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撒謊欺騙到知情同意

做過手術的人都知道，術前醫生會讓你簽署一份知情同意書，但是最初的“知情同意”，又是怎么來的呢？

在過去，醫生不會主動告知患者，甚至隱瞞病情、撒善意的謊言。在歐洲中世紀醫書中，雖然鼓勵醫生與患者交流、給患者希望;但同時強調，醫生要掌控甚至欺騙患者。總之，那時的醫生相信：想要取得好的治療效果，不但需要醫生的權威，還需要患者的服從。

1767年，一個叫斯萊特的英國人摔斷了腿，愈合得不太好。他找到了貝克醫生治療，還有一個藥劑師斯泰普爾頓也參與其中。結果，兩人在沒有取得斯萊特同意的情況下，把他的腿再次弄斷，并加上鋼制設備固定斷肢。然而，這個創新療法的效果非常差。斯萊特一怒之下把他們告上了法庭，法院判定他獲得500英鎊的賠償。雖然醫生不服上訴，但法院最終判定：未經患者同意，醫生擅自采取激進的治療方式是非法的。這個案件可以看作是違反知情同意的第一個案例，但那時還沒有“知情同意”這個概念。

1898年，德國名醫艾爾伯特·奈瑟開展了一項臨床試驗。他把梅毒患者的血清注射給其他患者，想看一看血清的效果如何。接受注射的患者大多是妓女，而奈瑟進行這項臨床試驗時，并沒有告知和征得她們的同意。當一些妓女得了梅毒后，奈瑟才發現血清是無效的。但他堅稱，妓女們得梅毒與血清無關。該事件經過報道后，立即引來了爭議。雖然許多醫生都支持奈瑟，但一個叫阿爾伯特·摩爾的醫生卻持反對意見。他主張：對于試驗性療法，應取得患者同意。

皇家法庭最終對奈瑟做出了罰款處罰。法院判定：或許奈瑟能確定這項臨床試驗是無害的，但應征得患者的同意。后來，普魯士國會還對此案進行了大討論，最終給出一份官方聲明：醫生在得知注射血清可能導致感染時，無權給患者注射;告知受試者并征得同意是一切人體試驗的前提。

1914年的美國“瑪麗·舒朗多芙起訴紐約醫院”一案，可以看作是知情同意的里程碑事件。演說家瑪麗·舒朗多芙因胃部不適到紐約醫院治療，住院后，她被診斷患有纖維瘤。醫生建議她做手術，但她極力反對。不過，她同意在麻醉下做檢查，醫生趁此機會切除了腫瘤。但后來，她的左肢出現了壞疽并導致了幾個手指被截肢。于是，舒朗多芙將紐約醫院告上法庭。法院認定，未經原告同意，醫生的行為構成了人身傷害。負責這一案件的法官本杰明·卡多佐認為：外科醫生如果沒有征得患者同意便實施手術，則構成暴行，應對其損害負責。

“知情同意”第一次出現，是在美國1957年的一起案件中。當時，一個叫馬丁·薩爾戈的動脈硬化患者，麻醉后接受主動脈造影術檢查，但醒來就發現自己的下肢癱瘓了。他表示接受檢查前并不知道存在這種風險，這是醫生的疏忽！法院最終判定：醫生有責任告知患者，一切與推薦治療相關的事實，以便患者做出明智的選擇。負責該案件的法官布雷提出了“知情同意”一詞。

二戰期間，納粹集中營中的“醫生”們，在沒有征得“患者”同意的情況下，做了大量慘無人道的人體試驗。二戰結束后，戰勝國在德國紐倫堡對戰敗國進行了數十次軍事審判，直接促成了《紐倫堡法典》的誕生。該法典共十條，第一條就指出“人類受試者的自愿同意是絕對必要的”。

1964年，第18屆世界醫學大會發表了《赫爾辛基宣言》，把《紐倫堡法典》中的“自愿同意”改為“知情同意”。至此，“知情同意”成為醫學界公認的倫理道德。

（高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