輔的刑罰正義。提高司法效益確實是很現實的問題,但公平正義也不容忽視,這正是本文所要強調的解決量刑建議權和量刑權矛盾的首要觀點。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下,量刑也應先依其責任刑確定上限,再結合相應的從寬情節考察其人身危險性,量刑的從寬要有報應正義和預防正義的依據,不能僅為追求控辯合意的兌現和司法效率的提升而缺少了實質正義的考察。其次,程序正義的確有其獨立的價值,但前提是滿足適用于程序的條件,比如認罪認罰從寬本身的適用。是否認罪、是否認罰是我們必須認真考量的,不是走形式、圖效率。如果已經滿足認罪認罰從寬的條件,就應當在此基礎上適用該制度,保障被告人盡可能在法庭上獲得從寬的利益。如果程序一開始適用的基礎就是錯誤的,認罪和認罰的判斷出現錯誤,那么此一程序上的實體從寬也很難說是正義的。正如“余金平案”,法院對于檢察機關量刑建議的調整也是因其對“認罪”的考察不全面和量刑的實體不公。二審法院認為余金平認罪并不完整,雖然承認交通肇事,但并不承認逃逸情節,那么自首的認定也很難成立。由此可見,檢察機關在認罪認罰及緩刑的適用上或許就存在錯誤,那么在此基礎上堅持認罪認罰的程序使被告人獲得量刑上的從寬也很難說是完全正義的。程序正義也要建立在滿足程序適用的實體條件之上。保障認罪認罰從寬程序的運行同樣需要謹慎注意程序的適用本身是否正當。量刑離不開對程序正義和實體正義的雙重考察。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下,檢察機關在制定量刑建議時,同樣需要像法院量刑時一般堅持罪刑法定原則、堅持罪刑相適應原則、堅持與犯罪的客觀危險和犯罪人的主觀惡性相適應,〔34〕參見沈德詠:“量刑公正_刑事正義的最終結果”,載《中國律師》2001年第1期,第41~42頁。綜合全面考慮以促進量刑的均衡與公正。司法實踐對于量刑建議的程序和效率意義關注有余,然而對于其實體和公正意義卻重視不足,這是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權和法院的量刑權拉扯斗爭、雙方意見不一的重要原因。有學者認為我們不應固守實質真實主義觀,這一觀念是妨礙認罪認罰從寬案件辦理效率的“攔路虎”。〔35〕參見趙恒:“量刑建議精準化的理論透視”,載《法制與社會發展》2020年第2期,第133頁。但筆者認為,我國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的實質真實觀是必然存在的。為了效率而摒棄實體正義至少是我國當前的訴訟理念所不能認同的,這一點與域外截然不同。我國堅持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基于此,我國的刑事訴訟理念也基本偏向實質真實觀。這種中國式價值取向決定了我們的量刑建議制度運行有其不同于域外的獨特性。〔36〕參見石經海:“量刑建議精準化的實體路徑”,載《中國刑事法雜志》2020年第2期,第13頁。因此在中國體系下,量刑正義的追求不僅逐漸重視程序正義,同樣重視實體正義。量刑建議既然是對量刑的建議,就應當與量刑時的實體公正追求和實體根據相吻合。如果在實體上尚且不能統一認識,那么良性協作也就無從談起。

(三)良性協作的具體路徑

1.制定統一的量刑規范

為促進檢法的良性協作,需要注重檢法對接,共同制定統一的量刑規范指南。先前的量刑規范改革主要是由法院完成的,檢察機關經驗相對不足,這就導致檢察機關提出的量刑建議與法院的量刑裁判容易發生偏差。因此,為減少檢法的認識偏差,雙方應主動協商討論相關的量刑規范,包括常見罪名的有關細化的量刑情節、量刑標準、從寬幅度等。在統一量刑規范的指導下,不論法檢任何一方,量刑時均能做到有法可依、有據可查、心中有數。也有學者認為可以由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牽頭聯合制定相應的量刑規范文件,必要時可以向被害人、社會公開。〔37〕參見周新:“認罪認罰案件中量刑從寬的實踐性反思”,載《法學》2019年第6期,第179頁。此一公檢法司的聯合制定,如果條件允許的話,當然也是量刑規范化和統一化的更好渠道。

在量刑統一規范的前提下,對于量刑的標準和尺度應進一步精細化。只有量刑規范的精細化才能進一步促進檢察機關量刑建議的精準化。檢法可以共同協作將常見罪名的犯罪數額、犯罪情節進一步細化制定表格,并在此基礎上對每一情節下的量刑幅度依次進行規定,包括適用的刑期、具體的罰金數額等,并將幅度細化到以“月”為單位。同時,對于認罪認罰可從寬的幅度也應進一步精細化,根據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的時間節點、主觀惡性程度、悔罪態度、獲得被害人諒解表現等制定階梯式的從寬幅度,下降幅度在10%—30%不等。〔38〕據有關學者的實踐調研,受訪檢察官、法官大多贊成量刑從寬幅度的“三二一”模式,參見周新:“認罪認罰案件中量刑從寬的實踐性反思”,載《法學》2019年第6期,第176頁。這樣的階梯式從寬使犯罪嫌疑人能夠對自己可從寬的程度有較為直觀詳細的了解,從而引導犯罪嫌疑人及早認罪,促進控辯雙方之間的合意,減少不必要的黑箱操作,使量刑透明化、公正化。同時,智慧司法系統和相關人工智能的運用,使得檢法機關可以對既往案例的量刑情節及量刑幅度進行大數據的匯總分析和總結歸納,運用好大數據分析能夠極大地促進量刑規范的精細化和量刑建議的精準化工作。

需要注意的是,檢法在制定精細量刑規范的同時,也應考慮到個案的特殊和復雜,留有一定的浮動空間,避免量刑的僵硬而無法適用于對個案正義的調控。畢竟量刑本身包含著“裁量”的含義,精細化工作為檢法機關減輕了矛盾不一的負擔,但同時也應為檢法留下一定的可裁量空間,“硬標準”下方寸之間的“軟調整”更加有利于量刑的個案正義。

2.注重量刑建議的“點面結合”

精準化的“點”式量刑建議是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下的一般要求。2019年兩高三部《關于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指導意見》第33條第2 款要求“辦理認罪認罰案件,人民檢察院一般應當提出確定刑量刑建議。”此一確定的量刑建議是認罪認罰制度施行的要求,只有相對確定的量刑建議才能更好地激勵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使犯罪嫌疑人能夠對自己的利益有可預期的期待。對于事實情節相對較為簡單、量刑指導意見相對較為明確的案件來說,〔39〕例如危險駕駛、盜竊等類型案件、可能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案件或者適用了刑事速裁程序及簡易程序的認罪認罰案件,可以在起訴書中明確量刑建議的刑點。當然具體是精準還是幅度量刑建議,還需要檢察機關依據本地區狀況以及相關量刑指導意見涉及的罪名范圍、詳略程度等進行綜合考量與區分。確定刑量刑建議固然更符合改革的效率需求。

但實踐中,對于復雜疑難新型、量刑情節較多且量刑指導意見并不明確的案件,確定刑量刑建議則難以適用于審判中個案的綜合裁量。此類案件中量刑建議的過度精準化反而會給法官的裁判帶來一定的約束,使經驗豐富的法官產生排斥心理。無論如何,真正的量刑權仍掌握在法官手中。簡單的案件尚可讓位于效率的需求而不會有礙公正,法官也愿意尊重與配合;而疑難新型復雜案件則正是法官量刑裁判權發揮的空間,需要依賴庭審所獲得的更為綜合全面的信息才能做出更為公正合理的量刑。因此,幅度刑量刑建議也有其存在的必要,根據2019年兩高三部《關于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指導意見》第33條第2 款的規定:“對新類型、不常見犯罪案件,量刑情節復雜的重罪案件等,也可以提出幅度刑量刑建議。”在此類案件下幅度刑量刑建議更能把握量刑情節的復雜性和動態性,尊重法官的獨立裁判,促進實現量刑公正。

量刑建議的“點面結合”,既能滿足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改革效率和成果的需求,增加犯罪嫌疑人的可接受度和可期待性,也能兼顧案件的實體正義,尊重到法院的獨立量刑裁判,為法院的自由裁量留下合理的空間,減少檢法之間權力的摩擦,促進二者的良性互動。

3.構建合理的業務考核機制

采納率不是目的,而是結果。量刑建議權和量刑權異化的重要原因之一就在于實踐中檢法機關將高采納率視為業績考核標準。然而,量刑正義本身才是量刑的目的,高采納率只是雙方都追求量刑正義下協作得當的結果。追求目的本身并帶來好的結果,而不是追求好的結果不顧目的與否。純粹追求采納率的高數量,使得很多檢察官提出的量刑建議過于寬泛失去建議的效力或者法官放棄實質審查得過且過地接受量刑建議。〔40〕參見鐘政:“認罪認罰案件量刑建議工作機制研究——以構建大數據量刑建議系統為視角”,載《貴州警官職業學院學報》2018年第6期,第45頁。無論哪種情況,均背離了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和量刑建議改革的初衷。

公正是量刑的首要價值。檢法機關應構建合理的業務考核機制,將重點放在對檢察官、法官業績的實質評價之上。在實質評價層面,應當看重檢察官和法官辦理認罪認罰的合法性、是否尊重辯方的權利、是否在量刑建議或量刑裁判中說理充分、是否在量刑時有充分的實體依據、是否堅守量刑正義等,而不是將采納率、抗訴率、上訴率等形式評價作為唯一的標準。刑事案件激增的情況下,如何提高司法效率、促進庭審實質化確實是司法機關必須關注和解決的問題,但是效率的提升不能以犧牲公正為代價。無論人工智能大數據分析的運用,還是檢法的良性協作均有助于效率的提高。一味以簡化程序、提高采納率來提升司法效率,只是在忽略正義、忽視人權、罔顧真實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4.妥善利用量刑建議調整機制

量刑建議的調整機制是法院與檢察院協調的重要機制。2019年兩高三部《關于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指導意見》第41條第1 款要求法院在認為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明顯不當的情況下應當告知檢察院可以調整量刑建議,再視情況是否采納。實務審判中,法官的量刑裁判結果與檢察官的量刑建議有所出入是正常且可接受的。畢竟無論是犯罪嫌疑人自身的認罪認罰態度,還是作為量刑基礎的事實證據都有可能隨著刑事訴訟進程而發生變化,這種變化的不可控可以用量刑建議調整機制來進行補救。運用量刑建議調整機制,一方面體現了法院尊重檢察機關的前期勞動成果,另一方面成全了法院對審判后量刑公正的追求。通過量刑建議的調整,可以在庭審后再一次達成控辯審三方的溝通合意,為認罪認罰從寬的兌現和案件的公正裁判提供了一個調和的平臺。

檢察機關不應對量刑建議的調整有抵觸情緒,而更應明白如此設計的程序性調整機制使得量刑建議能夠隨著量刑情節的動態變化而更新,增加了檢察機關量刑建議的權威性和公正性。法院也應在改變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前及時地與檢察機關進行溝通,對檢察機關說明其理由和依據,尊重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中的獨特作用。部分檢察機關的上訴原因中也包含了對法院未通知其調整量刑建議而直接改變量刑這一程序瑕疵的指控。〔41〕參見安徽省宣城市中級人民法院(2020)皖18 刑終63號刑事判決書、湖北省宜昌市中級人民法院(2020)鄂05 刑終32號刑事裁定書。簡言之,妥善利用量刑建議調整機制,有利于舒緩司法人員辦案的壓力,增加量刑建議的彈性,柔化檢法意見不一的對立,促進檢法的良性協作,追求共同的量刑正義。

結論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下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權和法院的量刑權早已存在抵牾。“余金平案”不是唯一。我國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理論支撐并非建構在自由主義的契約模式之上,而是一種“緩和的家長主義”,檢察官是“家長”職責的直接承擔者,法官是“家長”職責的最終承擔者。緩和的家長主義在原家長主義的基礎上吸納自由主義協商合作和保障個人權利的理念。因此,我國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不僅尊重控辯協商的合意,同樣也看重實質真實,本質上是以聽取意見為基礎的職權從寬模式。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下,檢察院量刑建議權的權力定位不僅有效率還有公正,法院行使量刑權也應堅守公正,二者的共同追求和根本目標都是量刑正義。為實現檢法之間的良性互動,二者應協作制定統一的量刑精細化規范,構建合理的業務考核機制,妥善利用量刑建議調整機制,并通過量刑建議的“點面結合”,以達到“檢方過濾,法院兜底”的效率與公正相統一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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