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四年拍攝手記

劍膽琴心

我是一名風光攝影愛好者，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苦于每年公眾節假日國內的人流高峰，假期基本流連于國外。四年前，由于愛人援疆，我開始頻繁前往新疆，毫無懸念地被這塊神奇的土地深深吸引。新疆的神奇，在于它的遼闊和多樣，也在于它不為人知的獨特美景。

緣起·天山植物與冰川的天堂

提起新疆，幾乎沒有人會錯過天山。2016年元旦假期，我帶著孩子，第一次到新疆看望愛人。回程的飛機上，第一次俯瞰到天山。日出時分，東天山被染成玫瑰紅，大地的肌理如同巨大魚尾，仿佛許多大魚擁簇著金色天山，山下廣闊的原野上是清晰可見的巨大風車陣……一瞬間，我被這個場景深深震撼，萌生了“我要自己到新疆來，我要拍攝新疆”的想法。

橫貫于亞洲中部腹地的天山，是一條長達2500公里、寬300多公里的龐大山脈，中國境內部分全部在新疆，大致由博格達、巴音布魯克、喀拉峻-庫爾德寧和托木爾四個區域組成。我在有限的假期里，僅僅去過前三個區域中很有限的部分。天山的迷人，在于它溫帶干旱地區完整豐富的垂直自然帶：雪山巍峨、冰川縱橫、河流蜿蜒、湖泊星布、草原如茵、森林如帶、荒漠蒼茫……

東天山的博格達景色是其中最為迷人之一。2019年7月，我和戶外團隊一起，徒步至博格達峰雪線，一路從風車林立的荒漠，走到云杉聳立的森林，越過厚實的草甸，爬過巨大的風化巖石區，但到了雪線之上我才被真正震撼。此時正是野罌粟花季，雪線下的沙礫巖縫中，滿坡金黃的野罌粟，間雜著紫色的雛菊和各色不知名的野花，甚至還有許多種類的多肉植物。很難想象，這么貧瘠高寒的地方，有著這么多植物，它們在幾乎沒有土壤的地方，直接從石頭縫隙中頑強生長出來。當夕陽斜照，野罌粟如散落的星火一般燃燒，讓人感覺誤入神祗花園。

更讓人驚艷的是雪蓮，這種經常出現在武俠小說中的神奇植物，形如包菜，放在別的地方毫不起眼。然而在貧瘠嚴寒的雪線上卻顯得雍容優雅，不可方物。山坡上的雪蓮通常為巴掌大小，攀登過程中，我在陡峭的山坡上，看到了大小超過人臉的巨大雪蓮。即使是如此堅韌的植物，也禁不住人類的打攪甚至破壞。攝影師卡卡曾連續幾年在這里拍攝，他說“：這一帶曾經是滿坡的雪蓮，跟菜園子一樣。”但我們這次前來，整個冰斗湖邊山坡上的雪蓮，大概不超過30朵。扎營短短兩三天，我們就勸阻了兩撥試圖采摘的徒步者，其實，不少人僅僅是出于獵奇心理。

天山發育了許多現代冰川，冰川面積和冰儲量僅次于昆侖山和念青唐古拉山，在中國所有山系中排名第三。僅在東天山主峰博格達峰，就有113條現代冰川，儲存了大量淡水，是烏魯木齊、昌吉和吐魯番三地居民的主要水源地。博格達西坡的冰斗湖旁是登山者們駐扎的營地，每天早上起來，湖里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浮冰。這些浮冰是冰川被曬了一天之后，從冰舌末端消融崩塌下來的，晚上在營地里都能聽到雪崩般轟隆隆的巨大響聲。從冰舌上崩塌落入湖中，浮冰會激起很高的浪頭，挾著大大小小的冰塊沖向岸邊。我曾經遇上一次，浪頭險些把我的攝影背包卷進湖里。

在這些大山大川面前，我喜歡使用17毫米焦段以下的超廣角鏡頭去表現自然景觀的宏大。例如拍攝野花和雪蓮，首先選擇合適的前景作為聚焦點，然后使用11毫米超廣角鏡頭，拍攝多張焦點不同的照片，通過后期合成為一張聚焦清晰的照片，最大限度地還原人眼在現場看到、體驗到的場景。在探索博格達北坡的過程中，我用無人機航拍了這個區域。俯瞰北坡，能夠更清晰地看到冰川、冰斗湖、冰川融水匯流而下的過程。冰川融水從涓涓細流匯聚成一條河流，沿著山谷奔向遠方，滋養了山下一個個城鎮和綠洲。

新疆也是我第一次使用無人機在高海拔地區進行拍攝的地方，航拍過程中有兩個非常特別的體驗。一是無人機上升到500米的視角，和上升幾十米沒有什么不同，景色太宏大，無法拍下全貌，第一次飛，我完全不知道該怎么拍如此巨大的山川河流。因此在這些宏大的場景中，使用接片最為合適，也就是將實際場景從左到右分解成若干段，每次只利用有限畫幅，拍攝其中一段。完成全部拍攝后，在后期制作中，再將各個部分拼接在一起。無人機的自動接片常常滿足不了需要，因此我會選擇手動拍攝，保持每張照片重疊區域接近50%，確保后期接片成功。第二是在巨大的山體中拍攝，無人機隨便一飛就是2公里以上，從畫面變化上常常感覺不到無人機飛了很遠，因此需要注意山谷的阻擋和電池電量。由于冰川上方空氣較為寒冷，氣流變化也比較快，也需要預留足夠的電量返航，以免電量不足迫降和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