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皮夾克

王靜宇

每個人在自己年少的時候都有一個愿望或是理想，也許這個愿望你還記得，也許這個愿望有人至今還替你記得。如果你早年的愿望當時就實現了，你是幸運的。如果你早年的愿望后來實現了，那么你也是幸運的，沒有遺憾。隨著歲月的逝去，哪些愿望漸漸地流失于你的記憶之外？是不是每一個人的內心深處都留存一個愿望呢？

冬日青城的傍晚，在一個簡陋、嘈雜的小酒館，桌子上放著兩盤小菜、幾瓶啤酒，我和我的師弟面對面坐著，聊著各自的奔波。我倆的話題逐漸集中起來了，我已經聽不到四處的喧囂了，只有你一句我一句各自講述著自己往昔的回憶，回憶各自童年的理想或是愿望。師弟說：他童年最羨慕的是別人穿在身上的皮夾克，怎么看都好看，感覺無論誰穿皮夾克都特別有精氣神。師弟說第一次看見皮夾克的時候就想買一件，可是當時的皮夾克價格不菲，一般人還買不起皮夾克，師弟想等到研究生畢業了就買一件皮夾克。師弟說：師哥你年輕時候的愿望是什么呢？我有兩個愿望一直在我的內心深處，這兩個愿望是吃糖塊和穿白褲子，是什么讓我對往昔的愿望記得這樣地清晰，一直念念不忘？

我童年認為最好吃的就是水果糖塊，硬硬的，好像今天的孩子幾乎都不吃這種糖了。那時物資匱乏，生活條件不好，小孩子們沒錢買水果糖塊吃。我有水果糖塊的時候，我出于友誼的目的或是按照禮尚往來的原則，用牙齒把水果糖塊咬碎了，分給小伙伴一份，然后我一點一點吸允粘在牙縫隙的糖，我舍不得直接咽下，這樣做是為了把這份美好延長。我有時候把一塊糖放在一杯水里面、甚至一個水缸里，希望水如糖一樣的甜，可是事實就是事實，杯子和缸里的水不甜，真的一點也不甜，我這樣做是希望把這份美好擴大。我吃水果糖的愿望容易實現，我只要能找到2分硬幣，我就有幸福的感覺了。可是我一般不急于去買水果糖，我會滿心歡喜地、緊緊地把這枚2分硬幣攥在手里，再去尋找一枚1分硬幣。我為什么要去尋找那枚一分硬幣呢？當時1角錢可以買七塊水果糖，2分錢可以買一塊水果糖，而3分錢就可以買兩塊水果糖。所以我一般都手里緊緊攥著2分硬幣，然后我癡癡地在各個角落里去尋覓1分硬幣。

我實現我的愿望靠的是運氣，加上我的那個等待，可以等一天，等一周、等一月、等一年，可以一直等到2分硬幣出現，我的愿望就實現了。如果我手中再有1分硬幣，那時我的幸福就是翻倍了！雖然有的美好愿望既不能延長也不能擴大，但是只要實現了，就可以體會那份實實在在的幸福。人的一生之中只要你能實現自己的愿望，你就是最幸福的人了。可是我另外的一個愿望并不是僅僅等待就可以實現的。

我年少時候另外的一個愿望是穿上一條白色的褲子。在讀高中的時候，我看見同齡的同學穿上白褲子是那樣俊秀，我內心暗暗地羨慕，多想自己也穿上一條白褲子啊。那時的白褲子大多是白卡其布做的，買一條白褲子并不需要太多錢。可是我自己沒有買白褲子，一個原因是錢的問題，我的家境并不寬裕。可是錢并不是我沒有買的真正原因，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覺得我一個農村的孩子穿上這種時髦的衣服好像不得體，我覺得一定會有流言蜚語和非議的目光。雖然我對白色褲子是那樣喜歡，我也把這種喜歡默默地壓在心底。我當時沒有勇氣穿上白褲子來挑戰別人對一個俊秀少年的羨慕，我當時沒有勇氣突破自己來追求生命中的那份美好。

我的師弟研究生畢業之后就買了皮夾克，他穿起來確實很好看，人也帥氣了許多。當我現在看見身穿白色褲子的俊秀少年從我身邊隨風而過的時候，我恍然之間看見了我往昔的自己。如果一個人早年的愿望當時他沒有能力實現，而今天這個人有能力卻無法實現那個愿望的時候，或許那個愿望對他來說就真是一個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