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最有影響力的祖母

太皇太后，也就是原來的孝莊皇后，是蒙古貝勒宰桑之女，宰桑為成吉思汗的后裔。孝莊于1625年成為皇太極的側福晉，其后十年，生下三女。1636年，孝莊的姑姑孝端被封為皇后，孝莊自己被封為莊妃。兩年后，孝莊生下福臨，即未來的順治帝。

在發生繼位事件、清廷由盛京遷往北京之后，孝莊成為皇太后。1649年孝端皇后死后，孝莊成為內廷的主導力量。順治帝駕崩后，她成為太皇太后。

失敗的母親

太皇太后與其年少的兒子之間的關系，在17世紀50年代日趨緊張。1651年，太皇太后安排順治帝迎娶她的侄女。或是因為不喜歡自己的表妹，或是因為怨恨母親插手自己的婚事，順治帝在1653年大膽地廢黜了新后。

太皇太后沒有因首次失敗而打消念頭，再次試圖規劃皇帝的婚姻，此次選中了她12歲的侄孫女，即孝惠皇后。盡管孝惠皇后沒有像前任皇后那樣遭廢黜，但太皇太后接連為子指定婚姻的舉動，使自己與順治帝日漸疏遠。正如前文所述，順治帝增加宦官的權力、創立十三衙門，或許在一定程度上是為了抑制其母親權力的增長。

然而，順治帝和太皇太后之間的緊張關系，主要源于皇帝最寵愛的妃子，即后來的孝獻皇后。孝獻是滿洲大臣鄂碩之女、著名的大將軍費揚古之姐，費揚古在1696年戰勝噶爾丹之役中功勛卓著。

福臨與孝獻之間的浪漫故事，一直是許多傳奇的主題。一些作家稱，孝獻是一位漢族士人的妾室，她因異常貌美而被滿洲士兵掠走并獻給順治帝。另一些作家認為，著名的清代小說《紅樓夢》的男女主人公，實為順治帝和孝獻皇后。這些推測或許都是假的。

1656年，18歲的孝獻入宮，很快得到順治帝的寵愛，晉封為皇貴妃。順治帝對孝獻皇后迷戀不已，以至于他想廢黜第二任皇后孝惠皇后，封孝獻為皇后。但是，太皇太后和數名官員堅決反對這一想法。

盡管有反對之聲，順治帝仍倍加恩寵他摯愛的伴侶。孝獻成為皇貴妃后，順治帝頒詔大赦天下，賜其父鄂碩伯爵。1658年，順治帝和孝獻皇后的兒子夭折，這個男嬰在死后被破例追封為親王。孝獻與順治帝一同研習漢文和書法。在順治帝的勸說下，她也皈依了禪宗。

孝獻死于1660年9月23日，順治帝不勝悲傷。他撰寫了一篇長長的悼詞，列舉了其伴侶的諸多美德。順治帝追贈她精心擬定的皇后謚號：“孝獻莊和至德宣仁溫惠端敬皇后。”順治帝舉行了鋪張的喪儀。由朝臣組成的龐大隊伍，將孝獻的棺槨送至北京北部的景山。隊伍每次從門下經過或跨橋行進時，都要奠酒、撒紙錢。到達景山后，喪儀依照繁復的佛教儀式舉行，接著將孝獻的尸體火化。孝獻的數名婢女及皇帝身邊的一些太監自盡，以便他們的魂魄能陪伴孝獻，這是滿洲人的習慣做法即殉葬，而這種做法漢人早就遺棄了。

最有影響力的祖母

順治帝遺詔，明顯反映出太皇太后對皇帝鐘愛孝獻、疏遠自己母親這些行為的怨恨。對于未來的滿洲輔臣來說，順治帝在孝獻喪儀一項上的揮霍，是其對財政不負責任的又一證據。據順治帝遺詔所說：“喪祭典禮，過從優厚，不能以禮止情，諸事逾濫不經，是朕之罪一也。”

在幫助偽造遺詔后，太皇太后在17世紀60年代早期避免直接插手政治。她選擇在幕后操控，在宮中施加個人影響。孝莊肩負起養育康熙帝之責，并指導他的早期教育。由于她在鰲拜輔政早期鮮有政治活動，因此直到本項研究結束之前，我們沒有必要再提到太皇太后。隨著新皇帝在17世紀60年代逐漸成熟，太皇太后最終在他1665年立后、1667年親政兩事上，做出了關鍵性的決定。

康熙帝不同于他的父親，他專心侍奉太皇太后，小心翼翼地聽從太皇太后的建議。太皇太后在幫助康熙帝形成堅強敏感的性格，以及在17世紀60年代晚期策劃康熙帝親政等方面功不可沒。她作為母親是失敗的，但是卻成為清代歷史上最有影響力的祖母。

被偽造的遺詔

順治帝遺詔的最后一段，傳達了清廷正翹首以盼的消息。遺詔指定了皇位繼承人，并建立起輔政統治（幾乎可以斷定該段的最后幾句是偽造的）：

朕子玄燁，佟氏妃所生，年八歲，岐嶷穎慧，克承宗祧，茲立為皇太子，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釋服，即皇帝位。特命內大臣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為輔臣，伊等皆勛舊重臣，朕以腹心寄托，其勉矢忠藎，保翊沖主，佐理政務。

順治帝死后，四輔臣為了將合法性因素引入他們的行動，遂宣稱遺詔于2月5日晚宣讀完畢后，他們已在極其戲劇性的場景中得到了清廷的一致同意：

諸王貝勒貝子公大臣侍衛等皆痛哭失聲。索尼等跪告諸王貝勒等曰：“今主上遺詔，命我四人輔佐沖主，從來國家政務，惟宗室協理。索尼等皆異姓臣子，何能綜理？今宜與諸王貝勒等共任之。”諸王貝勒等曰：“大行皇帝深知汝四大臣之心，故委以國家重務，詔旨甚明，誰敢干預？”

最后，四輔臣立誓忠誠正直。據隨后輔政時期發生的事情，特別是在鰲拜時期出現的為私利而黨爭的現象來看，四輔臣在1661年立下的誓言可以說是可笑的：

索尼等誓協忠誠，共生死，輔佐政務。不私親戚，不計怨仇，不聽旁人及兄弟子侄教唆之言，不求無義之富貴，不私往來諸王貝勒等府受其饋遺，不結黨羽，不受賄賂，惟以忠心仰報先皇帝大恩。若復各為身謀，有違斯誓，上天殛罰，奪算兇誅。

順治帝遺詔達到了多個目的。首先，它指定康熙帝繼承皇位，確立了中國所有皇帝中最精悍、最長壽的君主。其次，遺詔任命了四位強有力的滿洲輔臣，其政策將主導著17世紀60年代這十年。再次，順治帝遺詔及圍繞其頒布而發生的事件，確保了四輔臣擁有著皇帝的權威，他們是為順治帝“深知”并被“委以國家重務”之人。最后，遺詔為17世紀60年代即將發生的許多改良搭建了框架，確立了基調。

（本文獲出版社授權，標題為編者所加）

《馬上治天下：鰲拜輔政時期的滿人政治（1661—1669）》

[美] 安熙龍 著

陳晨 譯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2020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