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 跡

●韓 青

有時候，我們希望自己做的事能留下痕跡，有時候，卻不希望留下蛛絲馬跡。而事實上，無論我們做了什么、說了什么甚至想了什么，都會留下痕跡。

不管你喜歡與否，痕跡都不會改變。它一直就在那里。即使狂風，也吹不走它；即使暴雨，也沖不走它；即使閃電，也消不了它……有時候，它的模樣變得模糊了，但是，它的痕跡還在那里；即使看不出一點影子了，它也沒有泯滅——它會在時光里永存。

萬事萬物都會留下痕跡。哪怕你朝湖里扔下一塊石頭，也會留下漣漪的痕跡。你的一句話，會在某個人的心里留下遐想的痕跡；你的一個眼神，會在某個人的心里留下絕望的痕跡；你在雨中踉蹌的背影，會在某個人的心里留下心疼的痕跡；一陣風吹過，會在某棵樹上留下晃動的痕跡；一陣雨下過，會在某顆種子里留下喜悅的痕跡；一朵花落，會在某個人的心里留下傷感的痕跡……

你的真、善、美，會留下讓人為你感動或稱贊的痕跡；你的假、惡、丑，會讓人留下厭惡或痛恨的痕跡。

一個人可以偽裝、善變，但是，他留下的痕跡卻沒有這樣的本事；一個人可以虛偽、奸詐，但是，他留下的痕跡卻沒有這樣圓滑。就是說，你想怎樣思想、做事，那是你的事，而你留下的痕跡，不會撒謊，不會掩蓋，不會省略，不會躲藏，是什么就是什么，它就那么真誠。你的言行可以瞞天過海、欺騙眾生，但是，你的痕跡卻將真相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了。

很多時候，在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之后，我們常常會感到不安、愧疚或后悔。每每這時，我們總是希望時光能倒流，讓我們再回到原來那個時候，把做錯的事做對。可是，時光又不是我們手中的東西，任我們擺布。我們也常常假裝遺忘，就當什么也沒有發生一樣，可是，到頭來，不但沒忘掉，反而記憶越發清晰。有時候，又突發奇想，找一塊會穿越的橡皮，讓它回到過去某個時候，去擦掉那些劣跡斑斑的痕跡。可是，擦來擦去，不但沒有擦掉什么，卻擦痛了心靈。要知道，很多痕跡，就像那導火索，一旦觸碰了，就是一次爆炸，給人帶來的是疼痛，甚至是生不如死的感覺。

當然，明智的人，不但不去回避、掩蓋過去的痕跡，相反，還會主動地去揭露、批判、凈化自己。盧梭的《懺悔錄》、巴金的《隨想錄》就是明證。這不但沒有丑化他們，反而使他們變得更加真誠。既然是已經存在了的不足，再去掩飾它們只能是錯上加錯。

如果，在每一個最初，我們都能做自己該做的，說自己該說的，想自己該想的，始終讓自己在美好的區間內取值，那么，我們的結果哪能出錯？所以，那些不該做的、說的、想的，就要與之絕緣，要知道，哪怕一個小小的失誤，也會像一粒種子一樣，給你帶來一個很壞的結果。也千萬別僥幸，認為自己在做某件事的時候，無人看見。你錯了，看見你的，還有蒼天、大地，和你的良心。再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你行的好，最后都會回報給你，而你做的惡，最后也會回報給你。人間的能量，也是守恒的。

《搜神記》里就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過去，南京有一個婦女，背上生了一個瘤，瘤中長有蠶繭、栗子般的東西，很多，走路時就發出聲響。她常常在街市上討飯，自稱是個農村婦女，曾經和姊妹嫂子們分開來養蠶，因為只有她一個人連年虧損，就把從嫂子那里偷來的一袋蠶繭給燒了。一霎間，背上就生了這毒瘡，漸漸長成了這個瘤，用衣服蓋住它，就覺得呼吸憋得慌，一直讓它露在外面，才可湊合，但重的就像背了個大袋子。

不錯，這是一個故事，可是，它又不僅僅是一個故事。它很形象地告訴我們：很多痛苦，往往都來自自己曾經做過的惡，當它們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獸性發作。

所以，我們應該像春天一樣，留下美好的痕跡：鮮花、綠草、勃勃生機，以及人們對她的無限喜愛和依戀。我們要做春天一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