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劍勇
(南京市第十二初級中學,江蘇南京,210000)
初中語文部編教材共選入了岑參的三首作品,可謂分量頗重。這三首作品分別是《行軍九日思長安故園》《逢入京使》《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 其中,《逢入京使》這首詩創作時間最早,寫于岑參第一次出塞的途中,也是岑參作品中的名篇。筆者在這里想借《逢入京使》的教學設想來談談在初中古詩詞教學中具有可操作性的幾點有效策略,目的在于引領學生感悟詩情,真正讀懂詩歌,實現“學詩可以情飛揚、志高昂、人靈秀”的育人目標。
情境式教學是指在教學過程中,教師有目的地創設具有一定情感色彩的、以形象為主體的生動具體的場景,以引起學生一定的態度體驗,從而幫助學生理解文本的教學方法。在古詩詞教學中,教師不妨大膽摒棄傳統的對關鍵詞、詩句進行條分縷析的教學模式,積極創設情境,進行情境渲染,調動學生的情感體驗,讓學生在體驗的過程中感悟詩人情感。在教“故園東望路漫漫,雙袖龍鐘淚不干”這兩句詩時,教師可以引導學生想象當時的場面:詩人獨自一人騎在馬上,勒住韁繩,緩緩回頭東望長安城,長安城此時不一定在詩人的視野里,可故園卻實實在在在腦海中浮現,是那么清晰。詩人不禁掩面哭泣,淚水很快沾濕了雙袖,怎么也無法擦干。學習“路漫漫”時,教師要指導學生讀出詩人離家之久、離家之遠的感覺,回頭一望,便覺得長路漫漫,塵煙蔽天,詩人對故園的思念之情也就自然流露出來了。
詩人的思鄉之淚正流著,這時候事情有了轉機,路上恰好遇到了回京城長安的使者, “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會是一種怎樣的場面?從中能感受到詩人怎樣的情感?教學中教師可以請兩個同學分別來扮演詩人和入京的使者,根據詩意想象兩人在路途中相遇時的動作和對話。詩人的妻子正在長安,正好可以托使者帶封平安家信回去,但詩人搜遍了口袋,也沒有找到一支筆、一張紙,只好拜托使者帶個口信,這一句“我一切平安”道不盡對親人的思念之情。學生的表演有動作、有臺詞,可以激發全班學生的情感體驗,從而感悟詩人此時的情感。
創設情境進行情境渲染是初步體會詩人情感的鑰匙。通過這把鑰匙,我們很快就能打開詩人的情感之門,體會到詩人對故園、對親人的思念之情。那么讀到這里,我們是否就可以認為已經讀懂了詩歌呢?顯然不行,因為還有疑惑存在:岑參在西行途中如此思念親人,究竟是什么動力支持著他,讓他如此義無反顧地奔赴邊塞呢?
美學大師朱光潛先生曾這樣論詩:“要懂得詩詞,一定要會知人論世。孤立地看一首詩詞,有時就很難把它懂透。”這里所說的“知人”,指的是感悟詩情時要聯系詩人的個人境遇。“論世”即指感悟詩情時還要聯系詩人寫作的社會政治背景。
據此,我們可以從詩人的經歷中找到答案。岑參聰穎早慧,五歲識字念書,九歲寫文章。“二十獻書闕下”,開始了追求功名的艱難歷程,可結果 “出入兩郡,蹉跎十秋”。直到天寶三年(744年),三十歲的岑參高中進士,不久授官右內率府兵曹參軍,從八品下。但岑參的理想顯然不僅于此,他還背負著家門的榮耀。曾祖父岑文本于唐太宗時期做過宰相,伯祖父岑長倩,高宗朝為宰相,其父岑植至少還擔任過兩任刺史。岑參的內心自是不愿家族的榮耀在他的手里終結,正如他所言:“丈夫三十未富貴,安能終日守筆硯?”立功名、求富貴、奉王事,才是詩人赴邊塞的動機所在。
岑參在《初過隴山途中呈宇文判官》一詩中曾寫道:“萬里奉王事,一身無所求。也知寒垣苦,豈為妻子謀。”這幾句詩的意思是奉了皇帝的命令,不遠萬里來到邊塞,自己別無所求,也知道邊塞的生活艱苦,又哪里能顧及自己的妻子和兒女呢?這幾句詩直接說出了詩人的心聲,即要奉王事,要公而忘私,要建功立業。
有了這樣的認識,我們再細細品味《逢入京使》的最后一句 “憑君傳語報平安”,這句詩中就隱含了詩人國事與家事難以兩全的矛盾心理:想念故園的親人,但為了建功立業不得不把國家大事放在第一位,因而僅僅報個平安。
岑參此番遠赴西域是抱著“功名只向馬上取”的雄心,此時,他的心情是復雜的,一方面有對故園、親人相思眷念的柔情,另一方面也表現了詩人渴望建功邊陲、報效國家的開闊胸襟。可謂柔情與豪情交織相融,感人至深。
由此可見,通過“知人論世”了解詩人的人生境遇、理想追求,才能懂詩人,才能讀懂詩歌。
我們可以選取詩人一首描寫在大漠中行進的情景的詩篇《磧中作》進行比較閱讀,進一步領悟詩人的情感。《磧中作》全詩如下:走馬西來欲到天,辭家見月兩回圓。今夜未知何處宿,平沙萬里絕人煙。
這首詩與《逢入京使》的寫作時間相近,詩人離家已有兩個月,初到邊塞,渴望宿營在廣袤無垠的大漠中,正巧又遇上十五的圓月,一輪明月照在平沙萬里的大漠上,此景觸動此情噴涌而出,借景抒情自然成為這首詩最主要的寫作手法。如第二句“辭家見月兩回圓”,詩人巧借特定的景物“月”來抒發自己的思鄉之情。我們可以在“月”和“圓”兩個字上琢磨一下,從字面上看,似乎詩人只是點明了離家赴邊已有兩個月,因為月亮每個月十五圓一次,可再細細推敲,詩人無窮的思念蘊藏其中。一輪團圓的明月當空朗照,觸動了詩人的情懷,他不由得思念起辭別兩個月的家來。時間記得那么清晰,足以表明他對故鄉、對親人的殷切思念。
最后一句“平沙萬里絕人煙”,詩人描寫出明月照耀下,荒涼的大漠無際無涯的朦朧景象。景色是蒼涼、孤寂的,但讀起來卻覺得詩人的感情絲毫不低沉、哀傷。詩人正是借助這大漠奇偉的景象,展現軍旅生涯的艱苦,也充分抒發了自己從軍邊塞、渴望建功立業的壯志豪情。
這首詩與《逢入京使》比較,我們可以看到,詩人抒情借助的方式是不一樣的,《逢入京使》擷取生活中的場面和細節來表達情感,《磧中作》則是借景抒情,融情于景。兩首詩所抒發的情感給人異曲同工之感,詩人的情感是矛盾的結合體,一方面思念親人,另一方面懷揣著報效國家、建功立業的理想抱負。這不僅反映了詩人岑參的思想情感,更反映了廣大邊塞詩人的普遍情緒,把個人的前途與國家的命運緊密結合在一起,盛唐的魅力就在于此吧。比較閱讀讓我們在領悟情感、讀懂詩歌的道路上大步向前。
詩人岑參一生中有兩次出塞的經歷,先后去了安西和北庭,《逢入京使》描述的是第一次出塞的經歷和感受。第二次出塞對詩人的影響如何,我們還可以和寫于第二次出塞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這首詩進行比較閱讀。這是一首詠雪送別之作,岑參此次出塞,官職得到提升,擔任安西北庭節度使封常清的判官,這位節度使文武皆備,兩人志趣相投,岑參的創作也走向了一個巔峰時期。在《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一詩中描寫了奇麗的雪景,敘寫了將士們邊塞的苦寒生活,抒發了送別友人的離愁別緒。尤其結尾處“雪上空留馬行處”一句,詩人目送友人離開,久久站立于軍門,對友人的留戀之情,對自己何時是歸期的惆悵之情,等等,悠悠不盡之情盡留在讀者心中。詩人兩次出塞不同的境遇使其在詩歌中表達的情感自然也會不同,通過比較閱讀,我們就能更好地感受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