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卷洞，山中 [外一首]

張然青

又一個早醒的清晨。

像從身體抽出一片空曠的荒野

也許是缺氧，也許，

是我的壞脾氣如持續的大雨

河水湍急。坡地上，一個大帳篷

自從你住進我的隔壁，在曦光中

寂寥沉靜。噢，種下明亮的詞

堅定，從容，信仰，在身體安置

大鍋、柴火，各式炊具，以及

歡聲和笑語。可我們是怎么度過

這個夜晚的：一臺大功率的激情，

啊，它制造了電閃雷鳴，山川沸騰，

雨水沖刷著河床和黑暗中的森林

緊緊地團聚，我們猶如這草木

沉陷的悲傷或悒郁，讓我浸滿了

曾拍打著身邊的草地。虛構的痛苦，

別人在想象我的生活。而那時，

太陽正好，我忙著日子平淡而艱辛

內心充滿了愛與埋怨，有人卻想

從這些小脾氣里尋找時代的深度

我不敢大聲說話甚至不敢用目光

驚動你的微笑，我躲在瘦小的

身體里，用盡一切來熱愛自己，

這些山川，河流與時代要趕到

每一粒里面都飽含著一顆沉默又

熱烈的靈魂。去看看連片的草原

又背對著遼闊又昏暗的天空，

收藏了我們多少內心的孤獨？

玉女潭上奔跑的云

虛假的肥胖的生活，這些來自

虛構的痛苦。它衣衫襤褸，像

一個從古老時代走來的虛擬的

愛與埋怨，這些戰爭，資本，

風物，對于我還不如一場愛情，

要習慣記錄臃腫的內心與憤怒

不必用孤獨來打擾你的生活

而一場風暴足夠擊垮我，與你

密謀一場大雨。彌漫的羞澀

漲紅了我的臉頰。我開始躲避你

嗨，你知道我的疲倦——當我

握住你，輕輕地摩挲著你的身軀

你能否感覺深處那潮汐一樣，

不斷涌動的暴力正有力地握成拳

想要擊打和摧毀——但只是，

輕輕地壓迫著，干渴的嗓子喊不出

這幽暗的世界，也許我們都在

錯誤的地方。你好像從來沒有

看見我，從相遇到攜伴歸來，

我是把你當成了這世間，嘈雜

而嘹亮的光芒。今夜，我們在

玉女潭相遇，有我們日益缺失的

人倫，也有遮蓋過無法撫平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