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他們的不理解

文葉傾城

有個15歲的小姑娘發郵件問我該如何和母親相處。她說小時候跟母親總是無話不談，現在卻越來越少交流，主要是雙方一說話就起沖突。舉個例子吧，一次，她逛街時看上一條破洞牛仔褲，母親就一直叨嘮說穿出去不像樣子。

看到這封郵件的時候，我輕輕地笑了。我給女兒小年送完衣服，正坐地鐵回家。

我進小年學校的時候，操場上的孩子們都穿著短袖衣服在打球。

小年看到我送去的衣服，毫不領情：“你拿回去，沒這么冷。”

一旁宿管老師打圓場說：“后天還要降溫。放著，用得著。”

她說：“放這兒我也不穿，我最討厭粉紅色。”

我忍不住與她理論：“這都是去年你自己挑的。”

她斬釘截鐵：“那時我不懂事。”

有些不歡而散，想象著我離開后，小年將如何向他人評價我。說我老土，說我保守，說我思想上有枷鎖？都可以。但這枷鎖正如皺紋，是時間給予的。

很想對小年說，愛我，就必須愛這樣的我，請接受我已經延續四五十年的審美、觀念與人生態度。

每一本育兒書都在教父母：對孩子給出無條件的愛。那么，可否以同樣的標準要求孩子們——請，盡量，無條件地，愛你們的父母。

當觀念沖突，父母們的嘮叨，往往出于一種妄想，想讓孩子接受自己的價值觀。孩子們毫不客氣地回過去，這是頂嘴，但也是價值觀的碰撞，也許能迸出火花來。

這是好事，證明父母子女之間能有平等的對話，有智力的交鋒，但正如父母說服不了子女一樣，子女也未必說服得了父母。有沖突，也不見得是父母老思想，也許只是子女的道理沒有想象中那么正確。或者是，從道理層面子女能把父母駁得啞口無言，卻不能讓他們心服口服。

子女在成長，父母也在成長，也許5年、10年后，你覺得破洞褲丑得駭人，父母反而覺得恰到好處。當你與父母談話的時候，你會發現，他們遠比你想象中開放、務實。甚至，你會慚愧地發現，你以為的離經叛道，都是他們玩剩的。

但這些年中的爭執怎么辦？自家人拌拌嘴，也不是什么大事兒吧。

相信我，父母已經在努力理解子女了，他們也曾年輕過，懂得年輕人的心，雖然他們行事未必能盡如人意，但他們盡力了。那么，也許你也可以試著握住他們伸出的手，理解他們的不理解。