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貴祥
一
我知道你會來找我,我在這里等你很多年了。那本剛剛出版的《穿插》,不僅讓你們這些年輕人感到震驚,就連我們這些幽靈也很不平靜。遙遠的往事,就像天上的白云,從歷史的深處飄來,點燃了我的記憶之光……那些隱藏在歲月溝壑里的真相,還有誰比我更清楚呢?
我還是先回到五十年前那個“西訓團”,因為故事的主要人物都是從那里出發的。
你準備好了嗎?我這就開始講了。
“西訓團”位于蔥北蔥蘢山的北麓,原先是軍閥的一座兵營,面積有一百多畝,依山傍水,房屋多掩映在綠樹叢中,從外面看,看不出什么,里面卻是別有洞天,有一座占地二十多畝的堰塞湖,湖畔點綴假山、小橋和亭臺,風景非常秀麗。后來這個軍閥掛起了青天白日旗幟,蔣委員長派來一個指導團,辦起了“西峰軍官訓練團”,簡稱“西訓團”,是一個半軍校性質的教學機構,也可以看成是中央軍和地方軍雜交的產物,任務有兩個,一是培養在職軍官,特別是在歷次征戰中的有功軍官,晉升之前進入“西訓團”鍍金。二是招收有高小以上學歷的青年學生,培養初級軍官。那座不大的堰塞湖稍加修整,建了幾個小亭子,取名“三民湖”。總團部和一分團在西峰山南麓,二分團在西峰山西側。
上個世紀的一個秋天,我從長洲第一國立中學初中畢業,是繼續求學還是謀取一份差事養家糊口,家里爭議很大,我的二媽,也是我的生母主張我接管家里的那爿小店,而我的另外兩個母親——需要說明的是,這兩個母親不是我父親的姨太太,而是我父親生前好友的妻子——大媽主張我留在長洲城當一個警察,三媽則主張我到省城繼續讀書,我本人也很想繼續求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