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隆伯格，退出2020年美國大選的“富豪參選人”

陳佳駿

2019年3月，在經過短暫的競選探索之后，美國億萬富翁、紐約市前市長邁克爾·布隆伯格（Michael Bloomberg）一度宣布放棄參加2020年美國總統大選。但時間僅僅過了八個月，當看到民主黨溫和派和進步派的天平向后者傾斜，出于對民主黨能否在2020年大選中擊敗特朗普的深切擔憂，布隆伯格在2019年底決定以溫和派“救星”面目和反特朗普姿態重新參選。2020年3月1日，民主黨溫和派后起之秀皮特·布蒂吉格宣布退選。3月4日，因在“超級星期二”中表現不佳，布隆伯格退選并轉而支持溫和派參選人、前副總統約瑟夫·拜登，這意味著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將在桑德斯、拜登之間產生。

“富豪市長”自掏腰包參選

2002年至2013年，布隆伯格當了三屆共12年的紐約市長。在這12年里，他把美國最大的“進步主義城市”管理得井井有條，當地犯罪率大幅下降，公立學校質量提升，旅游業復興，城市收入增加，布隆伯格也因此被譽為“史上最成功的紐約市長”。

不過他也為自己的高效治理付出了沉重的個人政治代價：美國的少數族裔和公民自由團體一直指責布隆伯格“以犧牲公民權利為代價來降低犯罪率”，對他執政期間紐約警局曾對黑人和拉美裔“攔截搜身”、對穆斯林實施監控等做法抨擊有加。這些“黑記錄”在主打“身份政治”牌的民主黨政治中始終是布隆伯格揮之不去的陰影。

但布隆伯格有足夠的金錢去做競選廣告，把這些“記錄”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他是自1992年得克薩斯州億萬富翁羅斯·佩羅以來，第八位自掏腰包參加總統大選的競選人，前七位有六位落選，唯一成功入主白宮的是特朗普。

由于布隆伯格已經跳過今年二月在艾奧瓦州、新罕布什爾州等四個地方舉行的民主黨初選，這四個州只占獲得提名所需的4%的“承諾代表”票，他把巨額競選資源投放到了在3月3日“超級星期二”及此后投票的州。對布隆伯格來說，“超級星期二”將決定他的成敗，如果他不能在這一輪初選投票中拖住最有力的競爭對手伯尼·桑德斯同時超越其他溫和派競爭對手，今后的競選基本就沒戲了。

根據廣告效果追蹤公司“廣告分析”的數據，布隆伯格在加利福尼亞州、得克薩斯州等“承諾代表”眾多的“超級星期二”州里，已投入1.83億美元的廣告開銷，是其他所有黨內競爭對手總和的3倍多。而他迄今為止為參加2020年大選已經花費的廣告開銷更是超過了4億美元，竟是2016年特朗普競選總支出的六倍多。

巨額投入增強了布隆伯格傳播信息、宣介政策的能力，取得了顯而易見的實際效果，從民調結果中可見一斑。美國政治網站RCP顯示，布隆伯格在全美民主黨人中的平均支持率為16.4%，僅次于桑德斯和拜登位列第三，而且他與拜登的差距已十分微弱。

但也要看到，民主黨左翼候選人伊麗莎白·沃倫和桑德斯都在不斷抨擊億萬富翁對社會的危害，布隆伯格依托巨大財富的競選反而在很多人眼中成了他的“累贅”，引發了對他是否在“購買”選舉的質疑。

社會政策的推動者

布隆伯格職業生涯的大部分時間都是以民主黨人身份出現的，但他曾經為選舉三次轉換黨籍，表明此人行事并非全受意識形態驅動，更多是實用主義的，這些記錄現在被其競爭對手批為“不夠民主黨”。盡管如此，布隆伯格自詡為“財政上保守的社會自由主義者”，長期以來一直在積極推動社會政策改革，這也是他參加競選活動的最大一張“亮眼招牌”。

布隆伯格在氣候變化議題上“長期投資”，已累計向美國環保組織“塞拉俱樂部”（Sierra Club）的“超越煤炭”運動捐贈了超過一億美元，而“塞拉俱樂部”在美國選舉政治中是一支重要的外部力量，曾為多名聯邦和地方競選人提供資助。2017年特朗普宣布美國退出聯合國應對氣候變化《巴黎協定》后，布隆伯格參與創建環保組織“美國承諾”（Americas Pledge），推動美國的城市、州、企業和大學自行落實《巴黎協定》。

2020年1月22日，美國民主黨總統競選人、紐約前市長布隆伯格在華盛頓公開了自己的基建政策主張，并批評特朗普政府在該議題上無所作為。

布隆伯格曾在2014年、2018年先后被聯合國秘書長任命為“城市和氣候變化問題特使”和“氣候行動特使”。去年12月，他還以民主黨總統競選人的身份出席馬德里氣候變化大會（COP25），在會上嚴辭抨擊特朗普。他還是“與氣候有關的金融披露工作組”主席，該工作組由金融穩定委員會在巴黎氣候變化大會（COP21）期間宣布成立。

布隆伯格在氣候變化問題上的“長期投資”正在給他帶來政治回報。近期多份美國民調顯示，氣候變化和環境問題已成為民主黨選民在醫保之后的第二大關心議題。相比桑德斯口頭上支持“綠色新政”，在該議題上長期付諸實踐的布隆伯格更顯優勢。

布隆伯格也是美國“反槍支”運動的領跑者。2006年他參與創辦“市長反對非法槍支”（Mayors Against Illegal Guns）組織。2014年卸任紐約市長后出資成立“每個城鎮都有槍支安全”（Everytown for Gun Safety）組織。此次宣布參選后，布隆伯格立即公布了自己的控槍計劃。事實上，自2018年美國中期選舉以來，槍支議題就已躍升到民主黨選民最關心的議題之列，其重要性不亞于醫保和氣候變化，所有民主黨競選人都提倡攻擊性武器禁令或對持槍者進行“普遍背景調查”。

左翼選民難爭取

民主黨左翼競選人桑德斯想要恢復美國人生活的某種“基本體面”，他在艾奧瓦、新罕布什爾和內華達州初選中取得的成功一定程度上證明了大多數民主黨選民對他的“民主社會主義”理念持接納態度。布隆伯格的“億萬富翁”標簽顯然使他站到了桑德斯的對立面。民主黨選民會買他的賬嗎？

布隆伯格已經提出一系列“進步”的政策主張來爭取左翼選民。金融監管方面，他不惜得罪華爾街的“朋友們”，提議對金融交易征稅，收緊“沃爾克規則”等銀行業監管規定。高等教育方面，他提出要消除大學招生向特定族群傾斜的做法，主張四年制公立大學對低收入學生免費和免除兩年制社區大學學費。對工薪階層，他提出將最低工資提高到每小時15美元，要求提供育兒假和帶薪假并保障所有工會組織的商討權利。稅制方面，他建議未來十年向高收入者和企業加征約五萬億美元的稅收。醫保方面，他支持公共選擇，即任何人都可以購買，但保留私人保險……可以認為，布隆伯格已是民主黨溫和派競選人當中最接近進步派的了。

在進步派眼里，布隆伯格的外交政策是他的“軟肋”。布隆伯格是猶太裔，以以色列自衛權的堅定捍衛者自居。而許多左翼民主黨人因以色列對待巴勒斯坦人的方式而抵制以色列。另外布隆伯格曾支持對外軍事干預，如2003年支持發動伊拉克戰爭，2007年批評國會民主黨人制定自伊拉克撤軍時間表，這些記錄對反戰的左翼選民來說是難以容忍的。

布隆伯格一直保持理性的“中國觀”，長期致力于推動中美商業交流和城市合作，倡導發起“創新經濟論壇”促進中美全球對話。在當下美國國內一片“與中國競爭”“遏制中國”的叫囂中，包括左翼在內的美國輿論正舉著放大鏡端詳布隆伯格的對華態度和在華商業利益，《華盛頓郵報》甚至稱布隆伯格的最大弱點“在中國”。迫于壓力，布隆伯格最近就香港、涉疆等問題發表了一些消極言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