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內(nèi)部突圍

亞楠

1

一只蟋蟀躲在暗處

窺視。

風(fēng)一吹它就躍動，

像皮影戲。

但風(fēng)吹到極致時，唯有光

才能救贖它。

2

說到草木，水

就喃喃自語。說到桌子，

草木就無言。

3

而我只說山水。

只說山水的光澤，澄凈

帶著花香。

就退居山野，

讓空闊延綿的思想

靜靜舒展。

4

如果一朵花自由舒展，

在風(fēng)雨中

并不曾遺忘什么，

我就相信

這世界已經(jīng)從夢魘

里還魂。

5

是夜，月光照亮了

一樹繁花。

微醺的鳥在月光里繼續(xù)

寫他的情書。

三兩聲犬吠，

空寂，若虛擬的光。

6

不曾遺忘，也不曾把夢

留住。

可我的記憶茂盛，

在黃昏里——

我知道太陽的味道，

很久以前，

風(fēng)是藍色翅膀。

7

殘陽注滿的皮囊在

影子中晃動。

可有時，

紅蜻蜓的故事里也能看

出我的恍惚。

8

或被風(fēng)所驅(qū)使。

這困厄一把銀灰色刷子。

從風(fēng)中剝離惶恐，

又折回來

用落葉堆積過往。

9

應(yīng)運而生的紫丁香

在僻靜處。

白蝴蝶的樂園，和細雨

的謠曲——

從遠處看，

光折射的水幕上匯聚了

眾多小星星。

10

我無法釋然。近看，

藍色火焰

依舊把他的天堂罩住。

只允許飛升的

紙鳶穿行，

并且，也只允許我無限地接近它。

11

假如從天空鳥瞰，

落葉是

美麗的瞬間。

反之，落葉也是我

無盡的憂傷。

12

那么雨不來，彎曲的

草葉低垂

若夢境。而游子繼續(xù)

趕路——

在異鄉(xiāng)沉浮時，

鳳簫嗚咽……之外的場景

可以讓時間預(yù)設(shè)。

13

就如此吧。

將落葉清除，安靜地

等待暖風(fēng)吹來。

或者，就把一束光投射

在青石上——

那里有蛙鳴，和他的

坦途。

14

一場雪，默默地在我

記憶中綿延。

沒有悲傷，唯

時間能

證明我曾經(jīng)痛過。

15

都在一縷光中。

凸顯，

緩慢的流水聲。當(dāng)

我經(jīng)過時，

光早已退回到夢里。

16

演變中，一條魚把

呼吸屏住

就像一座浮冰。

從內(nèi)部突圍，

它冒出的一串水泡

晶瑩，

如秋天的記憶。

17

在詞語里眺望，

銀色雪冠

靜穆，仿佛一種威儀。

而亙古不變的白

皆是幻想，

也戴著金屬面罩。

18

因此我折回來，像從前

那樣活著。

也并非細雨中佇立

的老樹，

充盈著濕漉漉的光。

19

橘黃色云朵垂掛

在高塔上。

水緩緩流動，它們都被

拓印在往事中。

20

從古詩里打撈意象和

象形文字。

我喜歡的魚，

水與火在巨大的場域中

衍生一部神話。

21

也不必帶著偽善。

人們之所以相信石頭是因為

石頭，

從不欺騙他們。

22

就等待另一場雪

到來吧。

疏朗的夜空，那些雪把夢

托付給山河——

白茫茫，

童話的世界。

23

夜?jié)u漸深了，

可以聽見風(fēng)細膩的舒展

在草尖上。或者，

從這風(fēng)中，我

將聽到春天的消息。

24

時間帶走的

不論什么，我都壓縮

成記憶。

而留下的，雖然

微不足道，

我卻用它為自己

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