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起，踏浪去

文/周禮（懷化市宏宇中學教師）

坐標：長江中游沅水

長江中游的湘西地區，崇山峻嶺，樹木蔥蘢，沅水水疾谷深。為了便于物資調運，自明朝永樂年始，就有了放排的歷史。官家從云貴地區調運上等木材修建皇宮，而木材輸出的通道就是沅水。

鏡頭特寫：沅水放排

“見排不見水，見船不見江。”沅水之上，有一群靠放排為生的人，他們要將采伐下來的木材扎成木排，齊心協力涉險灘，過急流。他們在這期間吃住在排上，生活十分艱苦。

前幾日，滂沱的雨水不曾停歇。傍晚時分，雨歇風收，天空放晴。四十余歲的放排漢子巖山喊來幾個伙計，圍在火塘邊，吞吐幾袋旱煙，約定第二天扎排，初八早上飯后放排，啟程洞庭湖。

晨旭初升，霧靄漸散，燃兩掛鞭炮，點幾炷香火，飲一碗老酒，腰后別一把砍山刀，手中穩穩抓住一根長篙，從岸邊躍上木排。巖山大吼一聲：“放排嘍！”阿四掌舵，站在木排長龍最前頭，狗剩居中策應，最年輕的華根嚎了幾嗓子：“呦呵呵，踏浪去，有何懼，過千灘，經萬谷。騎鯨背，捋鱗須。闖洞庭，膽有余……”

平潭波小，木排上歡聲笑語，大伙閑話著家常。待到險灘十里，洪濤如轟然砸倒的高墻迎面而來。鼻翼里，是渾濁河水、泥草腥味的混合體。耳際回響的，是浪花的喧囂、漩渦的嗚咽和激越的心跳。“狗剩伙計，小心左邊的礁石。”話音剛落，咔嚓一聲，長排中部巨大的木頭脫落，幾根木材隨波遠去。

出發前，老板特意交代：楠木貴重，加倍小心。巖山顧不得春寒水冷，一猛子下水，奮力朝楠木游去。浮浮沉沉，人影漸小，五六根巨大的楠木如發怒的蛟龍，在浪頭昂首呼嘯。木排上余下的幾人協力，一邊穩穩控制住木排長龍，盡量讓木排前進的速度降下來，方向偏離些，不至于撞傷巖山，一邊用棕繩固定松散但還沒脫離的木頭。他們看見巖山抱住一根楠木使勁劃水，并上第二根楠木，迅速掏出一個鐵鉗，揮動砍山刀梆梆梆地敲擊固定。終于，兩根楠木被馴服了。

如法炮制，巖山再次入水，抱住第三、第四、第五根楠木……鐵鉗固定，葛藤捆綁，脫離大隊伍的所有楠木歸隊。在巖山的手下，它們乖乖列隊結成了一個小木排。巖山站在排上，揮動一根竹篙，在險灘的巨浪和礁石間，若一位威風凜凜的將軍。

放排漢子豪邁的歌聲響起：“呦呵呦呵呦呵，開船不怕頂頭風，放排何懼惡浪沖，長篙一桿萬谷越，濁酒一杯腹內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