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甦
(三亞學院, 海南 三亞 572022)
改革開放40年來,我國逐漸從“鄉土中國”步入“城鄉中國”。截至2018年末,我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達59.58%,城鎮化成就舉世矚目[1]。伴隨城鎮人口快速增加的還有另一特殊群體——失地農民。當前,我國失地農民約有0.5~1億人,其中既無土地又無工作的失地農民在1 000萬人以上[2]。長久以來,土地作為農民的“命根子”,承擔著多重保障功能。失地之后,農民生存與發展面臨嚴峻挑戰。受自身文化素質和謀生技能限制,以農為生者“務農無地”,外出謀生者“就業無崗”及“保障無分”的“三無”邊緣化弱勢群體,甚至有部分成為游離于城鄉之間的“鄉村混混”,成為鄉村治理的頑疾,極不利于城鄉社會和諧穩定及全面小康社會的實現。失地農民為城鎮化作出了巨大貢獻和犧牲,考慮并解決其就業問題,不僅是重要的經濟或社會問題,也是更為復雜的治理難題。黨的十九大報告和《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都提出,要支持和鼓勵農民創業就業,拓寬增收渠道[3-4];十九屆四中全會再次強調,建立促進創業帶動就業、多渠道靈活就業機制,對就業困難人員實行托底幫扶[5]。可見,農民創業就業已上升至國家話語。在“雙創”大背景之下,以創業促就業將成為解決失地農民問題的新方案。然而,失地農民創業多是涉農產業,產業具有較高的自然風險和市場風險。個體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簡稱“雙重資本”)是創業能力形成的重要變量已是學界共識。同時,失地農民作為創業者,其創業能力的高低又對創業績效乃至創業組織的生存與發展有至關重要的作用,但其聯動機制并不十分明晰。因此,以失地農民為對象,從雙重資本出發,厘清創業能力與創業績效的影響因素及其互動關系,從而優化設計失地農民創業政策體系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現有文獻涉及的相關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幾方面:一是與失地農民有關轉移培訓就業的理論模型,主要有配第-克拉克定理、劉易斯-費景漢-拉尼斯的“二元結構”模型、舒爾茨的人力資本遷移理論、斯塔克的相對貧困假說及遷移網絡理論等。國內對失地農民問題的關注集中于征地補償方式、社會保障與權益、就業現狀分析等方面[6-8]。二是關于失地農民創業問題的研究,對此問題的關注源于對失地農民生存權與發展權的重視[9]。集中討論從創業金融支持、政府配套政策扶持、創業基地建設、創業技能培訓等方面開展失地農民創業支持[10-13]。三是關于創業能力的概念和維度方面,學者們普遍認為創業能力是創業者(企業家)所必備的高層次的、具有動態性的經營、管理能力和素質,對內要關注企業的生產運營,對外要注重資源和社會網絡的充分利用,其中,資源整合、機會識別與開發能力被普遍看作是創業能力的核心,對企業的生存和發展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對創業能力的概念界定,既包含對創業者自身擁有的雙重資本稟賦水平的直接作用,也包含雙重資本嵌入創業過程和行為影響的結果。在對創業能力維度的研究中得出,以機會識別和資源整合兩大核心能力的多個維度的創業能力層次[14-16]。四是關于創業績效的研究,學者們從不同視角對影響創業績效的因素進行分析,如創業學習、社會網絡與資本、創業動機、家庭資本與創業政策、創業者人格特質等諸多方面[17-21]。普遍認為,創業者人力資本水平對創業績效有正向調節作用,尤其是正規教育和職業培訓形成的知識水平、經驗水平及人格特質(性格內外向、情緒穩定性、責任心等)對創業績效影響高于其他因素的影響[22-23]。也有學者認為,政府支持力度、金融支持等環境因素對創業績效的影響高于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水平的影響[24-27]。也有學者提出,雖然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均對創業績效有正向影響,但創業者的社會資本對創業績效的影響強于人力資本,同時,創辦企業所在地的經濟發展水平在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對創業績效的影響方面具有調節作用[28-29]。
西方學者們對創業能力的研究側重于創業者特質、機會能力、承諾能力、構想能力等個體層面的能力維度;在中國傳統的集體主義和中庸思想的影響下,基于制度和市場不完善的實際,國內學者更傾向于對創業者關系能力、組織能力等維度的創業能力研究。前者研究過于關注創業者個體而忽視環境因素對創業能力的影響,后者則停留在概念、維度劃分的基本層面,缺少實證的研究成果。失地農民創業是改善其生存現狀和可持續生計的重要途徑。因此,鑒于失地農民身份和現狀的特殊性,以其群體具備的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為重要變量所形成的創業能力對創業績效是否有直接影響及影響程度進行分析,厘清對失地農民創業能力和創業績效有顯著影響的變量,以此為切入點為相關部門就失地農民培訓、創業環境改善等相關政策的出臺提供科學參考。
以創業的失地農民為研究對象,于2018年10-12月通過問卷調查方式收集數據,以隨機抽樣方式向海南省三亞市、瓊海市、澄邁縣等8個市縣發放問卷320份,回收問卷291份,有效問卷269份,回收率和有效率分別為90.94%和84.06%。
1.2.1 假設 創業者的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與創業績效間的關系一向是學者關注和研究的焦點之一。基于國內外學者研究的一般性結論和差異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1:失地農民所具有的人力資本對創業績效有正向影響;
假設2:失地農民所具有的社會資本對創業績效有正向影響;
假設3:以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為重要變量的創業能力對創業績效有正向影響。
為驗證上述假設,構建失地農民創業績效影響因素分析模型(圖1),其中,失地農民創業者的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對創業績效的影響分為2個層面:一是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分別對創業績效發揮直接作用,二是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通過形成凝結于失地農民創業者的創業能力,再由創業能力對創業績效產生影響,可視為雙重資本對創業績效的間接影響。
圖1失地農民創業績效影響因素分析模型
Fig.1 Analysis model for factors influencing entrepreneurial performance of land-lost farmers
1.2.2 方法 從受訪調查者的性別、年齡、教育程度、婚姻狀況、家中是否還有土地及是否曾外出打工等6個樣本基本特征進行調查,基于此,構建失地農民創業者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創業能力與創業績效等指標體系。利用主成分分析和因子分析法對自變量和因變量進行分析和檢驗,最后用多元回歸分析進行模型構建與測算。
1) 自變量:雙重資本及其測量。失地農民創業者的人力資本(X1)水平用正規教育(x1)、技能(x2)、培訓(x3)、健康狀況(x4)、流動或遷移情況(x5)來綜合衡量[30],正規教育指標按教育程度從低到高標注為1~5;技能水平中無技能者為1,有技能者為2;培訓狀況根據是否接受過培訓和接受培訓次數進行劃分,未接受過培訓者為1,接受1次培訓者為2,接受2次培訓者為3,接受3次及以上培訓者為4,培訓包括自費培訓和政府組織的免費培訓;健康狀況根據健康狀況非常差到健康狀況非常好,劃分為5個層次;流動一欄主要根據失地農民創業者的流動范圍,本鄉鎮以內為1,本市縣以內為2,本省以內為3,國內及其他為4。
社會資本(X2)水平用來往頻繁的親友數量(x6)、親友間的互信程度(x7)、能獲得親友支持的程度(x8)、使用親友關系改善企業經營狀況的程度(x9)進行綜合衡量[31],主要借助李克特5級量表,從非常不同意到非常同意分別從1~5進行劃分,得分越高,表示社會資本水平越高。
創業能力為中介變量,主要從創業者資本稟賦(雙重資本)、個人特質(x10)、管理能力(x11)、機會把握(x12)、資源整合與配置(x13)等方面進行評價,其中,雙重資本的測量主要運用探索性因子分析。
2) 因變量:創業績效的測算。基于失地農民創業企業一般規模較小,行業集中且缺乏規范的管理制度,要借助財務數據對創業績效進行測量往往十分困難。因此,主要有主觀和客觀方面的9項指標,并采用因子分析法進行分析。其中,個人收入比創業前有較大提高、家庭收入比創業前有較大提高、生活水平比創業前有較大提高、社會地位比創業前有較大提高、對自己創業的滿意度評價及實現了創業前設定的目標等6個變量屬于第一公因子;所創組織沒有遇到資金困難、所創組織經營狀況良好及所創組織盈利水平良好等3個變量屬第二公因子。
3) 模型構建。通過多元線性回歸模型進行分析:
Y=β0+β1x1+β2x2+……+β9x9+β10x3+ε
式中,Y表示創業績效,β0表示常數項,βi(i=1,2,……,10)表示變量系數,x1……x10分別表示各自變量,ε表示隨機干擾項。
運用Spss 20.0進行分析,其中,方程1表示雙重資本(X1、X2)對因變量的回歸方程;方程2表示中介變量對因變量的回歸方程;方程3表示自變量、中介變量對因變量的全效應方程。
從表1看出,失地農民創業者中男性占比遠高于女性,40歲以下創業者占比達79.18%,以初中文化水平為主,38.66%的創業者家庭土地被全部征用,82.16%的創業者有外出務工經歷。
從表2看出,人力資本方面,失地農民創業者主要集中在初中文化水平,50%以上不具備特殊技能,接受過相關培訓的在2次左右,整體健康狀況良好,大部分創業者的活動范圍超過創業所處的鄉鎮轄區,信度系數為0.824,累計方差貢獻率為64.704%。在社會資本方面,80%左右的失地農民創業者能夠較好運用親友的信任和支持改善創業績效,信度系數為0.799累計方差貢獻率為66.749%。二者的累計方差貢獻率均在60%以上,表明樣本數量充分,各指標相互關聯,符合公因子提取的條件。
表1受訪失地農民創業者的基本特征
Table 1 Basic characteristics of land-lost farmer entrepreneurs

特征Characteristics類別Type頻數/人Frequency占比/%Proportion性別 Gender男23386.62女3613.38年齡 Age30歲以下5620.8231~40歲15758.3641~50歲3713.7551~60歲197.0661歲以上00 教育程度 Education level小學及以下4617.10初中15758.36高中及中專4817.84大專及高職155.58本科及以上31.12婚姻狀況 Marital status未婚3914.50已婚21379.18離婚或喪偶176.32家中是否還有土地 是16561.34 Whether to have land否10438.66是否曾外出打工 是22182.16 Whether to work outside否4817.84

表2 失地農民創業者雙重資本的構成
從表3看出,在失地農民創業者的能力表現上,機會把握能力>資源整合與配置能力>社會資本稟賦能力>人力資本稟賦能力>個人特質>管理能力。說明,在海南第三產業和熱帶農業迅速發展的過程中,尤其是人力資本水平偏低的失地農民創業者要依靠迅速捕捉市場機會、利用親友關系改善其創業績效。此外,海南的失地農民創業者在機會把握、吃苦耐勞的個人特質、管理能力方面的表現存在較大個體差異,吃苦耐勞和管理能力不足。
從表4看出,前6個變量反映失地農民創業者的個人績效情況,后3個變量反映創業者所創組織績效情況。從個人績效看,創業活動顯著改善了家庭收入和生活水平,個人收入和社會地位也有一定提高。但對創業滿意度和目標實現的評價不如前4個變量。對于所創組織而言,絕大多數表示遇到了資金困難,組織的經營狀況和盈利水平表現平平。信度系數為0.761,表明所獲數據比較可靠,特征根值為1.297,累計方差貢獻率為69.583%,大于60%,基本符合模型計算要求。

表3 加入中介變量的創業能力及其統計性描述

表4 失地農民創業績效經主成分分析的因子載荷矩陣
經過構建模型和回歸分析的結果(表5)看出,雙重資本與創業能力各項指標對創業績效呈正相關關系。人力資本各指標對創業績效的影響依次為培訓>技能>流動>正規教育>健康狀況,其中,對創業績效影響最顯著的培訓指標的系數為0.205,說明失地農民創業者的培訓水平提高1個單位,其創業績效提升0.205個單位;健康狀況的系數為0.098,即表示失地農民創業者的健康狀況每提升1個單位,其創業績效隨之上升0.098個單位,對創業績效的影響低于其他幾項指標,主要原因是被訪創業者總體的健康狀況較好。社會資本指標中對創業績效的影響依次為有很多來往頻繁的親友>和絕大部分親友的互信程度較高>使用親友關系能改善組織經營業績能>獲得很多親友支持。其中,有很多來往頻繁的親友這一指標對創業績效的影響最顯著,其系數為0.164,說明該指標增加1個單位,創業績效提升0.164個單位,以此類推。在中介變量中,個人特質影響最大,失地農民創業者的個人特質每提升1個單位,創業績效將提升0.239個單位,管理能力、機會把握、資源整合與配置對創業績效的影響依次遞減,分別是0.133、0.082和0.064。方程調整后的R2接近于0,表明回歸擬合效果較好,模型精確度較高。

表5 雙重資本和創業能力對創業績效的回歸結果
注:*、**、***分別表示在10%、5%和1%水平的顯著性。
Note:*, ** and *** indicate significance of difference at 10%, 5% and 1% level respectively.
通過調查獲取的一手數據,用實證方法驗證雙重資本和創業能力與創業績效間關系的研究結果表明,對失地農民創業者而言,培訓和技能水平對創業績效有顯著作用。由于創業者多為青壯年群體,整體身體健康狀況良好,因此健康狀況差別對績效影響不明顯。雖然創業者所接受的正規教育對創業績效的影響低于培訓和技能的影響,但正規教育依然是提升農民整體素質的基本途徑,因而不能忽視。失地農民創業者的社會資本水平對創業績效有重要作用,但親友支持和利用親友關系改善組織經營業績的效果并不顯著,這可能與海南失地農民創業行業分布及對外來游客的依賴有關。中介變量中,個人特質(如吃苦耐勞精神)和管理能力對創業組織績效影響較大,個人特質主要與其創業所涉領域有關,而管理能力涉及到創業者的綜合素質。機會把握和資源整合能力的作用不太顯著。基本驗證了前述3項基本假設。綜上所述,應加大對失地農民創業者的教育投入和技能培訓,提升創業者人力資本水平。加強失地農民創業者與其他成功創業者或組織的溝通和交流,搭建互動平臺以促進信息交流和合作,構建失地農民創業者網絡關系。此外,在失地農民創業環境改善方面,重點考慮在創業資金和融資環境方面給予更多支持,為失地農民創業創造良好的生態環境。隨著失地農民創業者的規模不斷擴大,有關創業者性別差異與創業績效、創業政策與創業績效等方面的問題還有待進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