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巨人” 逆沙飛揚

朱顯志

2020年8月15日，《人民日報》發布了《新千里江山圖》，以北京萬里長城為卷首，終至海南島“天涯海角”，把祖國的大好河山、風景名勝一圖縱覽。其中“彰武沙漠綠化”榮耀登榜，排在第七張的位置，成為關外第一景。

彰武縣阿爾鄉北甸子村位于遼寧省西北部，地處科爾沁沙漠東南風口，與漫天黃沙毗鄰。20世紀以來，“無風沙三尺，有風沙一丈”，每年20多次、大于5米/秒的沙風遮云蔽日、掩埋人跡。糧食畝產銳減，農田村莊一步步被流沙包圍、蠶食、吞沒，面臨嚴重的生存危機。20世紀50年代，這個曾經水草豐美、人丁興旺的關外府鎮，被有關部門判了“死刑”——此地已不適宜人類居住，建議北甸子村村民整體搬遷。

攸關家園存亡的關鍵時刻，在北甸子村村支書董福財的號召下，有12戶村民選擇留下來，用手中的鍬頭鋤鎬，與茫茫黃沙打響了家園保衛戰。12戶村民承包了3000畝沙地種樹，40年的艱難險阻，他們栽活了300萬株樹木，不僅為國家“三北防護林”工程提供了一個有力支撐點，也將遼寧防風治沙的第一道防線向前推進了13公里，在與內蒙古科左后旗沙漠交界處，建立起一道綠色長城。從此，這里的生態得到了改善，流失的人口也漸漸地回歸故土。

村民陳其華回憶，當年只能用馬車一桶一桶地從5公里以外的泡子里運水澆地。風沙太大，卷攜沙土漫天飛舞，地形變化莫測無常。來的時候是路，回去的時候就變沙丘了，有的沙丘幾乎是垂直的，馬車上不去，就得用人扛。運水一個來回要兩個小時，一次運的水也只能夠澆幾棵樹苗。

1978年，彰武被國家確立為“三北防護林”建設重點縣，彰武人民開始了“林業一次創業”，在荒漠上栽植百萬畝林木，編織了密如蛛網的“三北防護林網”。北甸子村作為彰武防風治沙的第一戰場，留下來的村民，承包了千畝沙場，點沙為林，向茫茫黃沙宣戰，也向北甸子村半個多世紀以來飽受風沙摧殘的歷史命運宣戰。

提起黃沙之苦，陳其華念叨起當地曾最為流行的順口溜：“一碗米、半碗沙，走一步、退半步，五步不認爹和媽。”這個距離科爾沁沙地南緣約兩公里的小村子，差點兒因為黃沙的侵蝕而全部搬遷。

“春天地里剛播完種子，不到半天就被風沙吹跑。即使長出小苗，來陣風就被沙子掩埋了。今天你記得地尾有一個沙丘，隔天一看，沙丘已經被風刮到地頭了。”由于地處風化嚴重的沙漠地帶，隨風飛舞的黃沙根本掩蓋不住種下去的種子，這樣的黃沙地，畝產糧食只有200來斤。

今天，北甸子村不僅糧食畝產達標，還興起了養殖業，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牛羊。村民摸索出點沙成金的方法，逐步開發沙子產業，用于生產玻璃等硅類制品。

每天早晨陳其華都會來到治沙展示館清掃整理，迎接絡繹不絕的參觀者。墻上的照片是當年帶領北甸子村村民抗風治沙的村支書董福財，也是陳其華的兒女親家。“當時董福財主動提出治沙的要求，他號召12戶村民共同種樹治沙，克服艱難險阻，遇到困難董書記就挨家挨戶地去勸說解決，就這樣15年后，林子基本成型了。2015年，他因肝病去世，沒能看見今天他期待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