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暉

顧典

一輪圓圓的落日掛在西邊的天空。它收斂了耀眼的光芒，變得紅彤彤的。淺橙色的柔光，讓周圍的云層漾起一圈圈彩色的漣漪。

這柔光溫和地灑落，將我包裹起來。我的心里頓時升起一種溫暖，感到莫名的踏實。我穿過田間蔥郁的菜地，朝著那扇破舊的鐵門走去。

鐵門虛掩著，我輕輕推開，探頭探腦地朝里望。“干什么呢？做賊？”媽媽站在屋子中央，笑著說：“進來啊，干嘛鬼鬼祟祟的？”她手里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大水盆。那柔柔的余暉落入盆中，泛起了粼粼金光。“我來端吧。”我接過媽媽的水盆，進了門。

屋內，灰白的墻、老舊的吊扇、笨重的黑白電視機……一切物什都暗示著主人的年齡。陽光愈加輕柔，一抹霞光悄悄爬上了窗欞。坐在躺椅上的太外婆似是聽到了動靜，緩緩地向我轉過頭來。她身體向前傾，鏡片后的小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我這個“不速之客”。

過了許久，太外婆開口了：“這是……誰呀？”她沒有認出我。外婆停下手中的活計，俯在她耳邊大聲說：“你曾外孫女來看你啦！”我把水盆輕輕放在太外婆腳邊。外婆拉起我的手，然后將它塞進了太外婆手里。太外婆渾濁的眼中似乎閃過一抹光。她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將我拉到身邊坐下，嘴里反復念叨著兩個字：“蠻好，蠻好。”接著，她把另一只手伸到一個籃子里摸索著，摸出了一個大紅蘋果，顫巍巍地遞過來：“囡囡，你吃。”她的神情慈祥而溫和。

“她有得吃呢，你留著自己吃。”說完，媽媽就蹲在地上，麻利地為太外婆褪去鞋襪。她伸手探了探水溫，然后將太外婆的雙腳放進熱水中，用毛巾輕撫太外婆的腳背。“這是好蘋果，給囡囡吃。”太外婆低聲呢喃道，執拗地把蘋果塞進我的懷中。幾根銀絲隨著她的動作顫動了兩下。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們，看著這溫暖的場景。夕陽越來越偏西，它似乎要傾盡最后一點力量，將殘余的光輝灑向大地。而被這光輝籠罩的大地，亦將這份溫暖傳遞給每一個生命。

余暉雖弱，傳遞的卻是最珍貴的溫暖。

（指導教師：周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