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棋
她留著短發,干凈利落;她眼睛很亮,如湖水一般平靜,專注而有神。她語言犀利,邏輯清楚,常有驚人之語……
在《向前一步》《第三調解室》《誰在說》《選擇》等電視節目中,她頻繁露臉,發言不多,但面對現場的爭議和觀點不一,進展困難時,她經常一針見血,直指問題所在。
她就是國家級心理咨詢師畢金儀。
她獨特的氣場,給人留下很深的印象。當她出現在我面前,我知道那是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
在這些看似剛性的性格背后,是她內心深處的一份柔軟,是一個個關于“心”的真實故事。
這些故事,如花綻放,是她對夢想的領悟。
心·動|只為夢想
“學心理學的過程,就是一連串禮花燃放的過程。”
畢金儀是個有主意的人。
她出身音樂世家,父親是指揮家、作曲家,母親是一名歌唱家。成長在這樣一個藝術之家,她從小學琴,很喜歡音樂。但她卻先后選擇了法學和心理學。“我喜歡知性的東西,但更喜歡能幫助別人的職業。律師和心理咨詢師沒有太大不同,本質上都是助人于危難的事。我的人生就是這樣,在幫助別人為前提的基礎上做事,讓我心安。”
畢金儀的第一專業是法學,她畢業后從事了近20年與專業相關的企業管理工作并不時代理離婚訴訟案件,“在代理離婚案件中,我能感覺到,當事人和我們的交流,多少都有隱瞞,有時甚至會導致在替他(她)辦理案件中遇到一些麻煩。”
對此,畢金儀表示自己當時不理解,“既然我們在替他(她)做事情,為什么還對我們有所隱瞞?在深度了解之后,我發現其實并不是所有問題都能按照法律條文辦就可以了,其中摻雜了很多其他因素,比如:出于親情、面子等保護其他人的角度,是一個非常復雜的心理活動。”
從那個時候開始,畢金儀就對心理學發生了濃厚興趣。“我很想知道,除了在法律上對人們提供幫助,是不是可以對人們的心理有一些了解,對自己辦案也有幫助?”
說做就做,畢金儀不但是個“有主意”的人,更是那種雷厲風行的人。2001年,畢金儀參加了我國最早一批心理咨詢師學習,當時37歲的她到中國科學院讀了醫學心理學碩士研究生。一個“心”的世界也逐漸展現在她面前。
談到這里,畢金儀的臉上充滿神采,“學心理的整個過程是非常愉悅的,就是一連串禮花燃放的過程。過去那么多的不解之謎、從小困擾自己的各種疑惑被老師一一解開,那種感覺,特別像放禮花,‘嘭的一聲在我的心里綻放,對我的人生都是一個滋養。”
學習心理學給畢金儀打開了一扇門,學習的過程讓畢金儀癡迷。2002年,畢金儀取得了心理咨詢師證書,之后和同學聯合開辦了聞心齋心理咨詢所,成為一名心理咨詢師。
“心理學科跟醫科很像,各種理論和技術更新很快,學習不能間斷。”這是畢金儀對自己專業的認識。從2003年結束研究生學習后至今,盡管工作忙碌,但她從未間斷過專業知識的更新和再教育,其中包括六年連續的中德班初級、高級課程學習。“心理學行業我是半路出家,工作場合還包括媒體平臺,每句話每個想法都要禁得起推敲,不敢懈怠呀!”
2005年、2006年,心理學的社會認知比現在貧乏,她在《新浪》《搜狐》《法制晚報》《女友》《MISS》等媒體寫專欄做訪談,深入淺出地解讀各種心理現象……后來,她又出版了幾本書。《戀愛了》從“我是戀愛了嗎”到“當愛已成往事”,把戀愛經過用心理學視角詮釋了一遍。《在人間》則由例而論,用簡練明了的文字撥開人際交往似是而非的迷霧,乍一看像本心理輔導工具書,而若一旦陷入戀情之惑、苦于人事之困,定能從中找到“病根兒”和“藥方子”。
2006年底、2007年初,她和北京電視臺合作第一檔節目《為你心動》,之后,又參加了中央電視臺《半邊天》、北京電視臺《情感部落格》《誰在說》《生活廣角》等節目,2013年又來到《第三調解室》。
心·直|獨特風格
“希望他(她)來一次,能夠有所收獲、有所改變。”
畢金儀是個喜歡直接表達自己觀點的人。“一針見血、一語中的、深入淺出、直截了當”是她特有的風格。
2017年7月23日,《第三調解室》欄目播出了一期名為《第四套房》的節目,節目中爭吵激烈,雙方各執一詞。畢金儀一邊專注地觀察當事者,一邊用筆在紙上寫著。之后,她與當事人的一段對話,至今仍令許多人印象深刻。
一對夫妻名下已經有了三套住房,而且都位于大興區亦莊鎮的黃金地帶。當天,夫妻二人來到現場,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和親人爭奪第四套房。調解之時,當事人一家執拗的態度,令調解工作進展困難,見此情景,畢金儀與他們進行了溝通。
當事人:他們拿出一個遺囑來,我們兩口子都不知道,不知道這個遺囑什么時候寫的,我婆婆活著時候也沒跟我們說過。
畢金儀:干嗎要跟你們說?
當事人:也沒透露過。
畢金儀:為什么要跟你透露?把這個房子拿出去賣了然后大家分錢。
當事人:我不賣,我婆婆說了。
畢金儀:你說了不算。
當事人:那怎么辦呀?
畢金儀:有辦法。你以為沒有辦法,就中國的法律管不了你。是這樣嗎?
當事人:我不知道。
畢金儀:中國的法律能不能管你,你不知道?
……
可以看出,畢金儀在調解過程中,非常果斷。
但她的這種風格使得部分當事人不能接受,有的觀眾不喜歡她的風格,覺得她“太強勢”,有的觀眾對她有一些微辭。面對質疑甚至是批評的聲音,畢金儀說自己也苦惱過,但是讓她堅持下來的,依舊是對專業的恪守。“熟悉我的人知道,我在《第三調解室》這個節目里面的工作狀態和我平時的工作狀態是差不太多的,我盡量以最專業的態度來面對問題,我認為那兒需要幫助的人和我日常工作中需要幫助的人他們是一樣的。”
“很直接地表達,甚至有時刻意選擇一些相對比較重的詞來使用,我是故意的,是經過考慮后的做法。因為許多時候根本不是開導開導就能解決問題的。”畢金儀坦言,“所以我會選擇一些聽起來比較刺耳的詞,希望他(她)記住。并不是說我想抖機靈,專門去刺傷人家。而且話在說之前我是要琢磨的。特別討巧的話,我也會,但是那對當事人有什么幫助呢?”
其實,畢金儀在熒屏中也有溫柔、親切的一面。在《第三調解室》的一次糾紛調解中,當事人情緒激動,憤然而起。畢金儀幾度安撫仍沒法兒讓她平靜,于是她問:“要不咱出去單聊?”說著就跟當事人走下臺,隨手拉一張小板凳坐下與當事人面對面,真誠傾聽對方哭訴,宛如是個耐心而包容的大姐。而轉身參加一檔處理急脾氣寶寶的節目時,她眼中又流露著媽媽一般的溫情。
心·定|唯靜方可
“我希望自己像面鏡子,幫助咨詢客人重新了解自己。”
畢金儀是一個內心安靜的人。
“我希望自己像面鏡子,不摻雜任何個人意見,而是讓他(她)照鏡子,反饋出他(她)真實的自己,認清自己的優點與缺點,然后轉身離開,不再需要這面鏡子。”她說,“最好的心理咨詢師是要會傾聽和觀察,內心要非常安靜,很平穩,對咨詢的問題雖然當時不能解決,但要置身事外,這樣的人才能做咨詢師。要居中,要保持中立,耳朵和眼睛才會更靈敏,思路才會更清晰。”
曾有一位35歲的白領訪客,發現丈夫婚外情后深受打擊,一度想到輕生。畢金儀先進行危機干預,化解她的自殺念頭。然后通過對婚姻歷程的剖析使她從自身角度思考婚姻,去除無助感,繼而幫助她自我探索和成長,逐漸發現獨立的自我意識,與丈夫理性溝通。歷時兩年的咨詢,她挽救了婚姻也找回了自我。
“其實,70%的時間我都在傾聽,因為只有認認真真地傾聽對方訴說,才能體驗對方的感受。沒有任何人會比當事者本人更了解自己生活的真相,只是當事者在紛繁的現實和不確定的解決辦法中迷失了方向。我并不能臆斷和編造,能做的不過是用心理學的語言重新解讀咨客的內心需求,并幫他們重新理解自己。這不是判斷而是體驗,用你的內心體驗對方的體驗;不是喚醒自己的內在感受,而是通過換位理解對方的內心體驗。”
由于工作關系,她接觸的都是別人生活的痛苦部分,要解不同人心里的“疙瘩”。面對別人的痛苦,作為一名心理咨詢師,既要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又要解決,還不能把別人痛苦部分接過來,否則內心就會像垃圾填滿場一樣,填滿痛苦。
“這就像醫生,給病人看哪一科,自己哪一科就得病還行?這是極不專業的情況,是不允許的。我們這個專業最怕的就是被人帶跑了。”而這要求心理咨詢師要有自查能力,即“內觀”。畢金儀表示,這種內觀是每天進行的,定期的督導也是必不可少的:清理工作壓力,交流工作體驗,察覺過度沉浸……這樣才能在甘愿成為別人的“情感垃圾桶”的同時,始終保持中立有溫暖的立場,寵辱不驚,臨危不亂。
心·夢|走進社區
“幫居民解決問題,得到百姓的信任,讓我擁有滿滿的成就感。”
畢金儀是京城老百姓的熟人。
近年來,家庭、婚姻、親子關系的心理困擾不斷增多,給人們的正常工作生活帶來阻礙或影響。順應民眾的需要,各級政府紛紛設立化解矛盾、保護婦幼的服務機構。2016年,畢金儀應通州中倉街道的邀請,在社區正式掛牌成立了面對居民的各類調解服務工作室。除了提供公益的心理疏導、家庭矛盾的調解之外,還在律師朋友們的幫助下提供法律援助和調解,“把《第三調解室》的調解工作延長到了社區。”
“中倉是老小區,居民人數多,年齡組成復雜,自然各類問題都會有。夫妻關系、親子關系、成年子女與老年父母之間的矛盾,學生學習障礙,職場困擾……總之,能想到的心理困擾,這幾年在中倉都遇到了。”
“街道特別重視我們的項目,指派專人對接。我們一起琢磨怎么在有限的時間里讓更多居民受益。最后形成了一對一談話、輪流走訪各居委會、開設居民大講堂相結合的服務方式。”說到這里,畢金儀很開心,“我現在在中倉相當有名!不但本轄區的居民遇到事兒會來找我,他們還會跟住在其他轄區的親戚朋友推薦,尤其2019年以來,從外轄區過來咨詢的居民越來越多。走在街上,總有居民攔著我聊會兒,還會送自家店里好吃的給我,那暖和勁兒跟回老家回娘家的心情一樣!”
2017年6月15日,在通州區圖書館,畢金儀給居民做了“如何培養孩子的交往能力和青春期孩子的家庭教育問題”為題的專題講座。她給現場的居民講了一個令人心酸的事例:一個未成年女孩被強迫賣淫,遍體鱗傷,最終逃離。“這個悲劇是如何發生的,其中又隱含了什么樣的家庭問題……”
畢金儀的講座引起了現場觀眾的思考,家長們也提出了好多現實的問題:
“孩子在學校咬指甲,在外面靦腆,在家里鬧翻天,同一個孩子在外面、在家里表現完全不一樣,這是怎么回事”;“孩子不寫作業,打一頓一天管用,第二天照舊”;“孩子在外面被別的小朋友搶玩具,完全不懂反抗,是不是有問題?”一個又一個家庭教育中遇到的問題,畢金儀逐一講解,她不但分析了家長們提出的家庭教育過程中存在的各種問題和成因,又穿插了反映的深層次心理學的理論,讓現場的居民大呼過癮。
原定90分鐘的講座延長了整整一個小時,居民們仍不愿意離開。有的居民說,“今后一定不打孩子了,畢老師說沒有比語言更有效果的辦法”;有的說,“今后一定要讓孩子的父親多參與孩子的教育。”“太精彩、太有趣兒、太具實用價值的心理知識大餐,非常期待下期。”
律師和心理咨詢師的雙重經歷,讓畢金儀在處理心理咨詢問題時兼備法律的視角。
“第一專業影響我的潛意識。無論什么事情,我會首先判斷這件事是否合法。有了法律底線,理才能講。我比單純學心理的更有法律意識,更有界限感。”
“中國人都說家丑不可外揚,家人之間針對財產或其他問題,不能達成一致,要借助外力解決問題的時候,許多人就把這叫家丑。但我認為這一點都不丑,因為涉及法律和心理等問題,法律和心理都是一個專業,借助一個專業的人來解決問題,這怎么能是丑呢?”畢金儀說。
正是由于畢金儀以這樣接地氣的思路工作,使得她無論是參與的電視節目還是從事的調解工作,都獲得了市民的廣泛認可。2018年,畢金儀獲得市級調解工作先進人物稱號。
心·秀
|花的綻放
“創造輕松有溫度的人際關系,一直是我努力的方向。”
畢金儀是個內秀的人。
“您看我這體格,我喜歡在廚房里煎炒烹炸,端出全家人贊不絕口的拿手好菜。”畢老師笑著說:“年輕的時候,我到國外生活過,我會做西餐;小時候在東北生活了一段時間,我會做東北菜;平時在工作中可能會有些應酬,在外面吃的次數比較多,遇到喜歡吃的東西我也會刻意留意一下,回家模仿著做,嘗試做幾次就能做的挺有味的,是一個地道的吃貨。”
畢金儀喜歡整理院落的菜園子,種菜、澆水、施肥、除草;她喜歡養花,家里面的園子種滿了花;她喜歡和女兒一起看宮崎駿的動漫、出門旅游;她曾經還帶過自家的杏兒給《第三調解室》的同事們品嘗。“年輕的時候,我是短跑運動員。但現在我的愛好相對比較宅,我非常喜歡看書,各種形式的書,沒事干的時候,隨手拿一本書,無論是什么都可以看下去。”
在畢金儀的心理工作室,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墻上的兩幅畫。其中一幅是俄羅斯畫作的臨摹,幽深的寒帶森林讓人覺得特別有生命力。“我媽媽是個歌唱家,但是她喜歡畫畫。畫這畫的時候,我媽媽其實是有用意的,她覺得我這職業給人希望,所以覺得配綠顏色比較應景,特別給我畫的。”
畢金儀從小就幫助媽媽照顧家人,這也練就了她樂于助人的性格。“首先對自己的生活就有很多幫助,而且更能夠幫助周圍的人,我有些助人的情結,這估計與我在家里面是老大有關系。小時候父母要求我在家多幫助妹妹,為父母分擔,可能比較習慣性的一種思維方式吧!”
創造輕松的人際關系,是畢金儀一直努力的方向。“心理咨詢這個職業讓我的人生更豐富,更有趣,更充滿了挑戰。看到別人在自己的幫助下越來越快樂,綻放微笑,那是非常有養分的一件事。只要你干預了一個人,不但改變別人的人生,他整個家庭都會獲益。對我本身也是一個非常大的滋養。”
未來有何打算呢?畢金儀說:“按照大部分單位的規定,我是快到退休的年齡了。”畢金儀的說法讓記者注意到了她不加掩飾的白發。“我可沒打算退休,倒是覺得我們這專業應當越老越值錢吧!”她爽朗地笑著:“歲數越大對世界的理解就越深刻,解決問題的思路就越廣闊,心態也越平和。除了日常咨詢、做節目和社區服務,我很希望可以通過網絡做一些工作促進心理學知識的推廣,無論是什么形式,總之要保持與時俱進的心態和工作模式。”
看著畢金儀臉上的笑容,我突然理解了羅曼·羅蘭的那句話,“要散布陽光到別人心里,先得自己心里有陽光。”
每個人的心都是一個世界,喜怒哀愁相伴,各種情緒糾纏。“世界上沒有一樣東西是被定義為‘快樂,快樂是你用內心感受到的。如果你內心足夠強大,你會擁有自己內心的力量,有很好的知識體系,有朋友、家人、事業或孩子,生活任何一點小小的元素都可以讓你快樂得無以復加。”
原來,這就是畢金儀的內心獨白,也是她一直追求的:心理咨詢就像種花,它幫助人們找到內心幸福和智慧的種子,陪伴他們一同灌溉、施肥、修剪枝杈,等待生命如花一般迎接陽光,自在而歡暢地綻放。
文章部分照片由畢金儀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