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實力：“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下中烏兩國人文交流

王博

【摘 要】 本文闡釋了“軟實力”的提出及人文交流的意義，闡述了中烏雙方人文交流的具體內容。認為，中烏雙方的人文交流要更多地基于歷史性、文化性、社會性，而不是僅將人文交流作為彼此促進經濟利益的手段。應該讓人文交流回歸其本身的內涵，即交流各方都要保持謙遜的態度，平等的身份，熱切的意愿。在文化的交流激蕩中學習和總結雙方的優秀文化成果，相互學習，相互信任，在這一基礎上開展的經濟合作才是牢不可破的。

【關鍵詞】 軟實力;人文交流;絲綢之路經濟帶;烏茲別克斯坦

人文交流是不同文化之間的一種互動;是不同文化之間相互了解、認同、交融的重要前提。中國自提出“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后，著力加強與中亞各國之間的文化交流。烏茲別克斯坦是 “絲綢之路經濟帶”在中亞地區的樞紐，其戰略位置顯而易見。加強兩國的人文交流有利于雙方增進了解、達到互信。

一、“軟實力”的提出及人文交流的意義

國際政治提出了一種分類，即國際政治存在兩種樣態——分別為“高級政治”和“低級政治”。“高級政治”主要包括軍事、戰爭、正式的政治制度等內容;“低級政治”主要包括國家間經濟關系、文化交往等內容。在“核均勢”的大背景下，大國之間發生世界性戰爭的概率極大地降低了，整個世界進入了一個相對安全的時期。但是我們要清楚的意識到，各國之間的競爭并沒有絲毫減弱，只是競爭的領域發生了轉變，即從“高級政治”領域轉向了“低級政治”領域。因此，“低級政治”在當今國際政治關系中的地位日益凸顯。可以說“低級政治”并不低級，其概念內容只是區別于“戰爭、軍事”這一議題;實際上，“低級政治”涉及的國際事務范圍更廣、和普通人聯系更深。“低級政治”中的文化領域，是這一概念的重要組成部分，美國學者約瑟夫·奈提出的“軟實力”這一度量概念，被國際政治學界廣泛接受。約瑟夫·奈認為，“國際關系中的軟實力大都來自一個國家、組織和個人體現出的價值觀、國內管理和政策所提供的范例，以及其處理外部關系的方式。”[1]在這一概念中的行為主體涉及了國家、組織、個人，層級逐漸下移，將各類組織和個人也作為了國際行為體，而并不僅限于國家層面;同時概念中“價值觀”、“范例”、“方式”等體現出了一種“柔性的影響”，這種影響包括但不限于國家具體行為，更是貫徹了各類行為中理念的表達。這一概念的主要目的是使國家對國際交往要有明確的理念，同時用一種得以被國際社會各國普遍接受的準則進行對內對外實踐，以贏得其他國家的理解、尊重甚至是效仿。

我們需要以一種廣闊的建設性視角去看待“文化交流”這一議題，不能僅將其作為一種灌輸某國家價值觀的手段，而要將其作為共同探索人類更好地相處、生活的一種方式;它不是“裹著蜜糖的武器”，而是國家間了解、互信的基石，是一個連續不斷的動態過程，甚至超越國家物質實力所定義的“大國、小國”，是全世界優秀思想的交流和借鑒。

二、“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與人文交流互為表里

只需要簡單回顧中國近現代史，我們便可以得出一些很直觀的結論——經濟和文化在現代國家國際交往中是互為表里的。蔣廷黻在《中國近代史》中指出：“馬嘎爾尼代表團對清朝的訪問本質是一種為了促進英國經濟的發展。”[2]我們當然必須抨擊之后列強對舊中國殘忍的帝國主義政策，但是我們在其中也看到了一些被動的改變：清政府不得已必須做出一些改變以適應這種資本主義式的生活方式和生產方式。從洋務運動的“師夷長技以制夷”到百日維新的學習西方政治制度和科學技術;從林則徐開眼看世界，到魏源編寫《海國圖志》，西方國家以強大的經濟實力為先導，使得清政府不得不接受西方的文化，但是這是一種被動的，充滿不公平的道路。新中國在建國之初就提出了“和平共處五項原則”，以此作為中國外交政策的基礎。《論語》“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君子和而不同”、“君子周而不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3]這些深受中國社會推崇的傳統文化與“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外交理念相輔相成，是中國傳統文化和現代國際社會交往規范相結合的產物，所以踐行這一原則對中國來說是自然的選擇。當今中國提出了“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目的是通過促進經濟合作、來實現各國共同發展。但是做法卻與舊中國所遭受的“強權政治”本質上完全不同，中國當前的“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中包含了中國“以和為貴”的文化，“親誠惠容”的觀念，中國的做法自然也不是強迫與中國合作的國家接受中國的價值觀與文化，而是“求同存異”、“美美與共”。

從另一個方面分析，我們也需要看到良性的文化交往對于經濟發展的正向作用。文化交流可以增強國家之間的理解，良好的文化交往會形成國家間的良好印象，這種良好印象有利于國家間減少懷疑，提高經濟合作效率，獲得良好的經濟合作效果。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真正要建成‘一帶一路，必須在沿線國家民眾中形成一個相互欣賞、相互理解、相互尊重的人文格局。”[4]習總書記在這里就強調了作為“一帶一路”建設三大支柱之一的“人文交流”的重要性。歸根結底，將一切社會關系落實到不可還原的概念，都是關于“人”的問題，其出發點和落腳點都是人，因此“文化交流”是前提，“彼此信任”、“共同發展”是目的。當今許多社會學家、經濟學家認為：信任在經濟發展中的作用越來越大。科爾曼將人際信任關系納入了社會系統行動的分析中，他認為“信任關系是平等交換的重要條件，信任的給予是他人采取行動的前提，市場經濟條件下的信任關系是通過個體之間的承諾、契約、信任中介和法律保護來體現的;長期的信任關系建立與否取決于個體與他人互動中可能收益與可能損失的比較，雙方交易越頻繁，關系持續時間越久，從信任關系中獲利就越大，信任程度也就越高。”[5] 福山認為：信任會直接影響甚至決定經濟效率。而影響的機理在于，信任直接影響了一個社會的經濟實體的規模、組織方式、交易范圍和交易形式，以及社會中非直接生產性尋利活動的規模和強度。[6]這里筆者將從一個例子反面說明“懷疑”、“不信任”對整個社會的危害。孔飛力在《中國現代國家的起源》一書中認為：“在中國現代的根本性議程的背后，存在著三道具有關鍵性意義的難題……第一：怎樣才能使得由于恐懼而變得小心的精英統治階層重新獲得活力”，[7]其中包括了乾隆時期大興“文字獄”，他親自抓住了幾樁據說是以曲折隱晦的言辭對清朝合法性提出非難的樣板案例。君主以“懷疑”、“恐怖”為手段加強皇權，造成了整個社會交往中的“懷疑”和“恐懼”——“雖尋常酬答之事，語后即焚，不留片紙。此非但漢人如是，滿人尤甚”，這似乎在一個時期加強了清政府的統治，但是對于整個社會無疑是一種慢性的毀滅，隨后清政府內部危機四伏不能不說與這種整個社會的懷疑、分裂有關。推而廣之，對于國際社會的交往，如果是充滿懷疑和不信任的，那一定是流毒無窮的，合作一定是失敗的。

發源于歐洲的資本主義世界經濟體系，至今已有500多年了。各國都在這個世界體系中通過貿易進行經濟接觸，由于交通和通訊的迅速發展，基本上全世界的國家都會自覺加入或者不得不被卷入到這一世界體系中來，因為事實證明，只有進入這一體系才能使一個國家得以存在和發展。[8]資本主義世界經濟體系是西方文明的產物，它代表著西方的一種生活方式和生產方式——工業化、尋找廣闊市場、崇尚競爭、信仰科技、在全世界范圍內進行資源配置等。這一延續了500多年的世界經濟體系在今天依然有它的內在價值，這一體系給世界貢獻出的成果，我認為總結為以下幾點：法治、明晰的產權制度、市場經濟。法治在很大程度上排斥了人治，使得整個社會成員對自己行為的預期后果有了一個相對穩定的認識，減少了不確定性給人們帶來的心理上的恐懼。一個規范的成文文本使得即使具有權力的人也不敢隨意犯罪，這給整個社會帶來一種相對平等的結果（即使這種平等的來源于西方基督教教義本身）。

明晰的產權制度，特別是專利，推動了西方科學技術的極大發展。正如瓦特所說，“專利制度就是在天才的火焰上傾倒利益之油”，這是一種對人性的體悟，但是這也客觀促進了科學技術的進步，可能帶來一種“主觀為自己，客觀為他人”的效果。正如西方經濟學鼻祖亞當斯密所說：“我們所需的食物不是出自屠宰業者、釀酒業者、面包業者的恩惠，而僅僅是出自他們自己的利益的考慮，我們不要求助于他們的愛他心，只要求助于他們的自愛心”，[9]以上是西方文明對世界體系的貢獻。那么，回顧我們東方文明，我認為“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最重要的一點是，如何超越西方那種“主觀為自己，客觀為他人”，成為一種——主觀同時為自己和他人，并且對交往行為、合作方式做出一種合理的、可預期的、利益和諧的設計，是重中之重。做到這一點，我覺得有兩個因素必不可少，首先是雙方需要從理念上一定程度超越現實利益，另一個方面是各國真的切實感受到他們之間的合作確實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現實利益。而成功的關鍵在于交往各方相互坦誠、相互信任，建立起有利于各方的合作框架。我們似乎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當今世界的經濟合作發展是大勢所趨，良性的文化交往是經濟合作得以進行和取得成功的決定性因素。

三、中烏雙方人文交流的具體內容

烏茲別克斯坦是 “絲綢之路經濟帶”在中亞地區的樞紐，其戰略位置顯而易見。烏國的主要優勢有：穩定的政治環境、人口紅利、新政府政策改革。“烏茲別克斯坦是當前世界上最穩定和安全的國家之一。烏國人口大約有3295.54（截止2018年）萬，人口年齡結構具有年輕化的特點：15歲以下人口的百分比為26.5%;15至64歲人口的百分比為68.8%;65歲以上人口的百分比為4.7%。[10]這給烏茲別克斯坦的發展提供了充足的勞動力，較大的人口基數構成了烏國首屈一指的市場規模，除了人均GDP僅次于哈薩克斯坦外，烏茲別克斯坦經濟持續穩定發展，工資收入和家庭收入也逐步提升，甚至形成了中亞經濟發展的“烏茲別克模式”。自烏茲別克斯坦新總統米爾濟約耶夫上任以來，采取了一系列對內對外改革，在一定程度上盤活了烏茲別克斯坦的經濟。從以上幾個方面來看，我認為如果今后烏茲別克斯坦的政治環境能持續保持穩定，那么其未來發展潛力在中亞五國中應當是第一位的。所以關注并推動烏茲別克斯坦和中國在“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下的人文交流合作，將會為中國在中亞地區繼續開展互聯互通、產能合作、人文交流打下堅實基礎。下面我們就兩國政府政策層面、以孔子學院為交流基地、兩國文化交流這三個方面來梳理并分析中烏雙方在“絲綢之路經濟帶”框架下的人文交流。

中烏雙方的文化交流首先由兩國政府牽頭開展。2016年習近平總書記在訪問烏茲別克斯坦期間，發表署名文章：“精心打造中烏民心相通工程，通過深化文化、教育、旅游、考古、地方合作提升中烏作為絲綢之路古國的自豪感和自信心。”在烏國也以政府政策的形式積極響應中國這一人文交流的提議。自2018年7月15日，中國游客可以正式通過電子簽約的形式申請烏茲別克斯坦簽證，2019年3月15日起，烏方可為中國公民頒發兩次和多次電子簽證;隨后烏茲別克斯坦總統米爾濟約耶夫簽署總統令決定，自2020年1月1日起，給予香港特別行政區在內的中國公民免簽待遇，中國游客可在烏境內免簽停留不超過7天。[11]這一簽證程序的簡便化方便了中國普通游客進入烏茲別克斯坦旅游，讓中烏兩國人民進行切身的交往交流，使得中烏雙方政策的方面成果真正在一個可行的方面得以落實。

孔子學院和中烏兩國留學生成為文化交流的鮮活力量。青年學子是一個國家未來發展的中堅力量，要真正促進雙方的人文交流必須要重視青年之間的交往學習。使得兩國青年可以對雙方有認識、了解、友誼，是至關重要的。中國目前在烏茲別克斯斯坦有兩所學院，分別是2005年啟動的塔什干孔子學院，其國內合作機構的蘭州大學;另一所是撒馬爾罕國立外國語學院孔子學院，其國內合作機構是上海外國語大學。這兩所學校在為烏茲別克斯坦大學生、公務員、技術人員學習漢語提供了便利的條件。[12]

中烏兩國在藝術文化中交流頻繁。2016年中國國家畫院與烏茲別克斯坦對外友協及烏茲別克斯坦國家藝術科學院在塔什干簽署合作協議，并將其作為一種機制，三方共同參與 “一帶一路國際美術工程”，我國文學巨匠老舍先生的作品《貓城記》烏茲別克斯坦語版成功在烏茲別克斯坦發行，填補了中國當代文學作品烏茲別克斯坦語翻譯的空白。2018年10月24日在烏茲別克斯坦首都塔什干的國家藝術科學院舉辦 “一帶一路”藝術展，其中極具中國特色的水墨畫，意境悠遠，吸引了烏茲別克斯坦各界人士前去欣賞，加深了烏方對中國傳統藝術的了解。2019年10月29日烏茲別克斯坦國家藝術科學院院長努爾金諾夫率代表團一行8人訪問中國國家畫院，對中國傳統文化、藝術有著深厚興趣的努爾金諾夫希望雙方在藝術交流領域可以更進一步。[13]

四、結語

正如作者一直堅持的一個觀點：無論人文交流的方式、途徑如何，說到底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交流，其目的是相互了解、建立信任。應該讓人文交流回歸其本身的內涵，即交流各方都要保持謙遜的態度，平等的身份，熱切的意愿，真正地將人文交流中的歷史性、社會性、文化性都體現出來。基于筆者在本學院的親身觀察，許多中亞的留學生可能對中國的歷史文化了解很少，而其本身給中國學生傳達自己國家的文化也很少。可能的原因主要是語言障礙，但我認為，若語言共通是不可能的通天塔，但繪畫、音樂、舞蹈則提供了人類相互交流最想相通的方式。所以，在今后與中亞國家的人文交流中，要采用一些雙方共通的形式，舉辦多種多樣、高質量的藝術交流會，讓人文交流既有人的交往，又有文化的滋養。

【注 釋】

[1] [美]約瑟夫·奈.軟實力[M].馬娟娟譯.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12.

[2] 蔣廷黻.中國近代史[M].北京：中華書局社，2016.25.

[3] 孔子.論語通譯[M].徐志剛 譯注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3.6-14.

[4] 借鑒歷史經驗創新合作理念 讓“一帶一路”建設推動各國共同發展[N].人民日報，2016-05-01.

[5] ColemanJS.Individual Interests and Collective Action [M].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6.49-60.

[6] 弗朗西斯·福山. 郭華譯.信任：社會美德與創造經濟繁榮[M].廣西：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6.58-70.

[7] [美]孔飛力.中國現代國家的起源[M].陳兼、陳之宏譯.北京：三聯書店，2014.8-10.

[8] 王正毅.國際政治經濟學[M].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32.

[9] [英]亞當·斯密.郭大力，王亞南譯.國富論[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11.11.

[10] 源自聯合國經濟和社會事務部https：//www.un.org/en/.

[11] http：//www.sohu.com/a/342264712_120091004.

[12] 劉婷.“一帶一路”戰略視角下的中亞五國孔子學院功能研究[D].山東大學，2017.P25.

[13] https：//www.sohu.com/a/350416083_12038 1386.

【作者簡介】

王 博（1993—）女，漢族，新疆烏魯木齊人，新疆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亞國家政治制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